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公子實在是太有心了,如此大恩,讓我如何言謝呢?」

「小姐對我與質子都有恩情,這等小事更不過是舉手之勞罷了!」

虞清崖離去,樂正珺依舊在把玩著手裡的茶杯,略有出神。

「劉池易……嘖嘖嘖,這個人,可是個重要的棋子,輕易放了他可不成啊!」

申時三刻,太子府中蕭管家又是橫衝直撞地跑向了太子的書房。

「太子殿下!信來了!來了!」

太子一抬頭,看著那特殊的信封,臉上神色詫異,「這麼快那裡就給迴音了?」

他趕緊撕開了信封,打開了信紙。

「虞老闆恭請太子殿下今日酉時於清魅樓再聚。小沿。」

他一揉信件,長吁了一口氣:「太好了,只要肯見面,這件事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樂正珺不知道清魅樓中會發生些什麼事,她正坐在自己的院子里綉著花。

「小姐,皇上送來那麼多東西,咱們院子里可都堆不下呀!」

紫蘇看著一隻只箱子被疊的老高,無奈問著。

樂正珺瞥了一眼箱子,說道,「紫蘇,清點過裡面的東西了嗎?」

「都清點好了!」

「嗯,那就好。平日里用不上的,全部都放到家裡庫房去。另外,那些綾羅布匹什麼的,色澤艷麗的全都挑出來,送去我娘和二夫人哪兒讓她們挑選一下。」

突然,她咧嘴一笑,「哦,對了,有什麼漂亮的髮飾嗎?」

「那是自然有的!紫蘇知道小姐喜歡,特意挑選出來了!」紫蘇馬上就把東西捧了出來,滿滿的一盤子堆放在樂正珺面前。

樂正珺隨手選了幾件,說道:「紫蘇,這幾個包好了,替我送去沛王府。」

「啊?那兒?為什麼?小姐不會是想送給瑤妃吧!」紫蘇驚愕地問著。

樂正珺恬然一笑,「你去送首飾給我那好姐姐的時候,別忘了告訴她,這是皇上御賜的東西,既然我轉贈給她,她就必須好生保護著。若是這些東西缺個角啊掉了個珠子什麼的,罪名等同於毀壞御賜之物!」

紫蘇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旁邊的顧淺葉笑出了聲來。

「小姐,你這招可太毒了!樂正瑤收了這些東西,還不被氣瘋了!」

「哎,我那姐姐就是喜歡生氣,一生氣呢還喜歡砸東西!不過,既然她這麼喜歡生氣,我怎麼能不送給她些漂亮的氣,多生幾回呢?哦,對了,最好再轉告五皇子,讓我姐好好戴著這些髮飾才好!就說是讓我姐姐也沾沾喜氣,更重要的是,讓她別忘了,娘家還有個未出閣的妹妹呢!」 紫蘇又選了些沒什麼大用的東西作為禮品,找了兩個家丁一同去了沛王府。

顧淺葉站在樂正珺身邊問道:「小姐怎麼突然想起她了呢?」

樂正珺放下了手裡的茶杯,站起身,「她既然那麼好心,讓舒妃與皇后合作來找我的麻煩,毀了我的玉笛——我為什麼不能給她添堵呢?不過是氣氣她而已,這麼點小事,與她們所做出來的那些喪心病狂的事相比,簡直是小巫見大巫了。」

