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爺!”我噗通一聲跪在船尾,心痛的像是要碎裂了:“我再喊你一聲爺,爺爺,天氣涼了,你年紀大,常年走水的人,到老了總會風溼腿疼,你小心保養,愛惜自己的身體,我是你的孫子,以後不能在你身邊盡孝,我替爹給你磕頭……”

“水伢子啊!”爺爺聽了我的話,一下子頹然坐倒在甲板上,放聲大哭起來。

說完這幾句話,我重新站起身,一把抹掉眼角的淚水,這些話,是一個孫輩應盡的孝道,我已經說完了。但此時此刻,我不僅僅是陳六斤的孫子,同樣還是河鳧子七門的大掌燈。

“我陳近水,七門大掌燈,今天……”我微微閉上眼睛,不想再看那條漸漸遠去的船,用盡全身上下所有力氣,大聲說道:“逐陳六斤出七門!”

唰…..

我擡手撕掉身前的一片衣襟,用力拋了出去,這片衣襟被河風吹着,飄飄揚揚的飛到了已經漸遠的船上。

“逐陳六斤,出七門!” 裴玉雯抿了一口茶水,聽了孤月的話笑了一下。

「對啊!我想幫她。」

如果不幫太后,她什麼時候才知道這一切是孟清寧在算計?要是孟清寧的陰謀得逞,太后不是白死了嗎?太后一死,孟清寧幕後的人就要得意了。

雖然這件事情看似與她沒有關係,但是仔細一分析其中的關係可大了。

孟清寧的丈夫前太子已經沒有任何作妖的機會,那她現在效忠的人是誰?

想必是她求而不得的那個人吧!

女人在感情方面就是個傻子。明知道被利用,可是為了心尖尖上的那個人,她願意跳進深淵裡。

孟清寧對長孫子逸如何死心塌地她並不關心,可要是牽扯到她的生活,那就不要怪她不客氣了。

清風聽從裴玉雯的吩咐,立即著手安排這件事情。至於他怎麼做才能讓太後知道這個『秘密』,那是他要操心的。以清風在宮裡布下的人脈,這點小事想必只需要動動嘴唇,她不會詳細過問。

第二日,裴玉雯帶著綉品前往太后寢宮。

太后的精神不錯,胃口也好了些。她看了裴玉雯的綉品,指著幾處提點了兩句。裴玉雯茅塞頓開,再下針的時候就靈活許多,讓太后直嘆她有慧根,是個聰明的孩子。

裴玉雯垂眸綉著抹額,將最後幾針刺上去。最後打個結,放在太后的頭上比劃。

「孫媳的針線一般,太後會嫌棄嗎?」

太后愣了一下,看著她手裡的抹額:「給哀家準備的?」

「孫媳在宮裡叨擾了那麼久,說是侍疾,其實什麼也沒有幫忙。孫媳於心難安,想要聊表心意。」裴玉雯垂著眸子,一幅可憐巴巴的樣子。「清寧師太還能為太後娘娘抄經念佛,孫媳愚笨,連經書都念不好。」

太后的眼裡閃過戾光。那一刻,她的神情有些諷刺。

「你是個有孝心的。」太后拉著她的手,語氣溫和。「不用和別人比。你是哀家的孫媳婦,哪是一個出家人能比的?說出去也不怕惹人笑話。」

「清寧師太不是普通的出家人。她是……」

「別提她。」太后不耐煩地打斷她的話。「你這樣挺好的,學她做什麼?莫聽外面胡說八道。」

裴玉雯從太后的眼神就看出來清風的計劃成功了。太后與孟清寧之間的那層紙已經捅破,就看他們兩人接下來怎麼出手。按目前來看,太后只要知情,孟清寧就沒有任何勝算。可是……她總覺得沒這麼簡單。

「是。」裴玉雯乖巧地點頭。「那太後娘娘喜歡嗎?下次孫媳可以做得更好。」

「哀家不缺好東西。這是你的心意,哀家很喜歡。」太后摸著抹額。「以前也有人給哀家做。一年四季的衣服,抹額,護膝,披風……那人總能做出我喜歡的樣子。尚衣局那麼多綉娘,沒一個像她這樣懂哀家心思的。那麼好的一個佳人啊!老天爺真是殘忍。」

