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是那個刀疤臉,給人的感覺,也就比昨夜那個死在蘇慈文刀下的八檔頭要差一點兒。

很顯然,在豆腐坊停留,以及路上的這段時間,黃老七已經召集到了足夠的人手。

剛纔之所以勸他,只不過是不想節外生枝而已。

小木匠拿着那木盒子,左衝右突,卻終究不是這幫人的敵手,幾個回合下來,手中的木盒給砍得稀爛,眼看着就要被亂刀砍死,他也是發了狂,猛然轉向,衝向了不遠處觀望的黃老七:“我日你麻批……”

他此刻的想法很簡單,那就是臨死了,也得拉一個墊背的。

然而他剛剛衝出三五米,就給那刀疤臉一腳踹在腰上,整個人隔空飛了起來,重重落在了散了架的牛車上,疼痛無比。

緊接着,三把快刀,就落到了小木匠的頭上來。

要死了麼?

小木匠下意識地閉上了眼睛,然而卻聽到“咚、咚、咚”三聲脆響,緊接着鼻子裏滿是石粉灰的氣息,讓他好是一陣嗆。

刀鋒並未如期而至,小木匠下意識地翻身,然後睜開眼睛,瞧見不遠處出現了一個人。

一個看着不高,但身形卻異常直挺,彷彿白楊樹一般的傢伙。

那人,卻是程寒口中的小師叔。

雙喜袍哥會的執法老幺。

姜大。 這位叫做姜大的執法老幺,是個三十來歲,留着鬍鬚的男子。

除了鬍鬚,他的模樣,長得其實沒有什麼特色。

甚至有點醜,有點兒憨包。

這人笑不得,一笑就有點兒像是鄉下老農,有點兒土氣。

不過好在小木匠從未見過他笑。

他就如同一柄出鞘的刀,永遠都是那麼鋒寒銳利。

此刻,他出現了,雙手低垂,袖子遮住手掌,冷冷看着這邊,彷彿是一個過路客。

冷月如霜 但他真的是過路客麼?

當離小木匠最近的一名刀手,再一次朝着他揮舞長刀的時候,姜大的左手動了,沒有人瞧得見他到底是怎麼出手的,只見衣袖“啪”的一聲響,那刀手便慘叫一聲,長刀脫手而出。

而他握刀的手,則是血肉模糊。

剛纔救下小木匠的人,果真便是這位執法老幺。

小木匠死裏逃生,又瞧見那人的長刀跌落,頓時又生出了幾分勇氣,飛身撲去,抓住了那人跌落的長刀,然後回身來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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鐺、鐺、鐺……

好幾把長刀劈落下來,那刀疤臉轉身過去,攔在了姜大的不遠處,另外幾人,則全力朝着小木匠進攻。

很顯然,他們想要趁着姜大靠近之前,將小木匠給剁了,殺人滅口。

然而拿了刀的小木匠,和拿刀的小木匠,判若兩人。

一個是獅子,一個是喵咪。

長刀揮舞,原本狼狽逃竄的小子,此刻卻憑空多出了幾分悍勇之色,不但將對方的攻勢給守得嚴嚴實實,而且還反客爲主,即便被重重圍困,居然還張牙舞爪,時不時展露殺機,完全沒有一點兒落入下風的自覺性。

這便是“鎮壓黔靈刀法”,甭管你是一人,還是一百人,老子照樣要鎮壓你。

就是這般氣概,誰來也白搭。

頂多不過死。

小木匠的悍勇,讓這幫臨時湊起來的追兵有些無所適從,而另外一邊,刀疤臉已然跟姜大交上了手。

相比於這邊的混亂與生澀、爭勇鬥狠,那兩人的戰鬥則簡潔許多。

刀疤臉是長刀,而姜大則是赤手空拳。

乍一看,彷彿前者勝算很大,畢竟武經有言,“一寸長,一寸強”,只要拉開了足夠的距離,刀疤臉絕對是能夠佔到上風的。

崛起主神空間 婆婆媳婦小姑子 但世事總有例外,那臉色冰冷,彷彿誰都欠他一百大洋的姜大,在刀鋒臨體的一瞬間,突然避開了那一下,甚至還貼着刀疤臉的變招走移,隨後他的右手開始出擊,彷彿出弓之箭,快得讓人驚詫。

