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起碼笑笑是這麼覺得的,因爲她拿着手機在旁邊偷拍了一張江子涯玩骷髏的照片。

江子涯不以爲杵,知道這女人在開玩笑。

還特意擺了一個凶神惡煞的表情,惹的笑笑練練讚歎應景。

倆人原路返回,打開電梯,卻發現裏面有兩個人。

一男一女,一人佔了一個犄角。

那電梯的鐵門一開,江子涯就聞到了一股子血腥味,不過不是人血,應該是豬血。

轉頭看到一個女的拎着兩個大塑料袋,透出黑紅色,知道里面裝的應該是滿滿的豬肝。

而另一個,穿着厚工作服,身邊放着一個封閉的大圓桶,上面標着英文符號。

“喲,這是上樓的,咱們倆等會吧!”笑笑說道。

“俺們倆都是十四樓,馬上就下來,一等一開,還不如直接上來!”

那拎着豬肝的婦女笑着說道。

看得出來,這是個很熱情的人,而且應該和笑笑認識。

笑笑對着那女人一笑,拉着江子涯走進電梯,隨口問道:“張姐,你這大晚上還工作啊!”

張姐嗓門很大,特別透亮,正常說話都和喊似的,答道:

“嗯吶,你是不知道啊,我都是晚上滷豬肝,白天你們上班了,就弄好了。”

笑笑對着江子涯誇讚道:“張姐家的滷豬肝特別好吃,明天打包點回去,給你們嚐嚐!”

這就是隨口的客套話,不過張姐的豬肝卻是味道不錯,也是這棟樓裏,唯一在頂層可以開火做飯的地方,主要就是供應這棟樓的午餐。

據說這張姐是五保戶,進了這棟樓做小買賣,能免樓主不少稅負,也算是互惠互利。

四個人在電梯裏,隨着機括聲響,電梯緩緩剛要向上爬動。

卻突然“咣噹”一聲巨響,整個電梯猛地向下墜去…… 也不知道下降了多少米,纔在一陣刺耳的摩擦聲下停了下來。

那一瞬間,江子涯很自然的紮起馬步,一手撐住電梯鐵壁上的扶手,一手扶住要倒下去的笑笑。

當電梯停下來那一瞬間,穿着工作服的男子,還有張姐一起摔倒在地上,那大桶也滾了幾個個,撒出來一點液體。

江子涯鼻翼動了動,急忙把大桶扶起來。

右手快速的把電梯代表樓層的按鈕全都按了一遍,這是電梯故障自救的第一步。

笑笑有江子涯扶着,只是踉蹌了一下,並沒有摔倒,這時候趕緊把張姐扶起來,然後再背靠着電梯,摸着高鬆的胸口,小臉嚇的煞白……

“沒事!沒事!都別怕,這是新式電梯,有故障保護系統,急墜之下,大多數能自動剎住,我們很幸運,屬於大多數!”

江子涯忙安慰旁邊三個人,但是這貨的雙腿依舊微曲站立,雙手拄着後面的金屬把手。

這是四肢支撐,在電梯急墜下,最好的卸力方式,可見江子涯對這電梯的故障保護系統並不是完全放心。

畢竟電梯事故這些年確實多了一些。

四個人都急忙掏出手機,準備打妖妖靈,但是很可惜,電梯裏面一丁點信號也沒有。

旁邊的張姐嚇得都開始哭了,抽着鼻涕,往電梯門口走,一百好幾十斤的體重,壓的電梯直搖晃,嚇得江子涯急忙叫道:

“別亂動,千萬別亂動,保持穩定,不要給上面的鋼索施加壓力,千萬不要!”

但是,這人一旦嚇懵的時候,是聽不進去勸的,張姐此時此刻嚇得都要尿失禁了,哪還聽得見江子涯說些什麼?

她來到電梯門口,按着求救按鈕,但是毫無反應,然後她便開始使勁敲打鐵門,同時嘴裏大聲呼喊,希望得到救援。

人上肢用力,力道來自於腳底,所以隨着她使勁拍打大門,電梯搖晃的更明顯,幅度也更大。

“咣噹,吱嘎!”

