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進出出的車站依然有穿着得體的人,那也是曾經自己無比羨慕的人,想成爲的那類人,以前總是想着遠方,自己可以在遠方闖出一片天地,現在卻感到兜兜轉轉,又回到原點,一切好像沒變,一切又好像都變了。

經歷了這麼多,才知道天生我材必有用。每個人都有亮點,閃光點,優點,不要攀比,或許自己做不了別人,同樣別人也做不了自己能做的事情,百人百樣,我們要認清自己,瞭解自己,最後做回自己,此刻心裏少了羨慕,多了淡然,多了平靜。

就在我望着肇東站的時候,被身後的聲音打斷了。

“去哪啊?小夥子。”循聲而去,是一位老大爺,開着一輛三輪摩的。

“蘭西團結屯。”

“50塊,行就上車,不行拉倒!”

反正現在沒車,剛纔下車時想着走回去,既然碰到大爺,看他也挺不容易的,這麼晚還出來拉活,坐他的車,路上也能有個伴,況且價格也不貴:“好。”

我就一步登上了車子,震的車子“鐺”的一聲。

“這孩子,毛毛躁躁的。” [綜]母上大人是神 ,大爺就載着我出發。

車子雖然小,但是畢竟是在城區,路面比較平坦,坐在上面也沒什麼反應,感覺剛坐上就出城了,原來自己曾經以爲的大地方竟然如此的狹小,我知道人會被小時候認知禁錮,潛意識覺得事物依舊是那樣,但隨着自己的成長,很多事情已經和自己的認知有了天翻地覆的改變。

快出城的時候,車子立刻就有了反饋,道路坑坑窪窪,三輪車起伏不定,哐哐作響,屁股隨着車子起伏,好像要隨時被顛出去,老大爺手握把手,身體有頻率的起伏,看的人心驚膽戰,時刻擔心大爺會被彈出去。

城區有路燈的指引,路面清晰可見,出城之後,周圍立馬陷入了昏暗,幸好是晴天,有月輝灑向大地,周圍並不是那麼的漆黑,三輪前面那一盞昏暗的燈光打在地面,探測着前方的道路,燈光照射的範圍很近。

四隻眼睛都盯着燈光散發的那團光明,遇到大坑,大爺會提前繞過去,車子也會傾斜,我抓着欄杆,不讓自己的身體受慣性影響而傾斜,偶爾碰到小坑或來不及躲的時候,車子便迎難而上,哐哐作響,身體隨之起伏,我的腦袋也會碰到車棚,幾次之後,我開始提前做準備,看有坑的位置,身體蹲坐起來。

夜裏很靜,摩的噠噠噠的,伴隨着車廂“哐哐哐”的。

“現在世道啊,亂得很,看你挺面善的,我才答應去村子,要不然大晚上的,我可不敢,現在啊,經常有沿路搶車殺人的。”大爺憂心忡忡。

果然,如果不是迫不得己,誰會黑夜來討生活。

“大爺,您這警惕性還挺高呢!”我笑道,

“唉,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我也活了大半輩子了,什麼樣的人也都見過了。”大爺好像有點漫不經心,導致車子猛然向着路邊拐去,又猛的一把將車扳了回來,幸好我身手敏捷才不至於傾倒。

到了公路與屯路交接的地方,到了屯路,路更加難走了,路上有深深的車轍,看着燈光無法探測深度的車轍,我都擔心車子會不會被卡住,剛下屯路,車子就開始了劇烈的起伏,“砰砰砰”的三輪好像沒氣力了一樣。

想着大爺的話語,這麼大歲數了,這麼晚還出來跑車,很不容易,這就是生活的艱難迫使他夜晚謀生,如果家裏有條件,誰還能在火車站招活啊,或許這就是生活的本質,就是形形**的人生,在人的眼中人生是分三六九等的,但此刻的大爺不幸福嗎?老爺子在火車站拉到我,在沒有砍價的情況下我出發,此刻的他是幸福的。

