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香閣和上次來,也沒多大的變化。

這裡的鋪子為了持續經營,一般是很少放假的。至於重新裝修,也是一個新奇的概念。各家的東家並不覺得鋪子的裝修風格,和營業額有什麼關係。

這些和蘇月白無關,也不會主動開口提示。沒準你說了,回頭人家裝修沒弄好,還要恨上你了。

珍香閣的點心倒也不錯,但比起蘇月白自己做的還要差上一些。

「知道蘇老闆手藝好,您也別嫌棄我這兒的東西不如您家的了。」齊陌白說著,給蘇月白斟滿一杯茶。

蘇月白髮覺,齊陌白這次歸來,人變得有點『市儈』。當然,她不是貶低的意思。而是齊陌白變得接地氣,更好相處了。也許,是經常和客人們打交道,才讓他更像個真正的商人。

「我的夢想也不是當個廚子,手藝再好,也懶得做。」她咬了口點心,感慨:「珍香閣的一口酥,絕對是最好吃的。」

齊陌白眯著眼睛笑,視線不經意掃過外面十里香的招牌,彷彿隨口道:「聽說蘇老闆前些日子去了十里香幫他們試菜?」

蘇月白飲茶的動作頓了頓,好笑道:「我以為這些足夠隱秘,如今看來,做的還是不夠好。」


「蘇老闆別把這事兒放在心上,其實是十里香的人炫耀,說蘇老闆給他們提供了幾個不錯的方子。」齊陌白這才將目光落在蘇月白身上,正色道:「只是蘇老闆和十里香走的這樣近,難免遭人話柄。而且,也令人嫉妒啊。」


最後一句,似是含在口舌中,蘊著一絲曖昧交纏的幽怨。

蘇月白只當自己聽錯,大名鼎鼎的齊陌白怎麼可能會幽怨呢?果然是今天遇到艾氏,受了刺激。

「金錢往來罷了。他們請我試菜,我拿銀子給出建議,彼此都不算虧。」

「是嘛?」齊陌白搖了搖頭,對她這個答案有些不滿:「可蘇老闆倒是和那少東家走的太近了。」

「你說劉震?」

「十里香是長遠商行下的酒樓,也是長遠商行東家為了討好幼弟,才在青沙鎮經營的酒樓。想必,這當姐姐的可不願意自家弟弟和一名有夫之婦走的太近。」

齊陌白抿了口熱茶,目露關切:「我知道這些話不應當,還是想勸解蘇老闆一句。對待這種熱情的愣頭青,別靠太近,容易招惹是非。」

要放在蘇月白以前的脾氣,一句話就給你懟回去。

可她自來到這個異世,開始學著像一名古人生活。經歷的多了,性格沒變,脾氣倒是被打磨的柔/軟了不少。

「齊公子的建議,我銘記在心。」

齊陌白這才鬆了口氣,感慨道:「蘇老闆是女中豪傑,如此度量令人佩服。我只是想借著機會告誡你一句,劉震好打發,他那長姐可不是個省油的燈。」

蘇月白訝然,跟著噗哧一聲笑了。

「難不成她還能衝過來揍我一頓?」

齊陌白搖頭,目光在蘇月白臉上的笑容停留了片刻,才給她解釋:「劉甯在群狼環繞的情形下,將自家產業保留,還經營的比祖上更加輝煌,豈是個簡單女子。聽聞她手段很辣,陰毒手段令不少男人提及都感到膽寒。」

劉甯?蘇月白沒聽過這個名字,但長遠商行的大名卻早有耳聞。

她猶豫了下,不自覺道:「竟也是個女人,也許我們還能有共同話題……」

「我勸蘇老闆一句,劉甯可不是能做朋友的人。她把劉震當眼珠子似的重視,曾有人想借著劉震,謀划她家的產業。」齊陌白冷笑了聲:「如今那人墳頭的草怕都有一人高了。」

只他自己清楚,他明著告誡,實則嫉妒。這段時間,他聽說劉震一直黏在她身邊。明明是他先遇到她,可論膽量他是不如劉震。

同為男人,劉震的心意他怎麼可能不清楚。齊陌白比劉震年長几歲,考慮的事情多了。就算他真的對蘇月白有意,但齊家也不會讓他和一個有夫之婦牽扯。哪怕她和陸彥墨和離,齊家又怎可能讓一個二嫁婦人進門。