她走入了裡屋,看著鏡子里的自己,與一年之前,並沒有太大的變化——若真要說變,或許就是眼神有些變了。

「小姐,為什麼你確信,這次的事情就是瑤妃和舒妃要讓你難堪呢?」顧淺葉並不了解這兩個女人,而對於樂正珺而言,她前輩子打交道最多的,就是這兩個女人。

「別問這麼多了,我還是小歇一會兒,估摸著夜裡頭爹爹是不會讓我早休息的了。」

「哈哈,是因為今天封賞的事吧!」

「咳,而且多半我舅舅也會來……罷了,不想這些!」

樂正珺拆了髮髻倒頭就睡,顧淺葉為她蓋好了身上的被子,滿臉的欣慰。

「如小姐這般榮辱不驚的女子,淺葉這輩子還是頭一回遇見。跟著小姐,還真是開了眼界呢!」

樂正珺啞然一笑。

清魅樓中,依舊隔著一道簾幕,興安榮客客氣氣地對虞清崖解釋著所謂的來龍去脈。

「太子殿下,莫要如此自責了!或許,殿下不知道,那劉公子此前在我清魅樓中險些衝撞了我,樓里的人把他逐出了大門外,所以,他才會如此對我記恨於心吧!想來,也是我手下的人魯莽了,若是知道劉公子是這般心胸的人物,他們又怎會如此對待他呢?」

早知道,當時就應該把他拖到後巷子里直接宰了免除後患才對啊……

「無論如何,本太子也有失察之過!若非聽了那劉池易的讒言,本太子怎會借給他人手呢!但據本太子所知,當日虞老闆身邊還有貴人同在,可有受傷呀?咳,此番烏龍,簡直罪過,真是罪過啊!」

虞清崖瞥了一眼興安榮的方向,想來,這個太子,還真是懂得做人的分寸——他如此低頭認錯,自己還怎麼與他追究呢?不給台階也必須得給了!

「太子殿下無需如此愧疚,既然說清楚了是誤會便好。而在下的朋友,當日確實是受驚了,幸好不過是得了場小病,沒有受傷。太子殿下的意思,在下也會代為轉達。」

「不知……虞老闆的那位朋友,可是樂正將軍府的三小姐?」興安榮突然提及了樂正珺,虞清崖眼眸一翻——小沿搖了搖頭,她並沒有明說當時他身邊的人到底是誰。

既然興安榮知道了自己身邊的人是樂正珺,那麼多半他現在突然低頭的理由,也會與樂正珺有關吧!

回想起早上在御園之中所發生的一切,那蕭后如此刁難樂正珺,難不成會因為她被封了郡主而改了看法嗎?

「原來,太子殿下已經查的這般清楚了啊!」虞清崖的口吻之中,有一絲不悅。

「咳,那是當日去襲擊了虞老闆的人今日認出了郡主,這才趕緊向本太子彙報了呀!若是此事讓郡主心生誤會,這可實在是……還是煩請虞老闆,代為轉達一番了!真是沒想到,虞老闆竟然能夠有如此緣分與郡主結識啊!聽小沿姑娘提及說,虞老闆曾受過郡主的恩惠?」

「不錯,郡主曾經與友人一起相助過在下,雖然只是偶遇,閑談之下才發現甚是投緣,遂覺相見恨晚啊!」

「原來如此……」興安榮賠著笑臉,他的腦袋裡飛速盤旋著各種近日裡發生過的事情,卻實在是無法想明白,虞清崖這種人物能被樂正珺這麼個小丫頭如何救助呢?

「當日我在街上趕路,卻被個無禮的傢伙突然撞掉了斗笠。那人不僅不道歉,還要說他在這名都的街上走,所有人都得讓行。此人囂張跋扈得不可一世,我本不想計較,那人卻再三阻撓。若不是郡主及其友人相助為在下解圍,當日後果確實是不堪設想了。」

虞清崖輕輕扣了下茶碗,碗蓋碰撞著茶碗的邊緣,響起了清脆的撞擊聲。

「我聽說,當天攔著我的那人,還是太子殿下的門客呢!」


最後的這一句話,讓興安榮大驚失色。他想起來了,這件事,他的確有所耳聞。

據知情者向他彙報,當日把那攔路者趕走的,乃是三皇子興安澤。

樂正珺與興安澤走得很近,這是誰都知道的事,如此一想來,這一切確實都是合乎邏輯的!