刀疤臉算是高手,在那電光火石之間,居然反應得過來,左手出擊,連着抵擋了幾下。

卻聽到“啪、啪”幾聲響,刀疤臉擋了好幾下,但擋不住最後一記殺招,胸口被一拳打中,整個人如遭雷轟,後背的衣服頓時炸裂開來。

隨後他身形一滯,而姜大已經將雙手纏在了他的脖子上,猛然一扭。

各位,我這說書的嘴皮子吧嗒這麼多,好像很繁瑣,但在當時旁人的眼中,卻只瞧見那刀疤臉長刀劈去,姜大錯身而過,緊接着雙龍盤根,就這麼一擰,咔擦一下,那追兵之中,最厲害的刀疤臉,就這麼嗝屁了。

您說說,其餘人瞧見這傢伙猛成這樣,還有心思繼續搏命麼?

當然沒有。

事實上,刀疤臉一死,其他人就跟沒了主心骨一樣,完全沒有繼續糾纏的想法,轉身就走。

然而這些人膽氣已喪,銳氣盡失,轉身這麼一走,那姜大就趁了心思,手中暗釦着的鵝卵石就這麼“嗖、嗖、嗖”幾下,全部都打在了他們的後背心兒上。

小木匠在旁邊,就聽到砰砰砰幾聲鼓響一般,緊接着那些窮兇極惡的追兵,全部都倒下了。

場中就剩下三人,一個發飛石的姜大,一個抓緊長刀的小木匠,最後一個,卻是不遠處,一動也不敢動的黃老七。

哦,還有一頭受驚了的牛,哞哞地叫着。

你猜那黃老七爲什麼不敢動?

他本就是渝城袍哥會出身的人,瞧見了姜大,自然知曉這執法老幺指哪打哪的手段,也知道最安全的,就是站着,啥也別做,不要讓這大哥感受到任何敵意。

這纔是活命之策。

姜大出手,場間除了牛叫,一切寂靜,而隨後,姜大指着黃老七:“你,過來。”

黃老七屁顛屁顛地跑了過來,衝着姜大喊道:“執法老幺。”

袍哥會裏面的人,關係很近的人在私底下,才叫姓名,而正式場合,叫職務更加能夠表現同門之情。

黃老七這麼一叫,姜大身上的煞氣減了一些。

他面無表情地指着周遭一切,問道:“怎麼回事?”

那黃老七倒也狡猾,他指着小木匠說道:“我在城外碰到了甘墨兄弟,他非要讓我帶着他去找程五爺,說有重要消息,我沒辦法,只有將他藏在豆腐坊的牛車夾層裏,沒想到半路碰到這幫人,一言不合就動手……”

姜大點頭,看向了小木匠,而此時的小木匠正在瞧倒在地下的那幾人,發現他們已然氣絕身亡了。

這個姜大,當真是個狠人,一出手便不留活口。

等那人看過來的時候,小木匠剛要開口,卻瞧見站在姜大斜後方的黃老七臉上浮現出了一抹冷笑,趕忙大聲示警:“小心……”

“啊……”

與小木匠一起出聲的,卻是黃老七。

那傢伙在姜大看向小木匠的時候,抽出了一把利刃,想要偷襲,眼看着那刀尖都要刺破姜大心臟,手腕卻給抓住,鐵箍一般緊,隨後姜大的手一用勁兒,黃老七的手腕頓時就碎裂,忍不住大聲叫了起來。

這時,那姜大方纔轉過身去,平靜地說道:“你覺得,我爲什麼會這麼巧地出現在這兒?”

黃老七痛得渾身直抽抽,抽了一口冷氣,這才說道:“你,一直跟蹤我?”

姜大緩聲說道:“程寒之死,多有蹊蹺,儘管那個魅族一門的爛貨一直不開口,但五爺卻知道,肯定有人在這中間穿針引線,而那個人,極有可能就是你。”

黃老七忍不住慘笑了一聲,說道:“唉,果然不愧是聞名渝城的程五爺,這都被他算計到了……”

他說着話,突然間口中流出一股黑色鮮血,緊接着雙眼一翻,再也沒有氣息。

姜大瞧見,伸手掰開了那傢伙的嘴巴,瞧了一眼,頓時就惱了,惡狠狠地將那傢伙的屍體朝地上猛然一摔,恨恨地罵道:“你個趴皮……”

將人摔在地上之後,姜大還重重地踩了黃老七幾腳,這纔看了小木匠一眼。

“各人自己保重。”

他說了一句話,轉身就要走。

小木匠趕忙喊住了他,姜大回過頭來,冷冷打量他:“還有啥事?”