此時齊陌白倒是有些羨慕劉震了,因他家是商賈,倒是沒那麼多講究,可以追求自己想要的東西。而他雖然經商,也要兼顧齊家的臉面。

「看來是個可怕的人。」前世時蘇月白哪裡沒去過,自然也見過那些以女子之身,撐起龐大組織的女性。這其中,有公司的老闆,亦有地下組織的大佬。

前世的經驗告訴她,能夠走到這一步的女人,哪怕有著溫順的外表,亦有蛇蠍般的手段。和她們做對,無異於自尋死路。

沒想到劉震看著是個傻白甜,他親姐姐竟是這麼狠辣的角色。

「所以,一定不要去招惹她。蘇老闆,謹記。」 從珍香閣出來,蘇月白便往家裡走。

剛剛和齊陌白聊了一會兒,讓她也沒心情繼續逛下去。

心累,身體也跟著乏累。她躺在床上,打算小憩一會兒,沒想到竟真的睡過去。

蘇月白是被院子里吵鬧的聲音給吵醒的,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才發現天色不早了。

簡單的梳洗了下,這才推開門。

「我的天,你這是炸了兔子窩嗎?」

只見寬敞的地面上,堆滿了各色毛皮的野兔。

因是秋季,兔毛正在換季,蓬鬆的毛髮,四處亂飛,像極了春日的柳絮。

蘇月白揮著手,免得毛絮飛進口鼻里。

人多力量大,陸彥墨也沒料到山上有這麼多的兔子,因此這收成簡直驚人。

除了地上這些,還有一部分讓他送了龐文他們,免得他們興緻勃勃意圖上門蹭飯。

「兔肉拿去吃,兔皮給你做包裝盒。」

「包裝盒?」對上陸彥墨一臉認真的表情,蘇月白這才從久遠的記憶中揪出一個畫面來。

蘇月白曾經迷戀收集香水,每到聖誕季各大品牌就會做一些聖誕禮盒誘惑人豪擲金錢。

這些禮盒除了內容,最引人注目的則是包裝了。


她想效仿前世的大牌,做個短暫的試水,看看市場效果如何。

為此,她還打算和齊陌白合作,打算在他的精品店開設一個女子坊的專櫃。她對京城不了解,不敢貿然在京城開設分店。打算等時機成熟后,再讓品牌入駐。

假如禮盒銷量不錯,顧客回饋效果也可以,才好判斷市場的容忍度。

蘇月白只是隨口一說,因有皮質若禮盒包裝,前世也不算多見。多數品牌只是做成化妝包的形式,用來吸引人。隨口一提,他竟放在心上。

這人木訥,也不會說什麼甜言蜜語。可就是不經意間的一樁小事,每每都能令她倍感溫暖,心生感動。

「那敢情好。」不想被他看出情緒,蘇月白拿手捏著兔子耳朵擺弄,微微抬了抬下巴:「我記得你好像會鞣製毛皮,既然如此我就和你收購鞣製好的皮革。對了,帶毛的那種皮子,我也要些。」

陸彥墨正要說這是我該做的,薄唇上就被一根手指堵住。

「不要說那些讓我不開心的話。這麼多兔皮,你要做到什麼時候去?不過是些小錢,你拿著用,我心裡也舒坦。」

陸彥墨還沒感受到手指的溫度,蘇月白已經移開,這讓他有些失望,不由道:「何必分你我。」

「分又怎樣,不分又怎樣?我聽人說,觸及金錢關係的感情最容易變淡了。該是什麼,早就分得清清楚,也免得日後鬧矛盾。」

蘇月白自己將辛香坊的品牌樹立起來,可不是打算飽了別人的腰包。她不會說自己不信任陸彥墨,可未來會發生什麼,誰也說不清楚。

就如同她曾幻想過,等到她哪天跑不動,或是覺得累了,就找一個地方安詳的度過晚年。一個人也好,兩個人也罷,種菜養雞,最好還有一條狗。但哪料到,她會墜落山崖,成為這個和她長相名字都一模一樣的古代女人。

