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她辦事,我放心。

我們平時上課的一樓,就是教務辦,我好好學生慣了,這地方還是第一次來呢。

還沒有走近,便聽到裏面斷斷續續的談話聲,此起彼伏的。

他們在,談論我? “沐嬌這孩子,孝敬師長,團結同學,專業成績和課外實踐都非常優秀,連續四年都是國家級獎學金。”校長熱情洋溢地開口,對我那叫一個讚美。

關於我學霸的身份,其最根本的原因是——

八千國家獎學金。

一想着那麼厚厚一疊毛爺爺,哪能沒有學習的動力呢?有的人拿獎學金是爲了面子,爲了榮譽,爲了升學……只有我那麼務實,就是爲了錢!

敲門進去。

五十多歲一副老學究模樣的校長見我進來,立刻眼睛亮了起來,那是滿滿喜歡。不過又想起他是爲了什麼事情來找我,臉色便有些不大好了。指了指坐在一旁沙發上的女人,聲音低沉的說。

“人已經到了,你想問什麼,就問什麼吧。”

女人抱着孩子,聽到這話陡然一下將頭擡了起來,一雙因爲過度難受哭得紅腫的眼睛,死死盯着我看!她懷裏的孩子,剛纔還安安靜靜,這會兒竟然嚎啕大哭了起來!

她長得挺面熟的?

見我一時想不起來,院長便同我介紹說。“這位是顧教授的妻子,她有些話要和你說,所以我就把你找了過來。”

所以,這纔是我到教務處的原因?

輕輕往下咬了咬嘴脣,頗有些心虛地看了女人一眼。顧教授的死,我知道和鬼神有關,可這讓我如何同他的妻子說,而且她不但中年喪夫,還有個剛剛滿月的孩子……

我幾乎可以預見,她未來的人生,將會充斥着各種辛苦。

有些心疼她。

女人微微偏了偏腦袋,動作非常僵硬,一如被人牽引着的提線木偶一般,然後他用一雙考究的目光,將我從上到下打量了番。“你,就是沐嬌?”

那聲音,平緩、而沒有任何起伏。

就跟並沒有注入感情,只是機械念着詞的導航一樣……

我有些膈應,但在校長疑惑目光的注視下,還是隻能擠出淡淡的笑容,“是的,我有什麼可以幫到你?”

“我們家老顧……”她一雙瞳孔,仍舊潰散無神,喃喃地問我。“他到底是怎麼死的?我聽其他同學說,是因爲你沒有回答上他提得問題,然後他就跳樓自殺了。”

這……

這是哪門子的因果關係?

我赫然瞪大眼睛,我在心裏同情他們孤兒寡母是一回事情,可那萬萬不能算在我的頭上呀。退一萬步說,就算顧教授真的是因爲生氣我沒有回答上問題而自殺,那也是因爲他心理素質不夠好,連這個打擊都受不了。

要知道老師一節課抽問好多個同學,如果因爲其中一個回答不上就要自殺的話……那,那這世上還能有老師活着嗎?

所以就連校長都有些看不下去了,他幫我說了句實話。“顧太太,你不要這樣,老顧的死,和沐嬌沒有關係。學生回答不上老師的提問,這很正常呀。”

我也跟着點了點頭,非常心虛地笑了笑。

早知道,早知道我那時真應該好好聽課的……雖然,我心裏也知道,就算那時候我回答上了顧教授的問題,他還是得死……

因爲,他被厲鬼盯上了。 顧太太一口咬定,他先生是被我害死的。要不是校長一直勸着攔着,她能分分鐘把我給撕了。教導室並不大,卻是充斥着女人的打罵聲,孩子的哭泣聲,和校長的勸阻聲……

我立在那裏,做什麼都不是。

只能陪着各種尷尬的,一會兒看看校長,一會兒看看顧太太。在心裏吐槽校長這事情處理得不地道,如果是我的話,就不會讓學生介入了。我來了,除掉添亂,其他的本事沒有。

最後,學校賠了一筆錢給顧太太,還在學校裏給她安排了一個工作,等到孩子不用餵奶,就可以上班了。

這才,把她給打發了。

我和校長的接觸並不多,他與其說是高等學府的一把手,倒不如說是個十足的商人,對盈利那叫一個看重。不過凡事都看錢的性格,和我簡直一拍即合。

“還有兩個月就是學校文物修復設計展覽。”校長突然給我提到了這個茬,“我知道你專業水平一直不錯,只是從來沒有把它當回事情,這次我要你拿第一名,如果拿不到第一名的話,給顧太太的撫卹金,你得承擔一部分。”

我瞪大眼睛,他給撫卹金的時候,有問過我的意思嗎?還有我一窮學生哪來的錢?這麼說吧,他可以動我的命,但不能動我的錢!