「太後娘娘,孫媳是不是讓你想起不開心的事情?」裴玉雯擔憂地看著她。「這是孫媳的不是。」

「與你無關。哀家老了,想起從前的故人,難免感嘆兩句。」

太后的情緒變得低落,沒了說話的心情。裴玉雯不再打擾她,福了福身退出去。

穆嬤嬤送裴玉雯出門,對她溫和地說道:「王妃娘娘不用放在心上。太後娘娘是想起朝陽郡主了。」

「就是和我同名同姓的那位郡主嗎?」裴玉雯驚訝。「看來太後娘娘真的很喜歡她。」

「那是自然。她在太後娘娘身邊呆了多年,比她至親的孫女還要得寵。」穆嬤嬤輕嘆。「奴婢今日也有些越矩,請王妃娘娘不要放在心上,就當作沒有聽過這些話。恭送王妃娘娘。」

裴玉雯回了一個半禮,帶著孤月和殘月離開。

直到走遠,孤月在裴玉雯的耳邊說道:「剛才清風說孟清寧中毒了。」

裴玉雯的腳步停下來。

「這麼快就動手了?」

不僅動手了,而且還這麼明目張胆地回擊,就差直接告訴對方:你做的事情哀家都知道了。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孟清寧怎麼樣?沒人聯繫她?」

「那毒性特別霸道,在短短的時間內面色如鬼,快要爬不起來了。」孤月繼續說道。

「派人盯著,肯定有人會聯繫她。不過,就算我們不派人,太后那裡也會有人盯著的。」

回到房間里,裴玉雯安心『調養』身體,不再四處亂逛。

聽說孟清寧『病了』,身為她的鄰居怎麼能不去探病呢?

裴玉雯準備了一盤親手做的點心前去探病。畢竟這裡是宮裡,又不是王府,她可沒有貴重的探病禮。

「王妃娘娘。」敲響房門后,開門的是個俏麗的小宮女。

小宮女見到她,恭敬地行禮,迎著她進了門。

兩人的房間相鄰,這還是裴玉雯第一次踏入孟清寧的地方。

「清寧師太病得挺重的。請娘娘恕罪。清寧師太不想過了病氣給您,所以……」

把床帳放下來了。

裴玉雯看著躺在床上的模糊身影。

「既然你們清寧師太已經睡了,本王妃改日再來探病。」裴玉雯說完,轉身就要離開。

躺在床上的女子開口:「王妃請留步。」

裴玉雯停下來,轉身回頭。

「清寧師太身體如何?要不要再請個御醫看看?」

「不用了。多謝王妃的好意。我這病就是普通的風寒,只是病得太重,御醫說會傳染人。」

「既然如此,師太就好生養著吧!本王妃也沒有別的事情,就是聽說你病了,想來關心兩句。」

「多謝王妃。」

「這是本王妃親手做的點心,用鮮花做成的,等師太有胃口的時候可以嘗嘗。」裴玉雯點了點頭。「既然師太需要靜養,那本王妃就先回去了。說來最近我們還真是同病相憐。我病剛好,你又病了。」

「可不是。不過,只能怪貧尼身子弱,怪不了其他。」

離開孟清寧的房間,孤月和殘月緊跟著裴玉雯回了旁邊的廂房。

孤月想說什麼,殘月做了個噤音的動作。孤月心領神會,拿起旁邊的點心。

「王妃也嘗嘗點心吧!現在還是熱的,很快就要冷了。」

「是啊!剛做好就急著給清寧師太送過去。奴婢真不明白。你們什麼時候關係這樣好了?」

裴玉雯睨她一眼,沒好氣地說道:「哪來的關係?我們能不互相捅幾刀就不錯了。只是見她病了,覺得奇怪而已。我病是有原因的,她那身子骨再嬌弱也不至於一夜之間就病成這樣。難道不可疑嗎?」

「那王妃查到什麼了嗎?」孤月好奇地問道。

「嗯!剛才與她說了幾句話,感覺她的聲音還挺正常的。這女人向來狡猾,我猜她是在裝病。」

「為什麼裝病啊?」

「這還不簡單?太后故意讓她抄經書,從我進宮之前就開始抄,到現在都多久了?長期這樣誰受得了?就算是書院里的老夫子也沒有她寫得多吧?肯定是實在受不了這樣的折騰,所以故意裝病呢!」