看着大爺的背影,時不時的和大爺閒聊幾句,車子馬達聲和車子隨着坑窪道路而發出的顛簸聲,輝映着,迴應着,在這個熟悉而有陌生的鄉路上行駛着,隨着前行,昏黃的燈光,映射在路面,忽遠忽近,兩邊的壕溝不時的進入眼簾,兩邊的樹木快速閃過。 魏家堡子到了,不知不覺都走了一半路了,還有20里路就到屯子了,以前這條路也沒少走過,瓢潑大雨,寒風雪天,這條路承載我太多的辛苦,留存着太多的回憶,也是使我心性磨練的一載。

這條鄉路是通過城市裏的道路,是曾經心中那條通往遠方的陽光大道,雖有泥濘,也有顛簸,在我心裏依舊象徵着美好,和三叔拉腳送客的時候,在這條路上沒少往返,一幕幕浮現腦海,有悲的,有歡的,有樂的,也有尷尬和無奈,好比當初離家出走的那種無奈,至今難忘,刻骨銘心。

就在這時候,大爺說開口了:“不好了,前面道路又很多樹苗,看樣子顧過不去,我們得需要繞過去。”


“好吧,大爺,那就繞過去吧”,只見前方燈光處,有一些樹苗,可能是白天沒有載完,一捆捆的放在了地上。

又從一條鄉路進去,準備從前方一趟杆兒繞過去,可能是前幾年剛下完雨,路面很崎嶇,有些地方還有積水,被昏黃的燈光一照,就像一面鏡子一樣,發出絲絲光芒,大爺小心翼翼的靠着牆邊,車子此刻也顯得有點疲倦,“嗡嗡嗡”幾聲之後,車子陷入了泥濘,一直打滑,“突突突”的車子一直作響但是卻絲毫不見前進。

見此情況,我立馬跳下了靠牆的一變,使勁推車,終於,隨着身體猛地前傾,車子出去了,大爺知道剛纔我推車了,就將車子停下等我,我向前走去,藉助車燈,發現前面的道路也不好走。

“大爺,前面的路很崎嶇,坐車抖的人屁股疼,要不這樣,我走回去,您現在掉頭回去吧。”

“唉,小夥子,我這沒到目的地,再說,你這走,要走到什麼時候去啊。”

“大爺,這條路,我經常走,熟悉得很,路上那塊有石頭我都知道,沒事的,我再給您50塊錢,大晚上的您這也不容易。”

“小夥子,你這還給錢,我應該退錢的。”大爺連忙推手。

“沒事,大爺,您收着吧。”

“那我拿5塊就行。”

“您就收着吧!”我再次將錢遞了過去。

“你真是個好孩子啊,行,那我就收着了,那你這走出去都幾點了。”

“我這屬於夜貓子型的,越到晚上越精神,您回去時也小心一點。”

“好嘞,那我就回去了。”

大爺開始掉頭,前行之後,倒退,之後,車頭調轉了方向。

“小夥子,我走了。”

“大爺,慢走。”

“突突突”的聲音,漸行漸遠,直至消失於黑暗之中。

天上有一輪明月,周圍時不時傳來蟲鳴之聲,畢竟還是夏天,享受着此刻的交響曲,步伐變得輕巧,在月光的陪伴下,我繼續前行,小時候我總是望着月亮,訴說自己的心事,將它作爲我唯一的知己。那時候特別喜歡夏天,因爲夏天的夜晚炎熱,人們不回在侷限於房子中,我也就不必在蜷縮在家中,可以享受涼風,聽着蟲鳴,望着月亮,那時我記憶中最開心的時刻。

此刻的我一閉眼,聽着周圍的蟲鳴,彷彿回到了那時候,陶醉了一會之後,我繼續前行,因爲有月光,路邊很純潔,好像銀河一樣,蜿蜒曲折前行,偶爾間向兩邊望去,樹林黑乎乎的,好像將射進去的月光吞噬了一樣,又好像月光滋潤了那些小動物,樹林中的動物顯得格外活躍。

在月光中繼續一人趕路,夜特別靜,靜的讓人想起了中東山區逃避的時候。這裏的地上,卻有影子陪我前行,偶爾間涼風襲來,樹葉嘩嘩作響,好像在享受着屬於他們的時刻。

路過苞米地的時候,裏面沙沙的聲音,讓人好奇,不知道是不是動物在裏面撒歡,還是鳥類在裏面嬉戲,又或是苞米自己在微風下“打鬧”,走着走着,好像回到了過去,看到了當初自己離家時走在這條路的樣子,當時的自己還對黑暗感到恐懼,偶爾的一聲,都會讓自己狂奔一段時間,少年的時候,總是猜測黑暗中有什麼妖怪,可現在自己卻適應黑暗,喜歡黑暗。