“我會從獎學金里扣除的,正好今年的還沒有給你。”並不給我申辯的機會,他就那麼單方面地把事情給決定了,然後我說什麼話,都不怎麼管用……只能非常無奈地從校長室走了出來。

好吧,看在錢的份上,今年文物修復設計只能認認真真的做,萬萬不能敷衍了事。

因爲被這破事滋擾,晚上我躺在牀上,怎麼都沒有辦法睡着。

一會兒是商洛衝着我壞壞的陰笑,一會兒是那飛天鬼無比哀怨切確的話語“沐嬌,人不是我害死的”。還有,顧太太的斥責,她懷中孩子的哭泣……

這些個聲音,在我的耳邊縈繞,分分鐘能把我人給逼瘋!

可是我偏偏又可以聽到,安琪入睡之後淺淺的鼾聲,她睡得那叫一個香甜,可我每一刻都在煎熬!

我起身下牀,想去外面吹吹冷風,給自己換個腦子,等稍微舒服些再回來。寢室裏門窗都是密封的,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其他,竟然可以感覺到淡淡的一層,已經腐朽的泥土味。

我開門出去,一陣寒風撲面而來,我頓時頭腦清醒了些。

我突然想起,顧太太抱着孩子和校長哭訴的具體內容。

分期付款限量愛 她說,自己不但丈夫沒有了,而且孩子還是個癡兒,也不知道他拖着那副殘破的身子,能活多久……

我當時心不在焉,本應該什麼都沒有聽到,什麼都不記得。

但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吹過一陣冷風,讓腦袋稍微恢復了些意識,竟然把這想起來了?!

過道里的風,似乎更是冷寒,已經不像是從四周窗戶裏灌進來的了,更像是從地下冒出來的……

我遲疑了下,就聽到門吱呀一聲,竟然自己給關上了。

而我,出來的時候,明顯沒有帶鑰匙。 手機也沒有,就一臉懵逼地站在走廊上。整個走廊安靜極了,這時候就不會有學生出來……

我搖了搖頭,倒是有些無奈。

苦笑過後,默唸咒語,把自己的鬼眼大開了。剛纔那陣風太蹊蹺了,我怕是被什麼東西操縱了。而事實也證明我並沒有猜錯。因爲,走廊裏停着,我之前在陽臺上見過的飛天鬼。

她身上的裙子,變得更鮮紅了,如同血液。

她看着我,一雙眼睛裏卻流出紅色的液體。鬼是不會流眼淚的,但如果硬要表現其複雜哀傷的情感,就會從眼睛裏流出紅色的液體,這種液體鮮豔似血,但實際上更像是紅色的蠟油。從眼睛流出之後,會很快在臉上變成固體,貼在蒼白的皮膚上,看着更滲人。

因爲鬼,不食人間煙火,但可以被燭臺供奉。

我不但沒有見過厲鬼流淚,也不知道她找我到底爲了什麼事情……按照道理說,她作爲飛天鬼,找了顧教授做替身。顧教授死了,她不就可以投胎了嗎?那幹什麼,還要在這裏滯留?

我想不明白,只能用疑惑不解的目光盯着她看。她則衝着我,將脣瓣一張一合。

似在說什麼。

“沐小姐,你可是陰年陰月陰日陰時出生的純陰之女呢?我聽說在這個時候出生的女孩子,因爲本身體質迥異,最適合做捉鬼的道人,修習各種鬼術。”女鬼一字一頓,說得徐徐緩緩,不急不促。

人的生辰,說句不好聽的話,鬼一眼就可以看出來。

我點頭,就算承認了。

只是,她好端端的,怎麼突然提到這個……而且,我從來沒有干涉過她的事情,她爲什麼要一直跟着我?

我在詫異的時候,周圍竟然又起了一陣莫名其妙的邪風。

我只覺得周身一寒,然後似乎有一閃而過的刺痛……

之後。

之後我的身體裏響起了飛天鬼的聲音,“沐小姐,得罪了。”

嗯?

該死,她上我身了?

