「大國師,會不會根本不是我們的問題,是鄒工匠他們教的時候,故意隱瞞了一些?」阿勒木最近百思不得其解,明明*箭用得十分順手,但火炮卻總會出問題。

大國師也想起來了,火炮是後學的,*箭是先學的。而那時候大國師覬覦中原的火器技術,便將鄒工匠他們抓了起來,學習也被迫中斷了。

想到此,大國師更加心痛,是他的錯,害了鄒工匠他們,也害了青雲。

葉勒可汗和幾十名赤烈步兵潛伏在暗處,他們身穿黑色夜行衣,口中銜枚,保持著絕對安靜,彷彿和周遭環境融為一體。

他們靜靜的趴在地上,等待著……眼瞅著青雲士兵開火做飯,眼瞅著士兵們進帳入睡,直到大多軍帳中燈火熄滅,葉勒可汗舉起右手,指向其中一個地方,準備襲營。

所有赤烈步兵跟著可汗身後,潛入放置火器的地方。葉勒可敦抽出匕首,悄無聲息的解決掉了一名看守的青雲士兵。其餘赤烈步兵有樣學樣,將青雲士兵一刀斃命,沒有發出任何動靜。

赤烈步兵摸索進一個帳篷,終於發現了火炮。葉勒可汗緊跟進來,看到火炮長長的炮身,粗大的炮口,他想起之前戰場上火炮的威力,心道這真是個可怕的東西。

「可汗,這東西是個鐵,燒不了。」有人附耳說道。

葉勒可汗早就查過了,他指了指堆放在角落的火球,「我們要燒了這些黑球,不過它們威力巨大,得引出一條火線,等我們的人退出去了再點火。」

「火線?」有人懵了,上哪裡弄火線去?

有一個聰明的士兵看到了黑色粉末,他了解一些*,微微一笑,將粉末灑在黑球上,然後慢慢的邊灑粉末,邊退出帳篷。

葉勒可汗滿意的點點頭,揮手讓所有人退出。而這時,又有士兵拿著一支*箭跑過來,「可汗,另一個帳篷中,發現了這些東西。」

「這箭羽上,怎麼裝了個筒子?」有人不解。

葉勒可汗看到了箭羽上的火線,立刻粗暴的打開*筒子,果然裡面也有黑色的粉末。

「這些,也是火器。」葉勒可汗下命令,「把火線引到那個帳篷,一起燒了。」

大國師將阿勒木趕回去睡覺,自己替他守著火器營。此時,火器營中,大多士兵也已入睡,清風襲來,大國師手裡拿著一支*箭,還在研究捉摸。由於太過專註,他並沒有聽到黑夜中不同尋常的聲響。

等到他問到了一絲*燃燒的味道時,已經大事不妙了。他拋下手中的*箭,驚恐的跑到堆放火器的地方,看見守衛的士兵倒在血泊之中,已死多時。

「來人,快來人!」大國師忽然想到了什麼,急忙大呼道,「敵襲,有敵襲。」

火器營的士兵率先被驚動了,他們急忙跑過來,然而此時已經來不及了,大國師看到地上用*鋪灑的引線,已經快要燒到了儲存火器的帳篷中。

「大國師,來不及了,快走吧。」

*不像是普通的著火,一旦點燃,後果不堪設想,而且也無法挽救。大國師震驚的看著這一幕,他不信,青雲最後一點希望,就這樣消散在火焰中了。

「不、不!」大國師一下子掙脫想將他拖走的士兵,「救火,快救火!」

「大國師!」士兵們看著大國師衝進了帳篷,他們想進去,又懼怕火器的威力。故而有人直接逃跑了,有人匍匐在地,不敢前進。

拓跋凌瘋了一樣的跑進帳篷,他看見了滋滋作響的火線,微弱的火苗快活的跳躍著,沿著火線向前燃燒。火焰那麼微弱,那麼渺小,彷彿一陣風就能將它吹滅。可是拓跋凌卻不敢輕視,他慌張的尋找著水源,哪怕一小碗水就可以澆滅火焰,可這裡,卻沒有。


火器營防水,這是他自己下的命令,現在卻自食其果了。

「沒有水,沒有水!」大國師方寸大亂,如同困獸一樣,在帳篷里亂轉。他再也不是那個運籌帷幄的項羌智者了。

突然,他靈光一閃,急忙上前去踩滅火焰。此刻火焰已經逼近黑火球,大國師瘋了一樣的踩了一腳,又一腳……

此時以至黎明,東方太陽漸漸升起,即將衝破地平線。葉勒可汗在山頭觀望,在等待那火光衝天的美景。

「砰」的一聲,巨大的爆炸聲從敵方陣營中發出,而後是無數人驚恐的尖叫聲,吶喊聲……熊熊烈火瞬間燃燒起來,彷彿比東方冉冉升起朝陽更加耀眼萬倍。

「收兵!」葉勒可汗轉身,款款離去。 火器火

葯被炸,火器營損失慘重,大國師葬身火海。拓跋冽拿著拓跋凌臨死前研究的火

葯箭,陷入沉默之中。阿勒木、阿布泰、吉米、忽圖魯等人低頭默哀,誰也不敢多說一句話。所有人都看到可汗面目猙獰,緊握著火

葯箭的手,咯咯作響。

「兒子,我的兒子……」突然,有人打破了著凝重的氣氛,衛慕側妃在幾個女奴的攙扶下,哭著跑到了火器營。她看著被夷為平地黑乎乎冒著濃煙的火器營,不停的尋找搜索,想見兒子最後一面。