虞清崖知道,自己沒必要在此事上撒謊。更何況,自己的真實身份本就鮮有人知。

區區一個穹冥宮代宮主的身份,確實能夠震懾不少江湖中人,甚至能夠讓雲國與興國中的官員們都忌憚三分。

可是,興安榮如此給自己面子,低聲下氣,拉攏的目的昭然若示,自己今天若是再不給他點信心,恐怕日後還會生出什麼麻煩。

「太子殿下,這次的事,只需要那劉池易一人負責便是。太子殿下無需再多慮了!我虞某人能夠與太子殿下相識,也是在下的福分。若是將來太子有何所需,大可以來清魅樓留下話,我虞某自當竭盡全力相助!」

「有虞老闆這句話!」興安榮站起身一抱拳,「本太子可就放心許多了!」

「還請太子殿下見諒這中間的簾幔之舉,虞某也是出於無奈……」

「虞老闆,不過是小事一件!本太子很清楚虞老闆不願意直面相迎是有理由的,這其中的理由,本太子不會介意!只要日後我們能夠好生合作,這些面兒上的事,都不是問題!」

「果然,太子殿下真是不同於凡人,心胸豁達不說,更是對事理人情懂得更透徹啊!」

虞清崖也站起身來作揖,「清魅樓今日招待不周,還請太子殿下見諒了!」

「虞老闆太客氣了!」

待興安沛離開,虞清崖讓人收起了簾幔。

他冷臉看著出口的方向,對小沿與潘敏說道:「以後無論這興安榮有什麼想法做法,都及時向我彙報便是!」

「公子放心,我們絕不會擅作主張的!」潘敏回道。

虞清崖看了看小沿,「怎麼把當時我身邊還有其他人在的事說出口了呢?」



剛回國,累趴下……不過沒有休息時間,事兒都堆積到一起了~爭取這幾天還是恢復每天碼字吧~ 「公子,我也是再三考慮之後才這般說的。因為,我知道當日襲擊你們的人之中是有活口逃脫的。既然如此,他們自然會向那幕後之人彙報真實的狀況不是?我只是說,那人是公子的恩公,並未透露其他任何信息。可是,這個太子,他卻親口說出了那人是誰……」

小沿微微一笑,「我這不是拋磚引玉嗎?好在如此,公子不就可以明白,那太子已經知道了你與樂正小姐是相識了!」

「嗯,原來你是經過了深思熟慮的啊!」

「公子,小沿是口無遮攔不知分寸的人嗎?」

「哈哈,是我錯怪你了,小沿你莫要生氣啊!」

看見虞清崖一露出笑顏,那人畜無害的樣子讓小沿也是無法再與他置氣了,只好妥協。

「罷了,反正公子緊張那位月婕郡主,這是咱們都知道的!一遇上與她有關的事,公子的理智就會少上幾分呢!」

小沿一噘嘴,故意做出一副吃醋了的樣子。

虞清崖苦笑搖頭,「你呀你,不拿我開涮不行嗎?」

小沿掩口一笑,自顧自坐到一旁倒茶去了。

潘敏也一同笑道說:「公子啊,那郡主的身子可好了?」


「好得很,今天還在宮中大放異彩,讓皇后都吃癟了呢!」

他這一說,潘敏與小沿面面相覷,從而才知道了宮中原來還有那麼多麻煩的事情要樂正珺去應付。

「明擺著,她的笛子是被人故意毀壞的吧?宮廷中的種種複雜爭鬥,果然不是我們普通人能受得了的。若是換做了不夠有膽量的女子,可不都被嚇死了呀!」

小沿如此評價著。她也明白,如果當時的樂正珺找不出方法解決,那麼她勢必在事後會被扣上故意破損樂器欺瞞眾人,對皇后不敬等罪名,而根本不是簡簡單單的無法表演那麼簡單!