她不敢賭感情,任何感情都會隨著時間而變得平淡。何況在這個男人三妻四妾已是尋常的社會下,她更不敢把自己的全部賭注都押在一個人身上。

蘇月白不想承擔風險,她也承擔不起。

要是有一日她真的遭人被判,在這種大環境下,想必可沒什麼好下場。

陸彥墨感覺她態度堅決,將喉嚨里的話囫圇吞下,不情願的點了點頭。

蘇月白這才滿意,拍拍手問他:「那麼多兔肉,你打算如何?」

陸彥墨舔了舔唇角,「你上次說了可以做臘兔……」

這下蘇月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她實在懷疑陸彥墨對她的好感是不是來源她的一身好廚藝。


「這麼多兔子,看來你是打算累死我呀。」

陸彥墨也意識到,這兔子是真的多。

「那……」

「反正咱家不缺人,到時候來幫忙。就是不知道你這人鬧什麼,明天可是仲秋了,你非要折騰。」

聽到『折騰』二字,陸彥墨不由想到曾經在賬下聽到那些混不吝說的葷話,臉一紅,手指撫摸著野兔的皮毛,不吭聲。

「我沒有說教你的意思啊。」他垂著頭不吭聲,一副受欺負的樣子,蘇月白也不好再說什麼。總覺得像欺負了老實人,畢竟他也是為了自己好。

「我沒有……」

「娘親!今天吃兔子嗎!」二驢眼睛亮亮的撲到蘇月白懷裡,看著肥嘟嘟的兔子,目露饞意。

「真是個小饞貓。好啦,娘親晚上給你做紅燒兔吃。」

陸彥墨看著待在娘子懷裡蹭來蹭去撒嬌的兒子,目光中閃過一絲委屈與羨慕。

天長,吃過晚飯,天也還很亮。

趁此機會,陸彥墨給兔子剝皮處理。

又有手腳麻利的郝大廚和晏安,一會兒工夫家裡的大鍋里都是洗乾淨的兔子。

「先拿去外面控干水,我這兒做點調味料。」

炒制好的香料與適量的鹽巴混合,被塗抹在兔肉表面。隨即,這些兔子要被填入水缸中等待腌漬一整日。接下來,再放到外面去晾曬。

因天熱,擔心會壞掉,蘇月白決定儘快用松枝將兔肉熏好,這樣才能儲存更久。

「好端端的,怎麼想起吃臘肉來……」

陸彥墨抿了抿唇,猶豫了下,才說:「再過半月,我又要出趟院門。」

蘇月白一怔,伸手往他手臂上狠狠一拍,沒好氣道:「我說呢,怎麼突然獻殷勤。」

「我也要養家……」他艱難道。

「啊,忽然想起件事兒來。今天咱們家裡來了兩位不速之客……」

陸彥墨已經聽家裡的護衛說了,又聽蘇月白提起,臉色有些不好看。

「你只管待在家裡,不要讓她們進門。」

蘇月白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的問:「那可是你的親祖母,和你的親表妹,你也捨得。」

「沒什麼捨得不捨得的,只不過……」陸彥墨看了蘇月白一眼,到底沒把那些話講出口。「交給我來處理。」 艾氏在門口丟了這麼一個丑,一口氣差點厥過去,撲到門前便大罵。

什麼臟污粗鄙的話,也說的出口,如同發了瘋病一般。

眼看著護衛出來趕人,艾鶯鶯忙拽著姑婆往外跑。

「那些護衛們可不是會憐香惜玉的,咱們落到他們手裡可沒好果子吃。」

「果真是個養不熟的賤胚子!」艾氏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三角眼散發著陰森的光。「敢讓老娘不好過,走著瞧。」

艾鶯鶯扯了扯自己的裙衫,這可是她新做的。剛剛拉扯下,都皺了。見艾氏往客棧走,她也連忙跟了上去。

才走了一段路,就被人攔了下來。

「你,你要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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