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他嗎要是還敢來,我弄死你。”聲音從我胸腔發出,在街上回蕩。

將凱子送到了大慶油田醫院,我癱坐在醫院的走廊的凳子上,心中充滿了自責和對趙晨的仇恨。

由於傷勢過重,凱子被摘了一個腎,看着凱子從手術室推出來,我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流。

“龍哥,你沒事吧?”凱子聲音很虛弱。

“凱子,我沒事,你咋那麼傻,替我擋什麼刀?”

“龍哥,兄弟之間不說這個。”

一段時間後,凱子出院了,我們又恢復到了原來的生活,可我卻意外的出名了,江湖中盛傳着“龍哥單刀戰趙晨百敵”,現在所有道上的人看見我都非常佩服。

趙晨這段時間好像失蹤了,很久沒見其蹤跡。

期間,大姐也找過我幾次,一直勸我別再混了,她見過太多悲劇了,可我當時哪管哪些啊。

一天,我剛和凱子從鐵西歌廳出來,路邊一輛麪包車衝着我們駛來,還沒等我們反應過來,就從車裏衝出一幫人,用麻袋套住我們,將我們塞進了麪包車,過程迅速,絲毫沒有拖泥帶水,連路人都沒反應過來,車子就揚長而去。

不知過了多久,我們被拎下去了,下去之後,鐵棍,拳頭,腳一齊向我身上招呼,身體感到非常疼痛,但我內心深處真正擔心的是凱子,他現在身體還很虛弱,聽着凱子的聲音越來越微弱,我很焦慮,也很憤怒,凱子不知道能否撐住,隨着身體的陣陣劇痛,我也慢慢陷入了昏迷。

醒來時,不知道已經過了多久,不顧身體的巨疼,動了動身體,發現自己身上黏糊糊的,環顧四周,原來我們被丟到了油坑,感覺身體要散架一樣,我不顧全身的劇痛,用手摸索着凱子,一點一點的摸索……

終於摸到了,試了一下鼻息,還好,有呼吸,儘管很微弱。

我一點一點將凱子拉出油坑,他已經爲我失去一個腎了,現在不能在失去命,我一點點的將凱子送到油坑外,自己也費勁力氣爬了出去,然後躺在地上休息了一會。

隨後揹着凱子,看着天上的繁星,聽着磕頭機一下下打擊這地面,一種無助感油然而生,一步,一步,一步的走到路上。

開始攔車,誰知道路過的汽車一輛都沒停,全是一腳油門,飛馳而去,或許因爲這裏是荒郊野外,以爲我們是打劫的,或許是我和凱子現在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樣子,渾身漆黑,又滲着血把人嚇着了。

感覺凱子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聽着偶爾才跳一下的心臟,我不管一切,衝到路中間,即使被車撞了也要把車攔住,幸好,一臺檢查設備的石油工人的車停了下來,將我們送到了醫院,醫生都不敢相信,骨折地方如此之多的我是怎麼將凱子背這麼遠的。

我偷偷地給大姐打了電話,因爲醫院需要家屬過來簽字。

看着纏滿繃帶的我,大姐很是心疼。

我出院之後,大姐請我吃飯。

當大姐聽我講述完這段時間的事情之後,紅着眼:“這道樑子算是結下了,但又能怎麼辦呢?再去找趙晨,打他一頓,砍他幾刀?別再折騰了,大姐這幾年什麼沒見過啊,今天呼風喚雨,明天慘死街頭,有什麼意思呢?”

我低着頭,沉默不語,或許是前段時間的失敗讓我想放縱自己吧,但是這段時間之後,我覺得這段生活毫無意義,尤其是凱子出事以後,更是覺得有點厭倦了。

大姐看到我有悔改的意思:“可能你覺得打個架什麼的很瀟灑,前呼後擁的很拉風,叼根菸,染個頭發就覺得世界是自己的,唯我獨尊!你們畢竟還沒成年,沒有經過社會的風風雨雨,思想還不太成熟,沒有自己真正的追求。”

追求?我只是想追求遠方,但是遠方過於虛幻,遠方是體現在具體的事物上的,就像大姐說的,黑社會不是長久之計。

“以後,乾點大事,目光放長遠,格局要大,男的不能只想眼前,要謀劃未來,要做一些自己有價值的事情。這段時間,你乾的事情都不錯,賣酒,賣手機,混社會這事大姐就當你一時糊塗。本來我這幾天還在給你找牀子,現在看你這情況,大慶你不能再待了,一是出來混,想退出來就沒那麼容易了,二是你和趙晨的恩怨。”

大姐的話讓我有種撥開雲霧的感覺,對啊,人的道理有很多種,但每一次自己的選擇都會讓人走上不同的道路。

“你自己有什麼打算啊?”大姐問我。

“我先把凱子送到家,然後去哈爾濱,那邊有我一個朋友。”

總裁老公撲上癮 凱子還在醫院呢?你說出一次事情人就廢了,還混啥混啊?哈爾濱那個人怎麼樣?不是又是混混吧?”