「沒用的,找不到的。」拓跋冽終於開口,「火

葯威力巨大,二哥屍骨無存。」

拓跋冽第一時間趕來時,已經派人找過遺骸了。可惜,火勢太大,等撲滅時,什麼都沒有了。


「啊!我的孩子!」衛慕側妃徹底奔潰,她的腿一軟,跪在地上嚎啕大哭。她這輩子什麼都沒有留下,只有兒子能陪伴自己左右。現在,連兒子也走了。

拓跋凌眼睜睜看著自己和二哥心心念念的火器營被大火燒盡,他覺得自己心裡某些東西,也隨著火器營而一起消散了。他肅然而立,靜靜望著在烈火中逐漸消亡的火器營,眼眸流露出深深的悲傷哀痛。

青雲完了,青雲部這次是真的完了。

在青雲經歷毀滅性打擊的時候,金宮中,葉勒依也在生死邊緣徘徊著……

「用力,用力,二小姐,再使把勁。」負責接生的產婆說道。

「孩子,母親在這兒,別怕。」衛兀可敦坐在葉勒依身邊,拉著小女兒的手,如是說道。

葉勒依只覺得眼前一陣陣模糊,劇烈的疼痛像是把她從腰間劈開。就算在戰場上受傷,也沒有像現在這般疼。生孩子果然是在鬼門關頭走一遭,她緊緊握住母親的手,彷彿能汲取到力量。

產房外,葉勒康爾和妻子徐沅焦急的等待著,葉勒康爾一直在走來走去,來來回迴轉過不停。他聽姐姐一直在喊叫,嘴裡不由念叨著:「都一夜了,怎麼還沒生出來?」

「女人生孩子,本來就不容易。」徐沅是見過這場景的,她安慰道,「放心吧,二姐有你們的赤烏天神保佑,不會有事。」

「真的嗎?」葉勒康爾問道。

「真的,我一直在替二姐診脈,沒有問題,不會有事。」徐沅說道,「而且,母親在二姐身邊陪著,她比我們更有經驗。」

徐沅看著有些羨慕,生產時有娘家人陪著左右,真是幸福。可惜,那個孩子的父親,二姐一直不曾透露,也不知道孩子的父親,現在何方?

塞外沙漠,黃沙滾滾,秦絡和使團在這裡已經待了好幾天了。衛慕大汗王對秦絡一行人不聞不問,漠不關心。秦絡知道,大汗王在等結果,而他也在等最終的結果。

遠處,一個穿著青色鎧甲的小兵向秦絡飛馳而來,他是傳信兵,身上插著黑色的旗幟,胯下戰馬累的氣喘吁吁,吐出白色的霧氣。

「秦大人,秦大人。」那人滾下馬來,一刻不停的跑到秦絡帳篷前,「可汗撤了。」

「撤了?撤什麼了?」秦絡問道。

士兵緩了一口氣,說道:「可汗撤離了湛盧大草原,大國師戰死。」

「大國師死了?」秦絡怔了怔,他沒想到大國師竟然這樣就死了。他的對手,他想處心積慮打敗的對手,死在了赤水部的刀刃之下。

秦絡回想起第一次見到拓跋凌時,他還是個不受重視的二王子,但無心名利,侃侃而談,仿如中原那些隱士,高潔典雅。

可是後來,他們爭鋒相對,彼此鬥爭,大國師再也不是個不食人間煙火的閑散王子了。而他不愧是項羌的智者,是唯一看破秦絡的人。

如今,他死了。秦絡不知道該高興,還是惋惜。

然而,隨著大國師的死去,青雲也面臨覆滅。

「青雲……敗了?」澤安吉大叔一臉不可置信,他抹抹眼淚,呢喃道,「可汗要撤到哪裡去?我們……該怎麼辦?」

是啊,該怎麼辦?如今的草原,哪裡還有青雲容身之地?秦絡看向白沙部營帳的方向,突然決定道:「是時候,和衛慕大汗王談談了。」

金宮中,小不點帶著勝利的喜訊,撲閃著翅膀,停在了葉勒依寢室的窗沿上。葉勒依轉向小不點的方向,看見它,頓時心領神會。她只覺得下身一陣陣痛,突然聽到了孩子的哭泣聲。而後,陷入了昏迷……

等葉勒依再度蘇醒時,已經一天過去了。她看見床邊圍著的親人,弟弟燦爛的笑容,徐沅欣慰的笑容,母親懷抱著一個小小的嬰兒,喜悅映在臉上。

見姐姐醒來了,葉勒康爾激動的說道:「二姐,你生了個大胖小子。」

「是一個健康的男孩。」徐沅問道,「姐,你想到取什麼名字了嗎?」

「我想看看我的孩子。」葉勒依虛弱的說道。

徐沅上前扶起葉勒依,衛兀可敦將孩子抱到葉勒依跟前,讓她抱著。葉勒依細細打量著懷中的孩子,見他鼻子像自己,眼睛像他父親,如此明亮,令人心醉。

「阿楚。」葉勒依說道,「孩子就叫葉勒楚。」

衛兀可敦聞言心中一動,心想,難道這孩子,真的是楚人的血脈?