隨着刺耳的響聲,電梯“噌”的一下,便又墜落了一段距離,然後在劇烈的刺耳摩擦聲下停了下來。

只是這次,電梯裏的燈都跟着一起滅了,同時那些代表樓層的按鈕,求救按鈕全都滅了電。

漆黑的狹小空間內,只有幾個人粗重的呼吸聲和張姐的哭聲。

不過這女人倒是沒有膽量繼續敲門,總算是個好現象,也可能是因爲徹底嚇癱了。

笑笑就在江子涯的身邊,他甚至能聽到這女人心臟劇烈的跳動聲。

“都不要動,保持安靜,等待救援!這大樓的保安靠譜嗎?”

江子涯小聲問道,似乎害怕自己說話大聲,震動電梯似的。

“不靠譜,非常不敬業,他們就在門口的保安室,我們這裏的事情,他們根本不會知道,等待救援,只能是明早的事情!”

笑笑聲音帶着顫抖,小聲的說道。

“呼!這可真是麻煩!笑笑開手機給我照亮,我試試能不能把電梯門撬開!”

藉着手機的光亮,他扶走張姐,在那電梯門口試了好一會。

奈何那電梯嚴絲合縫,質量相當不錯,江子涯沒有趁手的工具,根本撬不開。

半晌,他無奈的搖了搖頭,說道:“不行,打不開啊!看來只能等救援了!”

“都安靜坐好了,別太擔心,只要我們不亂動,估計沒事,睡一覺可能就出去了!”

江子涯畢竟在刀山火海闖過來的,心理承受能力還是有的,這個時候,只能儘量安慰另外三個人,免得他們失控了分寸,造出大的動靜,那可是最大的危險隱患。

四個人小心翼翼的溜着牆角坐下去,爲了受力均衡,一個角落坐一個人,至於那大桶和豬肝,則放在江子涯和笑笑的身邊。

不爲其他,也是爲了受力均衡,相對之下,他們倆太瘦了。

黑暗中的時間,尤其又是險地,時間總是過得很慢。

彼此聽着對方因爲恐懼而急促的呼吸聲,莫名的神經緊張。

半個小時後,按理說大家的心情都應該有些平復,但是江子涯卻聽到周圍的呼吸聲音越來越急促,就連江子涯一直半坐禪的狀態下,都感覺到胸悶異常。

心裏想着:“糟了,怎麼這電梯封閉這麼嚴?竟然開始缺氧了!”但是沒敢說出來。

江子涯緩緩站起來,他可不想就這麼活活憋死,到時候可真是大小便失禁,眼珠子都能鼓出來,尤其是自己一口小白牙,要是變成了粉色,那可太娘賊了!

他小心的挪動到電梯中央,把大桶順便搬過來,踩在上面,用手推了推上面的燈罩。

不需要用多大的力,那平板四方的燈罩就被他取了下來。

“笑笑,你拿着手機給我照亮,我一隻手不好乾活!”

笑笑畢竟年輕,尤其身邊還有個全國出名的探險家,心裏略微有了一些安慰,這個時候倒是緩過來許多,拿着手機手也不顫了,給江子涯打下手。

燈泡和燈罩都很容易拿下來,但是看到上面的金屬板,江子涯傻眼了,因爲他沒有螺絲刀,而這電梯做的結實,上面鑲嵌了八顆螺絲,根本不是用手指頭能打開的東西。

“呼!”

江子涯的心揪了一下,現在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而這電梯的氣孔一定是被什麼髒東西堵住了,所以這電梯空間內的氧氣含量越來越少。

怕不是再過一會,幾個人就會意識模糊,然後一輩子也醒不過來。

“哎喲,我上不來氣啦,好難受,好難受啊!”

那穿着工作服的男子是個大胖子,這樣的人本來血液循環就不好,所以稍有缺氧,就會表現的非常明顯。

他那面才呻吟完,張姐這面也不行了,用手捂着胸口,嘴巴長得老大,大口大口的吞氣。

那模樣,就好像剛跑完一萬米馬拉松一樣,喘氣的動靜就像夏天太陽下的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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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是第三個開始上不來氣的人。

剛開始張姐和另一個男人粗重的呼吸聲,她一直以爲是緊張所致,就連自己胸口難受,她也以爲是緊張的原因。

但是,當自己上不來氣的時候,這個學過醫的丫頭立馬知道,這是氧氣不足造成的。

“完了,沒有氧氣了!我不想這樣死啊!太可怕了!”