恍惚間,少年的自己從我眼前走過,他步向城市,而我此刻卻退回山村,隨着一陣陣狗叫,到了後電池,駐足停望,在黑暗中看到了那個懷着忐忑和不安去結算豬帳的自己,如果那時自己沒有拿到那一筆錢,我將會如何選擇,我依然會去肇東嗎?會的,這次心裏給了我肯定的答案,因爲心中的傷痛是無法彌補的。

到了一條茅道叉口處,順着岔路一直走可以通往我家的地,自我輟學以後就一直忙碌的土地,那時候這條道灑下了自己多少汗水,有時候揹着種子,有時候扛着鋤頭,有時候抱着袋子,一趟接一趟,那時候也是傍晚的時候纔回家,走到這裏的時候天開始發麻了。

黑卡 ,地依然還是那塊地,我卻浪費了美好的時光,因爲沒有珍惜那時的上學時光,沒有按照,小學、初中、高中、大學的路徑走下去,堅持到底。

當時覺得累,是啊,上學確實累,但這種累是理所當然的累,如果不這樣,輕鬆一時,將來的累會是另一種累,並不是心累、勞累,而是一種無奈的累,是無法抗拒的累,是無法阻擋的累,是必須要面對的累,是那種要你反抗你周圍環境帶來的所有壓力的累,無言、無能而又無力。

其中也不乏有成功的,但那是千百萬中的個例,而他們的成功,付出的努力何止百倍,千倍,人總是找藉口逃避,用美好來麻痹自己,用個例來取代全部,爲自己找尋藉口,殊不知,自己將要面臨什麼?

到了臨近村裏的路口,看着這塊石頭,曾經我無數次在這裏駐足,總是喜歡坐在上面眺望遠方,此刻跨上石頭,遠方一片漆黑,只能仰望星空,看着繁星點點,曾經自己追求的遠方到達了嗎?自己去的遠方到達了嗎?

遙望了許久,試圖回憶曾經坐在這裏的自己,可是中間始終隔着一些東西,是時間的烙印?是心智的成熟?是經歷的事情?我不知道是什麼,只是覺得自己已經回不到過去了。

靜坐了一會,夏天的溫度很好,不會讓人覺得石頭的冷會侵蝕屁股,而是覺得涼爽,踏實,繼續沿着道路向家走去,此刻月亮已經很模糊了,東方開始泛白,也不知道這一切都是在哪一瞬間發生的。

村子的狗依然那樣警惕,吠叫聲此起披伏,雄雞也一聲聲的啼叫,很久沒有感受這種鄉村的早上了,一切是那樣的熟悉,可一切又是那樣的陌生,原以爲這次我會對這裏感到親切,可是事與願違。

突然,傳來一陣陣鳴笛,是大巴,它還在,依然樂此不疲的載着乘客去往城市,儘管我剛遠行歸來,它卻依然呼喚我離去。我循着聲音一直望着,想象着、回憶着曾經的大巴,順着道路,載着乘客,向遠方而去。

加快速度,向家裏走去,此刻的天突然之間又亮了一些,周圍的溫度也開始回升,昨夜的寒冷已被擊退,周圍能見度提高了很多,村子的房子被勾勒出了輪廓,還是記憶中的那種建築,只是好像蒼老了許多。

到了門口,房子顯得破舊,好像搖搖欲墜,屋頂的瓦片長滿了青苔,樣子還是離家時的樣子,只是好像瞬間蒼老了很多,彷彿經歷了滄海桑田,院裏狗還在狂吠,聽聲音好像已經不是原來那條大黃了。

觀望了一會走了進去,狗一下就衝了上來,我下意識的拿捏住它的脖頸。其實,狗和狼一樣,如果扼住它的脖頸將它摁在地上,它將無法動彈。

這時候,屋裏的燈亮了,透出窗子發出昏黃的光,沒過一會,“吱”的一聲,門緩緩打開,從中間露出披着衣服的我爸,幾年沒見,他頭髮更白了,臉上更加顯老了,腰也好像佝僂了。

“爸。”看着還在發呆的我爸,我打破了此刻的寂靜。

“大龍,你咋回來的?”我爸有點吃驚。

“沒車,從肇東走回來的。”


“來,快進屋。”

我放開狗,我爸對着狗呵斥一聲,它悻悻的夾着尾巴走到一旁。

剛走進門,我媽已經下炕了,看見我,眼淚瞬間就下來了,“這孩子,這幾年去哪了?咋不來個信呢?”