「葉勒楚,真好聽。」徐沅輕輕的逗了逗小孩子,一邊逗,一邊念叨,「小阿楚,小阿楚。」


突然,葉勒依將孩子遞給了徐沅,鄭重的說道:「以後,你就是孩子的母親。小弟,你是孩子的父親。我將阿楚託付給你們,擺脫好好照顧他。」

「我們一定好好照顧。」徐沅點頭。

葉勒康爾笑道:「二姐,別弄得生離死別一樣,將來他還不是在你眼皮子底下長大?」

葉勒依笑了笑,而後又看向了窗沿。而此時,小不點早已不知飛到哪裡去了。

徐沅明白葉勒依所想,對她說道:「父親來信,赤水大獲全勝。青雲部撤離了湛盧大草原。」

一切塵埃落定,葉勒依看向窗外的夕陽,太陽放出最後一絲光芒,而後緩緩落下。她輕輕親吻著孩子的額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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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結束,撒花! 「……家園淪喪,滿目瘡痍。常懷桑梓,何歸故里。人生到此,天道寧論。荒草掩骨,朽木斂魂。兆庶何辜,一陷沉淪。」

拓跋冽念完悼詞,將手中杯酒灑向大地,以悼念在戰爭中犧牲的大國師拓跋凌和千百將士們。忽圖魯將軍、阿勒木、阿布泰、葉勒傾、吉米等人,也將酒灑盡,低頭默哀。

片刻后,眾人齊聲道:「英靈有知,保佑青雲。」

拓跋冽撫摸著拓跋凌留下的火

葯箭,心中默默念道:二哥,你若真在天有靈,請給我指明方向吧。請告訴我,青雲該何去何從?

青雲部戰敗的消息,很快傳遍整個項羌,處於項羌南境的白沙部,沒過多久也知道了。青雲敗北,衛慕大汗王早有心理準備,然而令他吃驚的是,此時此刻,秦絡竟然請求面談。

阿汗撻將軍一臉不屑,「我們沒有趕走他們已算客氣,他們還上杆子求見。大汗王,不必理會,派人打發了便是。」

衛慕大汗王沒有武斷的趕走秦絡,他心想秦絡肯定是知道青雲戰敗的,此刻求見,不怕吃閉門羹嗎?

而這個疑問,澤安吉大叔在他們求見之前,也向秦絡提過。可秦絡卻胸有成竹的說道:「我們現在有光明正大的理由,衛慕大汗王他不得不見。」

「什麼理由?」

「報喪。」

果然,守衛一說出使者一行人身披素縞麻衣,是為了二王子拓跋凌而來,衛慕大汗王便不好拒絕了。拓跋凌畢竟是他長姐的獨子,是他的外甥。

「請使者進來吧。」衛慕大汗王同意了,他倒要看看,秦絡能說出什麼來。

秦絡既然是以報喪名義而來,自然穿戴白色服飾,按照項羌的禮儀,悲痛的向衛慕大汗王告知噩耗。衛慕大汗王也象徵性的抹抹眼淚,再互相致禮,請報喪人入內喝口熱騰騰的馬奶茶。

阿汗撻將軍在旁邊淡漠的看著,幾次想趕人,可惜沒發說出口。秦絡自進門沒有提一句求助青雲的話,說的全都是拓跋凌如何如何。不知情的,還以為秦絡和拓跋凌真是故友至交呢。

「長姐她,可還好?」衛慕大汗王唯一關心的,也就是他的長姐衛慕側妃了。

秦絡搖搖頭,嘆道:「衛慕側妃年老喪子,怎麼會好?而且孩子還是被赤水部殺害,此仇不報,如何能安撫二王子在天之靈。」

來了,重點來了!衛慕大汗王心生警惕,秦絡終於要說出來此的真正目的了。

「青雲戰敗了。」秦絡猜到了衛慕大汗王肯定也得知了消息,故而毫不隱瞞,直言不諱的說出來了。

衛慕大汗王淡淡的「哦」了一聲,等著秦絡說下文。

「衛慕大汗王覺得,葉勒扎隆下一個目標是誰?」秦絡直接問道。

衛慕大汗王心中早有城府,他應答如流道:「白沙部有巴羅鳴沙漠為屏障,赤水部一時半會,打不到這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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