樂正將軍府中,樂正珺正玩著姥姥的胳膊撒嬌,馬氏與兄長一起談論家長里短,而劉氏則坐在一旁苦賠著笑臉,不多久后就稱累離去。

心裡不痛快的劉家人,不光有她樂正府的二夫人,還有沛王府中的瑤妃。

樂正瑤拚命摔打著瓷器,一群下人被她暴躁的舉動給嚇得直哆嗦,又不敢上前阻撓,更是不敢去撿拾地上的碎片,生怕一不小心,下一個花瓶就會砸到自己的頭上。

再者,就是姜有為的妻子劉雅。

她一聽說自己的親哥哥竟然要被太子扔給穹冥宮的人處置,可是直接就哭喊了起來。

「夫君啊!你可要救救我大哥啊!你們倆同窗十餘年,從來都是稱兄道弟的,如今他眼看著就要遭難……這,你這回必須要救他啊!」

姜有為無奈一嘆,說道,「夫人啊,你別這樣!現在還不知道那穹冥宮的人到底會對他做些什麼,等有了准信兒,我才能想辦法出手相助啊!」

「等到那時候還來得及嗎?太子的暗衛他們都能殺掉那麼多,更何況你這個不會功夫的人啊!」

「救人得靠智取,你夫君的本事本來就不是武功,這點你還不明白嗎?」

姜有為哄著妻子,拍著她的後背安慰道:「畢竟他是劉太保的長孫,他若真出了什麼事,劉太保可會罷休?」


「也對,太子應該會看在祖父的面子上,多少替他求個情吧!」劉雅嗚咽而語著。

姜有為連連點頭,「是啊,這一點,我也會再次去提醒太子的!而且,那虞清崖應該也知道,得罪了劉太保,他們也是不會有什麼好果子吃的!」

「夫君,這件事,就全靠你了啊!」

「放心吧夫人,我會竭盡全力保住池易的!」

而回到了自己院子里的樂正珺,卻看見了鳳君笙的身影。

「你怎麼到我這兒來了?」樂正珺微微一笑,打量著眼前的翩翩少年。

鳳君笙雖然面無表情,但是樂正珺覺得他今天應該心情不錯。

「君笙見過郡主!」

鳳君笙突然對自己行禮,這可讓樂正珺渾身不適應了。

「別!打住!你還是對著你師兄去畢恭畢敬吧,你這麼對我,我可不習慣!隨便些吧,反正這院子里也沒什麼外人。」

樂正珺在三個月里,已經把收過興安沛與興安澤賄賂的所有丫頭家丁全都打發了出去,院子裡頭除了跑腿的丫頭以外,內院與裡屋只有紫蘇與顧淺葉兩個人才能夠自由出入。

「師兄讓我來轉達一聲,太子答應把劉池易交給我們處理,他想知道,郡主打算怎麼做?」


「嗯,這件事,我倒也是深思熟慮了一番。你們如果得罪了劉太保,勢必往後在名都中的行動容易受阻。所以,表面上,讓你師兄訓斥那劉池易幾句,讓人踹他幾腳再放了他便是。」

「這麼便宜他?」鳳君笙覺得樂正珺這種做法未免也太婦人之仁了。

「鳳君笙啊,你還記得那個付承天嗎?」

樂正珺突然邪笑了起來,「話說,當日劉府的人追殺青鶴幫的人,人家幫主可還想著要報仇呢!這樣吧,就把劉池易的性命交給付承天去處理便是了。」

鳳君笙一拍巴掌,「對啊!反正劉府和青鶴幫早就結了梁子,讓他們互相對掐,咱們就不用引火燒身了!」

「嗯,如此計劃,你覺得可好?」

「好,太好了!難怪你會被皇帝老子破格封為郡主,你還真是聰明!」

樂正珺看著鳳君笙興奮的樣子,像個孩子似的,倒也好奇起了此人的過去到底是怎樣。

聽虞清崖所述,鳳君笙這般小小年紀,竟然已經是穹冥宮中的堂主,而且竟然還是那殺手雲集的刃白堂。

第一次見到他時,他身上的殺氣就讓樂正珺實在「印象深刻」。

而今,他突然露出如此無邪的笑容,可是讓樂正珺非常意外。


「我這就去告訴師兄,他必定會贊同如此做法!」

「君笙,」樂正珺走上前一步,「當著太子的面教訓劉池易的時候,也不能太過於客氣,這個分寸,他應該懂。不過,我擔心太子身邊的人,或許有與劉池易關係不錯的人要救助於他。如果有人要阻撓付承天……」 「我不會讓人知道是穹冥宮的人出手協助青鶴幫,放心吧!」

鳳君笙馬上就明白了自己話語中的多重含義,樂正珺這便明白了,為什麼眼前這少年竟然會如此年輕便被委以重任。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