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說話間,只見聽到消息的賈夫人扶著胡老夫人也匆匆進來。

幾人迎上去。

胡老夫人也顧不上梭一眼不遠處焦黑的亭台以及燒焦的木鴻聲,只把著賈似道的胳膊,努嘴示意了下那廂邊不期而訪的榮王夫婦。

賈似道拍拍母親的手:「昨夜之事,兒子自有對策,母親寬心!」

胡老夫人看他一色沉著,便一時也不多言了,惟又沒好氣地輕拍了下另一側的賈平,低聲叱他:「你昨夜可太魯莽了!」

「是,孫兒知錯了!」賈平裝模做樣低頭。

賈夫人也梭巡著自己的兒子與媳婦,眼神隱隱露出一種難解的意味。

這時,一個管事領了一群人抬著一隻碩大的水缸吱呀吱呀走過來。

正圍著蓮池的眾人見此趕緊讓開一條路,一瞬不瞬地盯著僕役們的動作。

沉甸甸的水缸被抬到蓮池邊。

趙重幻讓皇城司諸人趕緊與李忠一起將被去除衣物的木鴻聲抬放入淡鹽水中。

入缸的一瞬,鹽水的刺激令奄奄一息的男子再次發出凄厲的嚎叫:「啊——啊——」

李忠唬得手一抖,握住木鴻聲胳膊的手不小心一使勁,令後者焦黑的面部更形痛楚。

「將他整個人都浸入水中!」

趙重幻冷靜道,說著她丟開手上抄水的衣袍,迅速掏出銀針,毫不猶豫地在木鴻聲頭頂下針。

火燒之傷疼痛至極,且如今又是春發時節,火毒熾盛,入於營血,極易內攻臟腑而出現致命的癥狀。

趙重幻此刻的左眼無法視物,右眼也因適才過了煙氣而隱隱作痛,令她的眉頭不由緊鎖,但她手上的動作依舊精準而麻利,只是在最後一針時,她的手還是幾不可見地顫抖了一下。

她捏著銀針的手馬上掩飾地頓了頓,梭巡了下眾人道,狀似解釋:「熱毒入血,人易暈厥,此法能保他神清!」

衛如祉跟蔣勝欲等人信服地看著她,而李忠一臉惶恐憂懼,只顧連連點頭。

待木鴻聲被完全置入鹽水之中,慢慢適應后,他痛苦掙扎的聲音也就變得時斷時續了。

華山與洛河等人見狀緩緩退到一側,彼此眼神於不經意間隱約交錯了一下。

「把他送回他的院子吧,等藥物備好,我再給他繼續療傷!」

趙重幻站起來輕吁了口氣。

繼而她對李忠正色道,「火燒之傷最是難為,我也許能保他一命,但是其他的,你們要做好準備!還是趕緊遣人——去嶺南回報一聲貴莊主吧!」

李忠盯著她的眼神晃了晃,一時無數情緒閃過。

如今種種皆因眼前這位清絕女子而起,往後,恐怕嶺南問劍山莊與她以及虛門宗大抵是要糾葛不清了!

趙重幻何等之人,自然馬上參透他眼中之意。

她鬆開手上銀針淡淡道:「今日之事,既因我而起,與皇城司、虛門宗概無干係!若是他日——「

她目不斜視,言語無懼,一字一頓。

「木莊主與木二爺想要為此事尋個說法,趙某定當奉陪到底!」

她此言一出,令周圍諸人都莫名一凜。

而站在他們身後的榮王妃更是莫名一顫,她不禁牢牢攥住榮王的手,心中波瀾橫生,眸光輕曳出恍惚,一個茫遠而熟悉的聲音悠悠然躍入她紛亂的腦海——

「若當真是我誤診害人,那小女甘願以命相償——」

。 煒姜王面上頓時多了笑容,鬆了一口氣道:「有蘇公子這話,本王就放心了。他蕭奕辰多年賦閑在府上,不過是個毛頭小子罷了,本王還不至於將這種貨色方才眼中。」

他說笑著,打了個酒嗝,熏得蘇墨白皺著眉頭身子往後靠了靠。

果然是個不成事的,如今這種關頭,居然還敢如此不設防的將自己喝成這個樣子,難怪這麼多年就只能割據一方守著煒姜。

便是將大堰朝都交到他的手上,怕是也很難維持。

「王爺可莫要輕敵。」蘇墨白忍著厭惡開口,活動了一下還有些隱隱作痛的肩膀,滿眼狠厲。

蕭奕辰,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

既然來了,便別走了。

那日亂箭之苦痛,我也得讓你這尊貴的王爺嘗嘗才是!