這丫頭一句話說出來,另外一男一女立馬放聲大哭,這一哭耗氧量更大,喘氣的聲音都像驢叫喚,打着空腔鳴哨。

好在沒氧氣,就沒力氣。

他們倆撲騰着,但是已經站不起來,否則搞不好的話,這電梯就徹底墜下去了。

江子涯坐在角落裏,閉着眼睛,儘量讓自己的呼吸綿長,別人生死他管不了了,只能儘量讓自己活的久一些。

氧氣不會沒的那麼快,另外三個人搞不好會先把自己嚇死,那麼剩下的氧氣,很可能夠自己這個禪修者多活幾個小時。

臭味和尿騷味開始在這狹小的空間內瀰漫,也不知是哪個被嚇得大小便失禁。

在江子涯的經驗裏,大小便失禁之後,很快就是死亡,活活被嚇死。

人就是這樣,你越討厭的味道,便越忍不住去分辨,江子涯也不例外,所以當空氣裏瀰漫着讓人作嘔的味道之後,他也禁不住用鼻子和大腦分辨着氣味的種類。

“嗯?這是什麼味道…哈哈!有救了!” 他顧不得太多,急忙爬起來,朝着那個大桶走過去,再慢一會,恐怕就會有人死去。

剛纔,在無可救藥的情況下,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儘量讓自己活下去,但是現在有了希望,那麼他就希望一個都不要死。

在這一點上,人和動物真的沒有太大區別。

另外三個人已經是匍匐在地上,似乎胸口壓在地板上,會讓自己舒服些。

他們只有力氣看着江子涯跪着爬到大桶旁邊,打開手機照明,擰開桶蓋,立馬一股子刺鼻的味道鑽出來,與那騷臭味混合在一處,就如同陳年老茅廁一般刺鼻。

江子涯笑着,滿臉的興奮,把張姐裝着豬肝的袋子打開,順手抓了兩個豬肝就扔進桶內,幾乎同時,幾個人就聽到了氣泡攢動的聲音。

這還不算完,江子涯不問自取,爬到笑笑身邊,在她的挎包裏拿出那個牙模具,用虎牙的位置,在那塑料蓋上面紮了幾個小窟窿,然後重新擰緊在大桶上。

說來也奇怪,不出幾分鐘,幾個人就覺得呼吸開始暢通起來,雖然那騷臭味依然在,但是依舊忍不住貪婪的使勁呼吸幾口。

江子涯看他們仰着脖子喘氣,心知這法子是管用的,於是急忙把塑料袋子裏剩下的豬肝用手掰成小塊,然後放在旁邊,等待着一會備用。

“大江,你變出了氧氣?這太神奇了!”

笑笑有些驚訝的看着水桶上面的小孔,裏面氣泡的聲響一直就沒停過。

“都放心吧,我扎的窟窿很小,裏面揮發的速度沒那麼快,這麼大一桶雙氧水,加上這麼一大袋子的豬肝,夠咱們堅持到天亮了!哈哈!天無絕人之路啊!”

他的話一下就穩定了軍心,雖然這倒黴大軍就四個人。

在以爲必死的情況下,突然有了轉機,人們就會忽略一開始的恐懼,勇氣大多是這個時候產生的最多。

所以,另外三個人都笑了。

“咦?這是啥原理啊?豬肝還能產生氧氣?”

張姐此時氣通了,身上有了氣力,就好奇的問道。

江子涯也不自珍,換句話說,這也不值得珍藏一下,因爲大多數人在高中化學就接觸過這個知識。

於是笑道:

“就是一個化學反應,不僅僅是豬肝,還有土豆,紅磚粉末都可以,因爲這些東西里面含有過氧化氫酶,與雙氧水反應,可以把雙氧水分解爲氧氣和水,我們的氧氣就是這麼來的!”