主僕幾人唱著雙簧。直到殘月打了個手勢,示意那人走了。幾人才正常的聊天。

「清風怎麼沒有阻攔?」孤月有些抱怨。「竟放他過來聽我們說話。要是我們脫口說了什麼怎麼辦?」

「所以說你和清風挺合適的。」殘月在旁邊輕笑:「一個動腦,一個動手,絕配。」

「胡說什麼呢?」孤月跺了跺腳,羞澀地撲向殘月,作勢要撕她的嘴。

「清風故意放他過來聽我們說話,就是為了打消孟清寧對我們的懷疑。雖然孟清寧懷疑是太后動的手,可是沒有真憑實據,我也是她懷疑的目標。現在證明了我是無辜的,那她就會把所有的戰鬥力用來對付太后。」

「她是太后的對手嗎?」

「她為什麼敢和太後為敵?難道不是有人在幕後支持她,所以她有恃無恐嗎?從一開始她就是太后的敵人,太后是她必須除掉的。」

裴玉雯說完,想著長孫子逸這個人,自言自語:「可是為什麼呢?太后是長孫家的人。他為什麼要這樣做?他以前不是挺敬重太后的嗎?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他竟對太後下手了。」

這件事情三王爺知道嗎?三王爺不可能對付太后的。所以這是長孫子逸自己的主意?

長孫子逸想做什麼?

裴玉雯覺得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個男人。

自從知道對太後下手的是孟清寧,又懷疑到長孫子逸的身上時,裴玉雯就覺得面前有一層霧籠罩著她。

「王妃……王妃……」

裴玉雯回過神來,繼續說道:「剛才那個人不是孟清寧,只是一個替身。」

「怎麼可能?我們完全沒有察覺。」孤月和殘月面面相覷,兩人的神情都很驚疑。

「聲音挺像的,身段也相似,可是孟清寧對我說話的時候不會這樣平靜。哪怕她偽裝得再像,我還是能拿捏住她的不同。」裴玉雯肯定地說道:「孟清寧應該在宮裡的某個地方和長孫子逸見面。」

「她不是中毒了嗎?」孤月又道。

「中毒后就不能解毒?孟清寧的幕後人是長孫子逸,長孫子逸又深受太后的器重。太后平時用些什麼毒,他會不知道嗎?」 我用力回過頭,再也看不見已經遠遠離去的船,但是當我轉過頭的一刻,隱隱聽到從身後的船上飄來一曲蒼老悲涼的巡河調子。那是我無數次聽過的曲調,卻從未像今天這樣聽得想哭。我用修習十三寶塔觀想術的入定法門平心靜氣,忽略外界的干擾。排教的人站在對面,吊在桅杆上的魯延閣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悄悄放下來了,幾個魯家人正手忙腳亂的收拾他的屍體。

爺爺和莫天晴一起走了,可能會永遠脫離現在紛亂的大河灘,自然而然,小九紅將會成爲排教唯一的首領。我慢慢走到她跟前,從我殺掉紅娘子之後,小九紅望向我的眼神不是憤恨就是冷漠,然而這時候,她看着我發紅的眼圈,微微的低下了頭。

“你們排教,以後還是要和七門爲敵嗎?”

小九紅不說話,只是輕輕搖了搖頭,她的神情也有些複雜。小九紅從小和莫天晴幾乎沒有什麼接觸,也不會有那樣生離死別的情感,比不得我和爺爺,但紅娘子卻實實在在死在我手裏,這段記憶,我忘不掉,她也不可能忘掉的。我想了想,排教終於是小九紅當家做主了,有的事,可以跟她明說。

“去排營的神堂,找到地道,你爹就在地道里。”我簡短的和小九紅說了幾句,把人彘的事情講清楚,小九紅完全想不到她的家裏曾經發生過這樣的事,當時就呆住了。對她來說,這的確是一種殘酷的打擊,然而我卻不得不說。

小九紅倔強,敏感,當我告訴了她這件事之後,她一下子就從貼身的地方摸出那塊血紅的天師符。我心裏很不是滋味,這是我親手交給她的東西,她當成珍寶一樣貼身藏放。

“這個,是不是……”

“是你爹託我交給你的,排教的天師符,去吧。”我轉身走到船邊,道:“好好的照顧他。”

說完,我挺身跳下大船,躍入水中,小九紅撲到船邊,想說什麼,最終卻還是沒有說出口,緊接着,大船上扔下來一條小舢板,舢板被扔下來的同時,小九紅的船已經加快速度,朝着排營的方向駛去。

爺爺走了,小九紅也走了,不論那究竟會不會是訣別,依然讓我感覺深深的失落。我獨自乘着大船留下的小舢板,一路慢慢漂流了幾天,觀察沿途的情況。幾天之後,我回到老鬼他們暫時的住處。七門的人是一刻都不能閒的,爹和龐狗子他們商量了一下,然後分頭離開,到不同的河段去巡視打探消息。別的人走了,我和金大少結伴出行,他要出去串聯一下,旁門和聖域現在一直壓着金窯和大沙圍,金大少跟韓成不願意束手待斃,要想辦法跟對方鬥。

“現在風聲這麼緊,旁門有聖域撐腰,橫行霸道,還有人敢跟他們對着幹嗎?”