煒姜王笑著搖了搖頭,道:「不過是個半大小子罷了,本王同他一般大的時候,他還沒在他娘肚子里呢,不用在意。來,蘇公子,陪本王再喝一杯!」

雖握著兵權,可煒姜王卻並非是那種心思沉穩的人。這麼多年之所以穩噹噹坐在這個位置上,主要是靠著一群跟著他征戰多年的兄弟。

當初他們也幫著大堰朝平定了不少外亂,再加上彼此之間團結,讓先皇沒有逐個擊破的可能,所以才放任他們這麼多年一直安居在煒姜。

但是隨著時間的流逝,煒姜王手底下的人老的老,病的病,死的死,現在能在旁說動他的人已經沒幾個了。

先皇已經去世,能壓住他的人沒了,他那些小心思自然就暴露了。

只是他起初可沒什麼謀反的心思,不過是早年當土匪的習氣沒有完全改掉,再加上後面征戰沙場幾年野性難訓,才會時不時的去找一些小事情來做。

蘇墨白正是抓住了他好戰的性子,反覆遊說,又在其中挑事,讓他以為新皇上位之後看不慣煒姜,勸他早下手為強。

是以,才會有了如此局面。

蕭奕辰弄明白了其中曲折,也不得不說一句離譜。

好歹也是大堰朝的一員大將,怎能輕易被人抓住軟肋,且隨隨便便信了他人的話?

「王爺,人性本惡,他只是壓制不住自己罷了。」黎素配置著可能要用到的傷葯,語調淡漠。

重活一世,她看慣了太多人性涼薄,更明白最是經不起試探的便是人性。

煒姜王此前或許只是莽夫,可身旁多了蘇墨白這一位諸葛,便會覺得自己有一統江山的能力。人一旦有了野心,什麼事情都有可能做的出。

蕭奕辰微微一愣,隨即笑了:「素素說的是,此時雖是蘇墨白挑起,煒姜王卻也並不無辜。」

「用煒姜數萬百姓作陪,他如何能算是無辜?王爺,若是可以,還是莫要殃及百姓的好。」黎素眸間一片冰冷,想到戰事一旦發動,會有多少人為之犧牲,心中便很難平靜下來。

哪怕那些人與她並不相熟,可都是一條條鮮活的人命,如何無動於衷?

蕭奕辰重重點了點頭,承諾道:「本王已經讓人安排下去,會最大程度減少傷亡。

至於其他別的,他現在無法保證。

不過要是可以的話,他也想保全大堰朝的百姓。哪怕是煒姜中人,無辜之人卻也不少。

距離大堰軍隊駐紮四個時辰過去,在天色漸黑之時,煒姜王派來的第一小隊已經摸到了駐地。

煒姜王雖然不屑蘇墨白讓他多注意蕭奕辰的話,但事實上,他還是在送走了人之後就立刻做了部署。

為的,就是要確定一下蕭奕辰是不是真的草包。

「王爺,人已經來了,可要全部留下?」暗衛悄無聲息的出現在了蕭奕辰的窗外,語調中不難聽出憤慨之意。

煒姜本就是大堰朝的國土,他們身為子民,居然敢謀反,不是該死是什麼?

「讓大家佯裝打不過,撤退。」蕭奕辰語調慵懶,慢慢悠悠的起身,拉了一件衣服披上。

暗衛聽的一愣,差點兒懷疑是否出現了幻聽。

可多年鍛煉的警覺性告訴他,王爺確實是如此說。哪怕心中仍有狐疑,卻也馬不停蹄的下去吩咐。

王爺令,何人敢不從?

營中士兵哪裡猜得到蕭奕辰的心思,只是聽了命令,哪怕嘴上罵罵咧咧,卻也不得不遵從他的命令佯裝撤退。

臨走之前,蕭奕辰還和黎素分別放了一把火,讓軍營的損失看起來更嚴重一些。

可實際上,他們的糧草大部隊遠遠還在後面。這一小部分,不過是做給煒姜王的人看。

果不其然,煒姜王派來的一小隊人馬看著被他們打得屁滾尿流的隊伍,一個個都笑歪了嘴。

「什麼朝廷來的辰王,還不是個慫包蛋?爺爺們還沒打到他臉上,這就怕的往家裡跑了?咱們王爺說的沒錯,他們蕭家的江山果然是做到頭了!」

為首的士兵一刀砍斷營地里的象徵著蕭家的旗幟,笑的那叫一個猖狂。

遠處的馬背上,站在蕭奕辰身側的暗衛忍了又忍,才放下了手中的長弓。眼前雖恥辱,他卻也不能壞了王爺的計劃。

「王爺,您這是何意?兄弟們不怕死,卻忍不了這個!」跟在後頭的副將忍不了了,推開攔著他的幾個兄弟衝到了蕭奕辰的面前。

若不是王爺提前給他下了葯,害的他無法反抗被人抬了過來,他說什麼都要衝過去跟那群煒姜人決一死戰!