“大姐,不是,他不是。我聽你的,我以後不混了,好好幹點事情。”

“你能這麼想,這麼決定,我今晚的話也算沒白說。”

“嗯嗯,謝謝大姐的在這段時間的照顧。”

“一家人客氣啥。去哈爾濱又什麼困難,就給姐打電話。”

“好的,姐。”

吃完飯之後,大姐將我送到醫院就回去了。

看着病牀上凱子,大姐的一番話語還在耳邊縈繞,是啊,這種提心吊膽的日子我已經很厭倦了,刀口舔血的日子有什麼意義呢?

走的那天,跟大姐告別,就上了車離開了大慶,這個有過開心,有過心酸,有過成就,也有過痛苦的地方。

凱子的腿斷了,跟凱子談論了一下,他也同意了,其實也是害怕了,畢竟誰不怕死呢?自己已經成殘廢了,以前的仇家肯定不會放過自己,還是回老家,回齊齊哈爾吧。

扶着凱子,看着他一跛一跛的,我的心像針扎一樣,回憶着曾經一起喝酒擼串的日子,那些打打殺殺的片段,那些絕望的時刻,而這些,今天就要被丟棄在這裏了。

坐上車之後,看着窗外的天空,或許曾經在這裏輝煌過,但是我們還是失敗了,一座城市有着太多的故事,一個故事的的結束並不代表着其他的故事的終結,或許其他的故事依然重複、繼續,這一切,我們已經不再關心。

到了齊齊哈爾。

到家之後,凱子父母看着凱子,一直流眼淚,他們自責,是他們的問題,讓凱子獨自一人去外地漂泊,現在變成了殘疾,可是凱子現在卻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安慰着自己的父母,或許只有經歷過死亡的人,纔會明白自己真正在乎的是什麼。

在凱子家照顧了凱子一段時間,我掏錢和他父母爲他開了一家小超市,也算是我對凱子的一點彌補。

開業之後,看着超市漸入正軌,我也辭別了凱子。

坐在去哈爾濱的火車上,想着這段時間發生的一切,以後齊齊哈爾和大慶對我來說,就具有特殊含義了,它不再是一座城市,而是一種情感,一個寄託,它有着屬於我的獨特故事…… 從齊齊哈爾到哈爾濱,我看着車廂內這些歡快的表情,聽着一些高談闊論,呆呆的望着窗外那些來不及細細觀看就一直往後倒退的人和物 ,真是往事只堪哀,對景難排,內心彷彿被幾座大山壓得喘不過氣來,車一直走着,呆呆的往外望着,望的是姐姐步入大學之後的窘迫,望的是凱子的殘疾,望的是自己現在這副眉頭緊皺……

出了火車站,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行人,又勾起了我對這座城市的零散記憶,兩年了,望着這個曾經來過短暫停留的陌生的省城,城市依舊還是那麼熱鬧繁華。

我卻已不再是那個年少孩童的我,憑藉着記憶,來到撫順街,找到了張奶奶的旅館,進去之後,裏面的白天還是一如既往的雅雀無聲,只有張奶奶在那收拾衛生,這也是爲什麼這個地方總是那麼幹淨的原因。

掌門仙路 奶奶,寶子在嗎?”

“寶子,他已經好久沒回來了,你找他有事嗎?”張奶奶將垃圾裝了之後,直了直腰。

“奶奶,我上次和寶子一起來過,您還有印象嗎?”我靠近張奶奶,好讓她可以更好的看清我。

“感覺有點眼熟,這裏的人多,我也上了年紀,記憶力不行嘍。”張奶奶笑了笑說。


“上次寶子不是離開很長一段時間嗎?我就是和他一起從北京過來的。”

“哎呀,哎呀,我想起來了,還是北京好使。寶子這次出去挺長時間了,我也挺擔心他的,我還尋思他是不是找你去了,看來不是。”

“奶奶,那他走的時候說什麼了嗎?”

“說去當什麼,什麼業務員,賣什麼東西,可以開展下屬,當領導,賺的還多,然後就隨便收拾了一下,火急火燎的走了。”

“沒說去什麼地方嗎?”

“沒有,只說去賺錢。”

“那行吧,奶奶,那這裏還有空牀位嗎?”

“有,這裏剛好有幾張空牀,你先看一下,看挑哪個。”奶奶隨後帶着我朝房間走去。

上次由於回來的晚,出去的時候也沒顧得上看,這次才清楚的看到了這裏的全貌,所謂的10人間,其實就是一個大牀架子,分爲上下兩層,上面放着牀板,然後鋪着褥子和被子,中間留着有隙,以此來分開牀鋪。

我看了看牀架子,是鐵質的,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住五個人的重量,試着搖了搖,不錯,還挺穩,忽然看到架子腿是三角形的,三角形具有穩定性,記得以前老師這樣說過,看來造牀的人還是一個文化人,我笑着走出10人間,8人間滿了,八人間和10人間一樣,就是裏面的牀稍微比10人間的小一丟丟,但是畢竟人少,與10人間相比,看起來還是蠻大的,看着挺寬敞的,我去看看了,果然也是三角形的。最後奶奶打開了四人間,看到裏面有種豁然開朗的感覺,裏面有兩張牀,雖是上下鋪那種,但是一張牀位睡一個,位置很寬敞,裏面還有一個小櫃子,看着裏面還有兩個空牀位,我問張奶奶:“寶子平時住哪?”