“有錢能使鬼推磨嘛。”金大少甩甩頭髮,道:“河灘上的亡命徒多的是,只要出的起錢,他們纔不管對方是誰,這個你就不用多操心了。”

我跟着金大少走了幾個地方,那都是河灘的一些偏遠地,混雜着亂七八糟的人,金大少在這些地方很熟,應該都是以前就搭上關係的人。但是這些人表面對金大少客氣,一旦提及正事,卻都左右搪塞。

“金大少,勸你一句。”有人好心私下提醒道:“現在旁門的勢頭太猛了,你們金窯有錢,但是鬥不過草頭王,忍忍吧,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媽了個巴子的!”金大少憤憤不平,這些人平時沒少從金窯撈油水,但危急時刻一個個都裝傻鑽沙子,沒人肯出力。

金大少要是發起火來,也是那種頭皮很硬的人,賭一口氣,非要找到幫手,拉着我繼續走。我們兩個走到九里鋪的時候,找了條船,準備從水路趕往二百多裏外的封王灘。金大少情緒不好,覺得人情淡薄,又覺得自己丟了面子,一路上嘀嘀咕咕的,我就勸他想開一些,現在的世道就是這個樣子,總不能因爲什麼事不順心就怨天尤人。

行船的人很少走夜路,因爲河比較髒。但是我們就沒有這個忌諱,我一身陽氣旺盛,小船走在水裏,周圍的水花中偶爾會翻起一股異樣的浪花,還有隱隱約約的東西露出水面,不過它們不敢靠近小船,露個頭就不見了。就這麼在夜色中走了一段,我一邊掌船一邊和金大少說話,陡然間目光一晃,看見河灘遠處的夜空中嘭的暴起一團火紅的光,如同過年的時候村裏燃放的煙花。一看見這個,我馬上停下手,目不轉睛的注視。

河灘上的門派家族行事,一直有一套延續了很多年的傳統和規矩。過去通訊不發達,臨時有了急事,很難聯繫到同伴。最有效的就是用這樣騰空而起的煙火來聯絡對方,每個門派家族的訊號煙火都不相同,外人看到升空的煙花可能看不出什麼,但自己人就可以從煙花裏解讀出一些信息。

這時候爆響在半空的煙花接連閃了幾下,煙火的流光隱約匯聚成一個“七”字。這是我們河鳧子七門相互聯繫的訊號,煙花紅彤彤一片,代表着十萬火急。我從船上站起來,飛快的靠岸,附近會是誰在?發生了什麼十萬火急的事?

我拔腳就朝煙花升起的地方跑去,煙花看着沒有多遠,其實路程很不近,天寒地凍,河灘上的泥坑都結了冰,一腳踩下去,整隻腳就溼透了,我兩腳都是水,依然跑的很快,等跑到煙花大致升空的地方時,周圍一個人影都看不見。

“耍咱們呢?”金大少跑的上氣不接下氣,跑到跟前又不見人,頓時就急了。

就在我們兩個彼此對視的時候,距離這裏大概兩裏地的地方,又嘭的升起一團煙火,普通情況下,七門人不會這樣連着發出訊號,一旦訊號接連發出,那就代表着要周圍的人不顧一切的趕過去救命。我咬了咬牙,隨即又順着煙花升起的地方跑,兩裏地的距離,沒多久就到了,這一次,還沒真正靠近,就藉着月光看見兩團爭鬥在一起的身影。

“太爺!”我一擡眼,看見兩道身影裏面有一個是太爺百忍,目光一晃,隨後又驚訝的發現,跟太爺拼死鬥在一起的另一個人,是許久都不見的老瘋子。

“孩子!過來!”太爺沒想到發現訊號第一個趕來的是我,馬上衝我焦躁的呼喊。

太爺和老瘋子都是龐大同輩的高手,在現在的大河灘上應該算是頂尖的人物了,兩個人不知道爲了什麼揪鬥在一起,棋逢對手,打的難分難解,太爺明顯想要脫身,但老瘋子死抓着不放,這種級別的爭鬥相當兇殘,太爺和老瘋子都受了傷。