張姐雖然不知道這個勞什子反應,但是依舊點了點頭,表示懂了。

大概一個多小時後,江子涯又拿了幾小塊豬肝扔進桶裏,同時把原本的幾個小窟窿又堵上了兩個,儘量減緩這種反應揮發的時間。

某處,黑暗的房間內。

一個陰沉,不含有一絲感情的聲音響起:

“時間足夠了,通電吧!”

“嘿嘿,這麼長時間,估計早就死了不知道幾個來回了,這下小甜心放心了吧?誰也阻礙不了你進排位賽!”

……………….

江子涯換了第二次豬肝不出幾分鐘,電梯內的燈突然亮起來,緊接着就是一陣齒輪轉動摩擦的聲響。

再看樓層顯示,幾個人已經到了五樓。

沒有猶豫,絲毫不遲疑。

四個人急忙按動按鈕,打開了電梯門,一窩蜂的跑出去。

從這以後,除了江子涯,另外三個人,一輩子都沒做過電梯,心理陰影烏黑烏黑的。

………………..

一座高檔別墅內,金陵陪着菲姐正在親親我我,摟摟抱抱聊着天。

“死了一個,這樣你就可以頂替名額,進入前十,該怎麼報答我啊?小甜心!”

“春蠶到死絲方盡,蠟炬成灰淚始幹!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啊!嘿嘿!”

衣衫亂飛,正要到過關斬將之時,菲姐的電話響了,接起來一聽,怒道:

“什麼?失敗了?你們是怎麼辦事的?這點小事情都能弄錯?”

金陵緊鎖眉頭,剛剛的旗杆一下變成水蛭。

就聽到對面的聲音隱約說道:

“我們也沒想到啊,將近四個多小時,完全封閉的空間,他們竟然沒憋死。不過菲姐您放心,收了您的錢,肯定消了您的煩惱!他逃不出下一次!”

金陵使勁的在牀頭的皮革上打了一拳,狠狠道:

“怎麼可能?封閉那麼嚴實的小電梯,四個人四個多小時沒有憋死,這絕對不可能!”

菲姐也是一臉懵逼,說道:

“聽他們說,是裏面的人用雙氧水和豬肝做成了氧氣筒,一直支撐着他們呼吸。”

“這些邪門歪道,一定是江子涯弄出來的!混賬!命還真大!”

“放心吧,我的小甜心,那些R國人很講信用的,下一次,江子涯必死!其實,弄死那個小丫頭更容易些!”

“也好,那樣的話,楚櫃櫃便還能追隨我一程,那壬晴兒讓她死的髒一點,情侶CP,好笑!我要讓江子涯死了都成爲別人的笑話!”

“……”

……………………………..

江子涯不疑有他,和笑笑一起開車回家。

對於電梯事故頻發的年份,這樣一次小意外,實在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他們出去的時候,告訴門口保安關於電梯故障的事情。

所以,不久後,就有兩個修理工來到了事故電梯進行檢查。

得出的結論是,應該有哪個不長眼的在天台電梯房吃麻辣燙,然後順手亦或是不小心把裝麻辣燙的塑料袋子扔到電梯頂上。

那袋子帶着不少麪條和湯水,把透氣孔堵了一個嚴實,最可恨的是,這傢伙竟然用的韓料鋼筷子,那筷子正好卡在電梯頂上。

也就是說,江子涯即便是有工具打開螺絲,也沒辦法推開頂上的出口。

這本是個死局,奈何幸好這樓上有個做假藥的,每天貼牌雙氧水,還有個五保戶的滷肉張姐。兩樣東西救了四個人的命。

大樓的物業對相關工作人員進行了五十元的罰款,這個事就過去了,在他們看來,這就是一個意外。

第二天,歸家的胡圖聽到江子涯講述自己製造氧氣筒,拯救了四條人命的英雄事蹟,說者就爲吹牛皮,聽者卻是心有多疑。

不過這貨沒說什麼,任江子涯唾沫橫飛吹了半天,然後留下一個蔑視的眼神,溜溜達達,開車又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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