純陰之人雖然的確非常適宜修習鬼術,成爲捉鬼的道人。但本身的體質也非常招鬼,而且很容易就會被鬼上身。所以與其說是適合學習鬼術,倒不如說是爲了避免被鬼利用,必須要學些技能傍身。

我本事不夠,所以就被上身了。

只是我一點利用價值都沒有,她就算可以佔據我的身子,又能怎麼樣呢?而且她這種鬼上身算不上高明,就好像我仍舊有自己的意識,只是身體暫時被另外一個靈魂控制。

也至多可以控制一個時辰。

“顧教授不是我害死的,我得讓你相信。”飛天鬼又說了次。真是個執拗的孩子,一次次在這問題上糾結。

對此,我什麼都不想說。

飛天鬼帶着我,頭也不回地出了宿舍樓,又躲過學校巡邏的保安,帶着我到了教學樓的地下室一層,這地方堆放滿了各種各樣的雜物,一看就荒廢了好久。我皺了皺眉,她卻驅使我的身子,徑直朝着裏面走去。

最後,我們在一堵門前停了下來。

裏面悉悉索索,有唸誦經文的聲音,而空氣中還彌散着淡淡的焚香…… 那聲音聽着飄揚悠遠,沙啞而滄桑,我暗自在心中攛掇了下,應該是個上了年紀的老人。只是原本應該讓人心曠神怡的佛經,在他的吟誦下,也變得猙獰陰聳了起來。

或者說那根本不是佛經,而是吟誦來自地獄的篇章。

因爲他所吟誦的梵文,混沌不清,模模糊糊,我讀過不少的經書,卻不知道他念的,到底是哪一篇,哪一章……

不過,焚香的氣味,很香很濃,很能讓人鎮定。

女鬼在我的體內安靜了下來,瑟瑟發抖,似乎對那聲音有一種不可名狀的畏懼。我忍不住罵了句。她既然害怕,爲什麼還要帶我來這種地方呢?知道固然重要,但保住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我可不想被別人的好奇心害死。

“沐小姐,我想讓你進去,看看裏面的人……”女鬼的聲音藉由我的嘴巴說出,再傳入到我的耳朵裏。

這樣形容,簡直不寒而慄。

“不用了吧,其實我已經相信你了,我們回去吧。”我和她想得不一樣,這地方陰森詭異,吟誦的經文奇奇怪怪,焚香的氣息也和一般藏香不一樣……總之,一股濃烈的不安,在我的心頭縈繞。

可我現在和女鬼共用一副身子,而且她還得控制着我的行動,所以不管我願意不願意,她竟然擡手,輕輕地叩了叩門。

她要找死?

她找死幹什麼把我捎上!

吟誦經文的聲音,戛然而止。只有空氣裏,還彌散着濃烈、奇怪的焚香……不,似乎香氣也變得不大一樣,雖然味道濃烈,但卻夾雜着一種奇怪的,令人發嘔的味道。

就好像家裏堆滿了髒衣服髒襪子,卻妄圖用空氣清新劑把室內空氣變好一樣。

對,就是那種味道。

我還在聲音上猶豫不決的時候,門卻是咻地一聲,從裏面朝外打開,不過並沒有看到人過來,只能聽到柺杖駐地的聲音。

一聲一聲,由遠處慢慢傳到近處。

幾乎是在聲音消失的同時,一個蒼老的老人突然出現在我的面前。緊貼着我的臉,一寸距離都沒有!

給我嚇得,當即就一身冷汗。

幸好身子暫時被女鬼控制着,否則我能直接跪在地上去!不過她似乎也沒有好大什麼地方,一雙腿顫抖得厲害,如同抖篩!

站我對面的,和我臉緊貼着的,是一已經上了年紀,身形有些佝僂的老人。

骨瘦如柴,面部的輪廓非常立體,顴骨和鼻樑都高高地挺立着,一雙眼睛深陷得厲害。因爲距離很近,我甚至可以看到臉上的老年斑、色素沉澱和皺紋……

那是一張風燭殘年,寫滿溝壑的老人臉。

她輕飄飄地看了我一眼,也只那麼一眼的功夫,然後低沉喑啞地同我說。“小丫頭,呵,你被鬼上身了?”

她說話的時候,會將腦袋不經意地偏向另外一旁,然後就聽到咔咔,脖子扭動的聲音。

動作機械,宛如提線木偶。

更關鍵的是,她的眼睛好毒,只那麼輕飄飄的一眼,竟然就看出了我被鬼上身……她說的那句話,更是帶着嘲弄。 女鬼使喚着我的身子,往後退了一步、兩步。

“你就不應該帶我過來。”我壓低聲音罵了句,然後用應該只有我和她才能聽到的聲音,繼續帶着埋怨地問,“還有,她到底是人是鬼……”

雖然一片黑暗,但我好死不死,還是看到老人的耳朵,輕輕地顫抖了下。

只有左耳朵。

我不知道耳朵是否有根神經和大腦中樞相連接,反正依着我的本事和能耐,無論怎麼努力,都不能讓耳朵動一動。

當然,現在不是琢磨這個的時候,因爲已經有個蒼老的聲音,從她的嘴裏傳出。

凸出的嗓結,上下蠕動。

“老朽是人,但是我比鬼更可怕……”話音剛剛落在地上,她便用柺杖狠狠地打向我!