“他啊,就住這間,你看那個牀鋪就是他的”張奶奶指了一個上鋪說道。


“那行,奶奶,我也就住這了”

“好,那我去給你拿被子。本來住這是不提供被子的,他們都是自己帶的,不過你是寶子的朋友,看着年齡不大,奶奶就拿一牀我家的被子給你用吧”

“謝謝奶奶,我去幫您,以後我有空閒時間的話,也會和寶子一樣,幫您的,有什麼事,你以後直接說就行”

“好,好,這下你可幫了大忙了。”

我就跟着張奶奶,將被子拿來,鋪好,這時候,張奶奶已經給我煮了一包方便麪,這也是張奶奶這裏的特色,要是誰回來晚了,沒時間吃飯,或者太累太困了,張奶奶就會煮一碗方便麪,裏面放着各種蔬菜,雞蛋,味道很好吃,而且也只收一個成本價,我將牀鋪的錢和方便麪的錢給了張奶奶,最後又給了50塊錢的被子錢,張奶奶只收了30塊。

完了之後,我就決定去人才市場那去看看,人才市場那還是人聲鼎沸的,看來兩年這裏基本沒有什麼變化,依舊是:

“ 餐館招洗菜洗碗,打掃衛生的。”

“工廠招卸貨員了,工資日結。“

“ 飯店招服務員了,管吃管住,待遇豐厚啊。”

“倉庫缺個保管員啊,有意的來看啊。”

“招串羊肉串的,30一天啊。”


“招裝土的。”

“找個力氣大的,幹得多錢越多啊。”

……

聽着這些熟悉的聲音,我苦笑一下,上次來這裏我還是一個旁觀者,這次已經變爲局中人了,真是造化弄人啊。

人才市場的外面依舊有很多人舉着牌子,寫着招聘,找零工,也有工廠舉着牌子來這招工人,屋子裏面擺着桌子,有人在招廚師,服務員職位。在外面轉了一圈,隨後走進屋子。

第一家是,工廠找裝卸員的,招聘的人看了看我,以懷疑的眼光問:“能扛得動不?”說話間,一個結實的中年男子,長得黝黑,身體看起來很結實,搶先答道:“這位大哥,您抽菸,這活我很拿手啊,那裝修速度咔咔的,你看他,身體弱的好像一風就倒的樣子,你們可要好好想想啊。”

我心裏很煩他,你想去搬就去嘛,埋汰我幹什麼,我一轉身就離開了。

第二家是,串羊肉串的,人問我:“以前串過沒?”,我就很納悶了,現在都要招有經驗的嗎?我這種小白就不行嗎?我回答說:“沒有串過,串這有什麼難的,不就是把肉往木棍上一串嘛?還需要以前串過?”

“一串上最多可以串多少?”

“這我哪知道,看籤子,籤子長的多串點,短的就少串點”

“我這麼問吧,一串肉串,串多少肉才合適?”

“一串肉串,能串多少串多少,串滿我也不知道需要多少肉啊。”

“好,你的情況我都知道了,不好意思,我們這邊需要以前有經驗的,你可能不太適合我們。”

我都不知道自己哪裏講錯了,就被人拒之門外了,這時候,一位大姐過來了,我就站在旁邊聽。

“以前穿過串嗎?”

“串過,我的絕活就是每串可以串出分量十足的串”

“好,我們就需要你這種有經驗的,走,跟我走。”

我心裏很氣憤,爲什麼有經驗的就比沒經驗的值錢,我還是小夥子,難道不比這大媽快?慢慢的我才琢磨出來,感情他們要招那種用最少的分量傳出最足的感覺,我還傻傻的說什麼能串多少串就串多少,這真是外行看熱鬧,內行聽門道。

又來到一家,就站在旁邊聽,看他還整什麼幺蛾子。

又轉到了一家餐廳招服務員的,可是很奇怪,好像沒人來問過,我走了過去。

招聘的人問:“找工作嗎?包食宿。”

我問道:“工資多少?”。

“一月500塊。”

“這個有點低啊,這個都不夠付我房租費,不好意思啊,我再去其他地方問問。”怪不得沒人來問呢,工資也太低了。

繼續往前走了一段距離,看見一個挺好看的姑娘,旁邊是個慈眉善目的大叔,就過去問:“這邊招人嗎?”

“招啊”女孩說,“我們飯店招一位傳菜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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