他們來戰場之上,便是做好了不怕死的準備。畏畏縮縮的,算什麼男人?

「哪個?」蕭奕辰淡淡反問,看向他的眼中滿是涼薄。

副將被他的話噎了一下,氣沖沖道:「被人家都打得只知道跑了,王爺說哪個?咱們這麼多人馬,被人家一千人打的往回跑,這要傳到京中,咱們的臉往哪兒放?」

他看著毫不在意一般的蕭奕辰,咬了咬牙,發狠道:「王爺若是害怕,自行回去京城就是!我們不怕死,不能讓煒姜的人以為咱們都是懦夫!」

這話極重,便是蕭奕辰這會兒抽刀砍了他,也不敢有人說半個不字。

可他只是側眸看了他一眼,冷冷道:「殺光又如何?讓煒姜王用煒姜滿城的百姓陪葬?」 四人都尋聲望去,目光所及白雲之中站著一個金甲神將,一雙無神的眼睛注視下面,那張赤紅大臉根本看不出喜怒哀樂。

那金甲神將從手中展開一道符詔,往天上一拋,符詔化為烏雲,籠罩這一片山脈,四周靈氣盡散,四人法力禁錮,柳真全化身跌落,變為本身模樣,大風先出原型變成一直鷙鳥,頭頂插這一根彩色羽毛,九尾和天狐縮小成了正常狐狸大小,在符詔之下只能用本身力量逃跑。

柳真全可管不上其他,轉身起來拔腿就跑,只見天上烏雲之中雷霆閃爍,如同一條銀色巨龍在烏雲之中穿梭,只聽天空一聲巨響,電光四溢眼前一片蒼白。

「死定了。」柳真全唯一冒上腦海的念頭,正當雷霆臨身只是,柳真全覺得身體一輕,全身充滿法力,原來最後一道法力不自覺的救護於他。

放眼望去只見四周銀蛇亂舞,這片樹林燃起雷火,天狐被雷霆一擊打斷法術造成法力反噬,趴在地上氣息微弱,身上不是的冒起電花。模樣可憐的連柳真全都看不下去了,柳真全過去抄起天狐放入懷中,只覺的胸口被電流電的酥麻。

另外兩隻凶獸,在雷霆之下滿山亂竄,意圖逃過這漫天的雷霆,柳真全看到這一幕不禁啞然失笑。

此時天空中那雙無神的眼睛看了過來,大手一揮,一股粗大的雷霆直接朝這柳真全撲面而來。

柳真全見狀怒從心起,是妖是人你都分辨不清,現在浪費了我最後一道保命法力不說,還敢來犯真是老虎不發威你當病貓啊。

舉手一抓將雷霆握在手中,握緊手掌將雷霆消弭於無形,反手一掌壓下,勢要將其立馬成擒。

金甲神將哪裡肯輕易就範,雙手一合控制,將烏雲匯聚與腳下,雙手合抱太極,在掌心中形成一團雷霆,雙手往上一托,雷霆化為銀龍,勢要將巨掌一擊而潰。

就在兩人相鬥之時,兩隻凶妖突然感到法力恢復,大風猛煽翅膀捨命飛去,九尾妖狐化為一道狐影朝大風相反方向逃竄。

劉振全見一擊不能建功,右手飛出一片飛針,瞬間在金甲神將周圍不知了一圈法陣,只見一道道飛針穿梭飛行,金甲神將不動如山,催動雷霆守護全身。

柳真全轉眼一看只見金甲神將背後符詔無風自動,瞬間明白此人全憑符詔之力。

欲破此人先破符詔,柳真全分心二用,右手死命控制飛針穿梭,左手穿透虛空,想著符詔一把抓去。

符詔如同有所感應,形成一道防護之光,柳真全左手死命往裡按壓。

此時天姥山中那盤坐老道,心生感應,手中掐指一算忽然道:「哎呀,好心辦了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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