太爺神智清醒,他顯然認得出老瘋子就是當年的十八水道總把頭,也是七門中孫家的孫神通,他們是和龐大喝過血酒的把兄弟,然而老瘋子混沌不醒,完全認不得太爺是誰,發了瘋一樣攻擊不斷,他不留手,太爺卻不能不留手,正因爲這樣,太爺抵擋的很吃力。

“孩子!我脫不得身!你快去躍馬灘河道!”太爺看到我出現,總算鬆了口氣,但語氣中明顯帶着極度的倉促:“躍馬灘河道要出東西!那東西你可能弄不走,把它毀了!不能讓人得到!”

“我殺了你!”老瘋子像一隻發了瘋的猛虎,他也在太爺手下吃虧受傷,完全是一副不死不休的架勢。我不知道這周圍還有沒有旁門的人,如果還有旁人,那太爺鐵定是要落敗的。

“不用管我!你快去!”太爺這種穩重的人,此刻也心急火燎,不斷催促道:“那東西,比禹王的鼎更重要!”

“太爺,那究竟是什麼東西!我怎麼毀掉它!?”我知道事情緊急,但是對躍馬灘河道里的東西一無所知,想找太爺詢問一下。

“我不知道!那東西從來沒有出現過!”太爺已經沒有時間解釋了,躍馬灘河道將要出現的東西,只在七門前輩之間口口相傳,多少年都未現身。太爺沒見過,卻聽七門的前輩講過這些,那東西將要出世之前,會有異象。就因爲這些異象,太爺才斷定,是那個只存在於傳說中的東西現世了。

我頓時遲疑,什麼情況都不知道,卻又要把那東西毀掉,我不確定自己有沒有那個實力。

嘭!

一分神間,太爺的肩頭被老瘋子重重一拳擊中了,他歪歪斜斜的後退了一步,強行穩住,雙手架開老瘋子,對我道:“孩子,去吧!”

我咬咬牙,轉身就走,但是在我剛剛轉頭的同時,太爺又喊了我一聲。

“孩子。”太爺全力招架老瘋子,他那張歷經的歲月滄桑的臉龐本已經無喜無悲了,然而此刻卻流露出一絲隱隱的絕望,沉聲道:“七門上下,已經拼死護河,現在,連那東西都已經出河,天崩……天崩可能真的阻擋不住,你盡力就好,盡力就好!” 在偏僻的宮殿里,一個梳著精緻髮髻的婦人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水仙花發獃。

水仙花?真是諷刺的花卉。

婦人略顯蒼老的臉上帶著譏嘲的笑,那雙眼眸更是冷漠無比。

她不是別人,正是曾經艷絕天下的萱太后,也就是那個讓太后嫉恨的女人。

萱太妃只比太后小兩歲,但是同樣是老婦人,萱太妃就算這些年過得不盡人意,受盡了太后精神和身體的折磨,看上去還是比太後年輕十來歲。

或許老天爺賜給她美麗的容顏,卻沒有賜給她福份。當年榮冠後宮的女人失去了唯一的兒子,成為了太后的手下敗將,這些年如同行屍走肉般的活著。

「娘娘。」

一道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萱太妃側頭看她一眼:「來了?」

穿著斗篷衣的女人放下帽子,露出那張發青的臉。原本極其精緻的容顏,此時看上去格外的可怖。

「請娘娘幫我。」女人跪在她的面前,懇求地看著她。「我們有著共同的敵人不是嗎?」

萱太妃揚起略微乾澀的嘴唇:「好!我幫你。不過,你得答應我一件事情。事成之後……」

幾日後,裴玉雯剛從浴桶里鑽出來,聽了孤月的話差點又摔回浴桶。

「你說什麼?」

孤月神情複雜,無奈地重複了一遍,語氣帶著厭惡。

「清寧師太被皇上冊封為華妃。」

「……」裴玉雯捏了一下手臂,疼痛讓她清醒過來。「這不是做夢?」

如此荒唐的事情居然不是做夢?

這種事情難道不是應該連做夢都覺得荒唐嗎?

「怎麼會發生這種事情?」裴玉雯坐在梳妝鏡前,看著鏡子里滿臉震驚的女人。

她扯了扯嘴角,鏡子里的女人也扯了扯嘴角。

殘月在旁邊端來一杯茶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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