我跌坐在地上,整個腹腔疼得不行,簡直都要內出血了!而且更爲蹊蹺的是,她竟然把之前潛伏在我身體裏的女鬼,給打了出來……

就那麼一下,而且連咒語都沒有念,是直接打出來的?!

而且,還把人家三魂七魄給打散了,現在留下現場的,只有兩魂三魄。至於其他的,變成了青煙,漂浮在半空當中。

女鬼匍匐在地上,也不管現在是不是時候,竟然一股腦地,開始說自己知道的事情。

“沐小姐,顧教授是被她害死的,魂魄也是被她奪走的。她本就想用亡靈的魂魄煉製出不老不死的丹藥,然後永遠活在世上。顧教授不是想要一個孩子嗎?正好中了她的圈套,她造了一個癡傻的孩子,卻讓顧教授以性命爲代價交換!”

“你爲什麼要說出來!”老婦人的眼睛,一下子變得銳利恐怖了起來。從自己的上衣口袋裏,摸索出一顆類似於佛珠的東西,朝着女鬼一扔。

聽到噼裏啪啦的一陣聲響,女鬼竟然魂飛魄散了。

我被徹底嚇得癱軟在了地上,頭皮一陣發麻。我就說了,不要知道得太多,不要得罪比自己厲害的女人,不要來這種危險的地方……可是,我現在還能怎麼辦呢?

只能是硬着頭皮地看向老婦人,特別人畜無害地笑了笑,“那個,我就是過來打醬油的,我什麼都不知道。她說的事情我也不相信,你和顧教授的死,根本沒有半點關係……”我一面說,一面盤算着如何不露聲色,然後腳底抹油地離開。

“你是這樣想的?”老婦人輕飄飄地看了我一眼,就那麼冷冷地笑了笑。不過她並沒有其他的舉動,反而重新念起了我聽不懂的佛經。

只是這一次,焚香徹底壓不住空氣裏彌散的腐臭味了。

也不光是腐臭味,還有淡淡的,血腥味道……

我怕得厲害,連站都站不起來,只能匍匐在地上,以爬的方式,想要逃離現場……

在心裏默唸大慈大悲的觀世音菩薩,只要我可以活着出去,一定吃齋唸佛,不做壞事了……

我逃走的時候,有回頭看下,老婦人還停留在原地,似乎並沒有追上來的意思。

不過空氣裏,潮溼的氣味,似乎更重了。

蜜婚成癮:天才萌寶酷媽咪 然後,不斷有東西,從天花板上落下來,落在我的身旁、四周和眼前! 鼻腔裏,充斥着滿滿的血腥味。

願做你的童養媳 空氣裏的氣息,陡然變得溼潤了起來,天花板上低落的,是大顆大顆凝結成顆粒的血珠。

落在我四周的,是一具具已經停止了呼吸,面目猙獰血肉模糊的屍體!

我嚇得,連忙站了起來,然後慌不擇路地,朝着前面逃走……可那些東西,仍舊延綿不斷地,落在我周圍……

有好幾次,幾乎貼着我的身子落下。

身上,也沾滿了鮮血。

可,前面沒有了路……不遠的走廊盡頭,是一堵厚厚的牆。牆那邊,似乎還匍匐着個黑色的身影。光線晦澀我看不清楚,也不知道那,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終於,我在靠近牆邊的地方,停下了腳步,我也不得不停下來。

那匍匐的身影,是個蹣跚學步,趴在地上行走的娃娃,應該是剛剛出生的嬰孩,穿着白天和顧太太孩子一模一樣的衣服,正快速地朝着我的方向爬過去。

我想起顧太太和校長哭訴,說她的孩子是個癡兒,剛剛出生就和其他孩子不一樣,腦水腫。

也想起女鬼告訴我說,那個孩子是老婦人用鬼魂亡靈造的,就爲了滿足顧教授的夙願,引誘他上鉤……

別看那嬰孩小,但是爬行速度非常快,藉着走廊淡淡的亮光,我可以看到他一張無比猙獰的面容,眼角和脣角,都流着簇鮮紅的血……

它的口中,還含糊不清地,說着什麼。

我聽不清楚……也不敢聽。

絕品神相 只能沿着原路返回,可一想到回去就得踩着滿地的屍體,而且還得重新和屋子裏的老婦人打照面,便是一層冷汗接着一層冷汗。那感覺,真是酸爽……

地上的屍體,似乎也蠢蠢欲動了起來,不過並不攻擊我,只是五體投地地匍匐在地上。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