小木匠絲毫不繞圈子:“我要見程五爺。”

姜大冷淡地回答:“他最近嘿忙,莫得空……”

小木匠很堅持:“我找他真的有事。”

姜大邁開步子,已經走遠了:“等以後有空了再說吧。”

小木匠瞧見他完全不想理自己的樣子,終於忍不住了:“他之所以忙,是因爲有人在謀算你們袍哥會吧?你難道不想知道,到底是誰在背後搞鬼麼?”

殺手鐗一出,果然有效,原本準備離開的姜大猛然扭頭過來,冷冷盯着小木匠,問:“誰?”

小木匠卻沒有說出來,而是說道:“我只信得過程五爺,你帶我去見他。”

姜大沉默了幾秒鐘,一顆鵝卵石從手中彈出,又伸手抓住,死死盯着他,緩聲說道:“我可以帶你去見他,不過你最好不要撒謊,否則我會把你綁上石頭,沉到長江裏面去的。”

說完,他說道:“跟上吧。”

姜大行走如飛,小木匠不敢怠慢,叫了虎皮肥貓,快步跟着,如此一前一後,差不多走了幾里路,又繞到了江邊來。

那個冷着臉的傢伙將手放在嘴裏,猛然吹了一個唿哨,不多時,江灣子劃過了一條小船來。

小木匠與姜大上了船,船伕不斷地搖着槳,朝着江心劃去。

船上一片寧靜,姜大看着遠方,彷彿小木匠不存在一般,這氣氛如此凝重,弄得小木匠很是鬱悶。

更讓他感覺不對勁的,是船並沒有朝着城裏去,而是去往下游出,瞧見這方向,他終於忍不住了,問道:“我們這是去哪兒?”

姜大完全不搭理他,彷彿聽不到一樣。

如此划了一會兒,前方出現了一條兩層大船來,這邊劃了過去,搭了舢板,姜大帶着小木匠登了船。

那大船有兩層甲板,非常寬闊,上了第一層甲板,小木匠發現這兒戒備森嚴,每一個人的臉色都十分嚴肅,看向他的目光,也充滿質疑。

小木匠跟着姜大進了船艙,登上二層,然後被叫在一處小艙房裏等着。

大約一盞茶的功夫,他被叫進了二層甲板。

走進去,他便瞧見了程五爺。

程五爺精神很是疲倦,瞧見他,勉強笑了笑,說道:“我聽姜大說你要見我?”

小木匠沒有繞圈子,開門見山地說道:“五爺,謀害程寒的幕後兇手,是那鬼面袍哥會的人……”

他三言兩語,簡單說完,擡頭一看,卻發現程五爺完全沒有任何的反應。

小木匠心中一跳。

難道…… 小木匠心中一陣狂跳,倘若不是知曉程五爺之子程寒之死,與鬼面袍哥會脫不了關係,他估計都沒有膽氣再留下來,而是直接跳進了江裏去。

講道理,他打密子的功夫,還是挺厲害的,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比得過這幫在長江裏討飯吃的傢伙。

但他終究還是沒有轉身就逃。

他穩了下來,因爲他相信,能夠言傳身教出程寒這等優秀年輕人的程五爺,絕對不會像他剛纔猜測的那般齷齪。

死一樣的沉默。

期間,程五爺也在與姜大在做眼神交流。

幾個彈指之後,程五爺終於開口了:“就在今天清晨時分,鬼面袍哥會的大檔頭,酆都鬼王吳嘉庚,率人偷襲了龍頭堂,將我們雙喜的坐館龍頭給暗害了,不但如此,當時在場的一衆雙喜袍哥會成員,除了我和另外幾人之外,其餘人全部都戰死……”

啊?

小木匠沒想到情況居然是這樣子的,完全出乎了他的意料之外。

這消息讓小木匠有些頹然,他無力地往後退了一步,苦笑着說道:“也就是說,我到底還是來遲了,對吧?”

程五爺卻問道:“你是怎麼知道這件事情的?”

儘管消息沒有及時傳遞,但小木匠卻還是強打着精神,將昨夜之事,與程五爺、執法老幺一一說了出來。

本來袍哥會的幾人對小木匠還有幾分防範心,然而當他說完這些,那戒備就消去了,程五爺感慨地說道:“唉,瞧瞧,你一個局外人,卻這般的懂事,反觀咱們內部這些人,唉……”

他連着嘆了兩回氣,顯得有些意興闌珊,小木匠聽出了味兒來,問道:“怎麼了?”