“國際電話不好打。”我隨口敷衍。

看着屋子的一切,似乎沒什麼變化,只是傢俱更舊了,突然,奶奶的黑白照片打入眼中,看着照片中的笑容,回憶着以前佝僂着腰的奶奶,或許死亡對她來說並不是一件壞事。


“媽,卡里有錢到賬了嗎?”

“沒啊,你爸查了好幾回,沒錢到賬啊。”

“哦,後來人給現金了,那卡沒用。”

天下沒有不付出就有回報的,有多少人希望不勞而獲?回報那麼快,那麼大,現在想想,去那邊人還有回來的嗎?這就是天上掉餡餅,地上有陷阱。或許當初老韓也不知道我們面臨的是什麼。

終於到家了。

家裏的傢俱並沒有更換,只是掉了一部分漆,顯得有點陳舊,拿了一張凳子坐了上去,此刻母親很開心的去做飯了,父親也去幫忙,我靜靜的坐着,聽着外面的聲響。

早飯還是饅頭、鹹菜,吃飯的時候,依舊還是那麼安靜,只是我媽不停的給我夾菜。

吃完之後,我就出去了,搬了張凳子,坐在院子裏,呆呆的看着院子。

這時候的太陽逐漸上升,溫度也開始升高,看着院子裏一些植物的影子慢慢變得清晰,隨着時間的流逝,影子一直在圍繞着移動,慢慢拉長,幾隻螞蟻跑過,它們觸鬚對觸鬚進行交流,偶爾溫熱的風出來,植物隨之擺舞。

就這樣從日出一直坐到了夕陽西下,只有吃飯的時候才進去,父母也沒有過問,或許他們覺得我能回來已經非常不錯了。

慢慢的,天空也從湛藍變得暗淡,星星一顆一顆的出現,月亮早在下午的時候就接班了,這時候沒有了太陽的干涉,更加突出了自己,周圍慢慢的也開始變得熱鬧,曾經的感覺好像又回來了。

晚上躺在牀上,被子白天曬過,躺上去很溫暖,也很熱。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往鎮派出所*****,畢竟我的以前連同身份證“死”在了中東。

到了派出所,我走進大門,來到戶籍室,鐵門緊閉,我只能等着,期間來了幾個也是*****的,一看大門緊閉,直接就離開了。

從九點等到十一點,太陽越來越毒辣,我也換了一個又一個陰影的地方,終於,一個胖子晃晃悠悠的,哼着歌走進大門,奔着戶籍室而來。 終於來了。

“您好。”我走了上去。

那人斜了我一眼,“你誰啊?幹啥的?”

“我是來補****的。”

那人剛把鑰匙插進門鎖,聽到這裏停止了手上的動作,轉了過來:“東西拿了嗎?”

“給,戶口本,您看一下。”我趕緊遞了過去。

那人手都沒伸,“就一個戶口本?這能幹啥?誰知道戶口本是不是你的。”

“那,您看我還需要準備什麼?”

“去村裏開個證明,蓋上章子。”那人不耐煩的說道。

“開什麼證明?”我很疑惑,爲什麼戶口本還證明不了我?

“哎呀,就是證明你是村裏的,是個好人,你走吧,手續不全辦不了。”那人隨即打開門,進去之後隨手將門關上。

“啪”的一聲,大門將我拒之門外。

無奈,我只能又返回村子,去找村幹部。

到了村委會,幾年時間我也不知道現在誰負責,看見門口坐了一位大姐,就向他打聽:“大姐,您好,村領導在嗎?”

大姐打量了我一會,“找他有事嗎?”

“我想開個證明?”

“啥證明那?”

“我身份證丟了,去補辦的時候,人讓我來村裏開個證明。”

“以前沒聽說啊,人不在,你改天再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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