程五爺說道:“你能夠冒死過來送信,所以我也不瞞你——我之前的時候,與鬼面袍哥會有過來往,那幫人想要拉攏我,但被我嚴詞拒絕了,所以我兒方纔有了這麼一場災禍;而今早之事出現後,袍哥會本來應該嚴陣以待,跟那幫傢伙正面對抗的,結果那幫人卻懷疑是我與鬼面袍哥會的私怨,有意陷害,於是把我給置身事外了……”

“這怎麼行?”

小木匠大驚失色,他即便不太瞭解渝城袍哥會,但也知曉,在整個袍哥會的架構裏面,坐館龍頭固然位高權重,但下面真正有職權和勢力的,卻是各堂口的管事。35xs

至於二排與三排,威望足夠,但職能單一,整體的勢力還是差了一些。

而雙喜袍哥會下面的各堂口裏,程五爺算是勢力最強悍的一支,無論是個人實力,還是堂口的手下,都是一等一的。

會內對他服氣的人,也很多。

別的不說,便是跟前這位桀驁不馴的執法老幺姜大,便也跟着他混。

由此可見一斑。

這樣的人,卻給排擠出去了,那雙喜袍哥會,又該如何面對鬼面袍哥會這等恐怖的敵人呢?

小木匠腦子有點兒懵,而程五爺也是有些無奈:“其實吧,這件事情,從一開始就有些不對勁,我和姜大幾個人琢磨了一下,感覺我們的內部,已經有了對方的人,或者選擇跟他們合作了……”

小木匠問:“就像黃老七那種?”

程五爺苦笑道:“自然是要比黃老七的級別好要高的。”

小木匠揉了揉腦袋,說道:“這可怎麼辦啊?”

程五爺長長地嘆了一口氣,然後說道:“其實吧,近幾年來,世道不太平,江湖上也動盪不安,我與江湖上幾個交好的老兄弟溝通交流,都能夠感覺到,暗地裏,有那麼一支,又或者幾支潛流在涌動。那些人興風作浪,到處翻涌,卻有藏頭露尾,讓人難以覺察,沒想到,他們終究還是把目光,投到了這偏安一隅的西南之地來。”

小木匠這回聽懂了,說道:“您是說,這幕後之人,除了鬼面袍哥會,還有別人?”

程五爺說道:“我先前說了,鬼王吳嘉庚我其實是認識的,那傢伙的確很厲害,雄謀偉略,實力卓羣,但性子卻有些孤傲,又薄情寡性,少有人喜。而這回的手段,層層遞進,連橫合縱,包括聯合了連雲十二水寨這等勢力,以及各種間法,就彷彿一張無形大網,將我等束縛——這般厲害而縝密的手段,如何可能是他的手筆呢?”

小木匠原本只是一個只懂得營造房屋、建築的匠人,目光算不得長遠。

放在以前,他很難想象自己會與程五爺這樣的江湖大佬,縱論這江湖大勢。

然而此刻,他卻頭腦清晰得很,居然能跟上了程五爺的思路:“是否請了厲害的白紙扇?”

專治各種不服末世 白紙扇是洪門,以及當今青紅幫的一種叫法。

大概意思,相當於古代的軍師一職。

爵爺你瘋夠了沒 程五爺搖頭,說以鬼王吳嘉庚的性格,又怎麼可能完全聽信於一介白紙扇?

小木匠聽到這裏,越發感覺到了頭疼。

他原本以爲,以雙喜袍哥會與鬼面袍哥會的實力差距,只需要過來通知一聲,讓他們知曉真正的敵人是誰,到時候鐵定就是風捲殘雲,將那幫惡人給橫掃一空了去。

不曾想還沒等他通知到,鬼王在今天清晨時分,就已經帶着人偷襲了龍頭堂,將雙喜袍哥會的首腦人物給端了。

此刻雙喜袍哥會亂作一團,沒辦法形成一個統一的指揮系統,又如何能夠抵禦鬼面袍哥會的進攻麼?

這可怎麼辦?

他有些發愁,而聽到程五爺的話語,越發覺得這江湖的水,當真是深不可測。

鬼面袍哥會的背後,還有其他人?

那些人,是幹嘛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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