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南弦接在手裡,自一旁藥箱里摸出一截炭筆,略一沉吟,將上面兩味藥材劃去,然後重新添了一味葯,疊好交還給安生:「按照這個方子抓藥,可以解癢清毒,但是身上的風團會延遲兩日消退……尋常郎中看不出病因。」

安生不禁就是一愕,傻乎乎地接過藥方,一時間卻不知道應當如何反應。

他這是在幫自己,是不是應當謝謝他?

馬車已經緩緩停下,老王頭在車外輕聲道:「二小姐,冷神醫,已經到了。」

冷南弦撩開車窗上的帘子,見已經到了自己葯廬,沒想到竟然這樣快。

他撩簾跳下馬車,迴轉身拎起藥箱,然後抬手撩開車簾,對著安生道:「忘了叮囑你一句,效仿神農親嘗百草是愚蠢的,有些方子不能試,比如……千屁王。」

安生一愕,頓時就反應過來他話中的揶揄之意,滿臉羞窘,氣呼呼地嬌嗔一聲:「你……」

冷南弦已經忍住笑意,轉身離去,脊樑筆挺,白衣飄飄,猶如玉樹臨風。

安生輕哼兩聲,憤憤地一掌拍在車廂上,目光所及,才發現冷南弦臨去夏府之時,手裡拿的醫書遺落在了馬車之上。她撿起來,隨手翻閱,見是一本記載了咳症的手札,心裡不由就是一動。

當初母親病重,最初就是咳症的癥狀!後來逐漸厲害,直到咳血。

她激動地翻閱兩頁,頓時如獲至寶,唯恐冷南弦覺察之後,返回來討要,忙不迭地吩咐老王頭一聲:「王伯,我們快走!」

回到夏府,薛氏與夏紫纖仍舊還逗留在夏紫蕪的屋子裡,娘兒三個悶聲嘁嘁喳喳地說話,見到安生回來,便立即住了口。

安生將葯與剩下的銀兩交付給薛氏,薛氏關切地詢問道:「關於你妹妹的病情,冷神醫可還有什麼叮囑?」

「有的,」安生信口細聲道:「冷神醫說,三妹這些時日最好要忌口,飯食以清淡為主,被褥衣服經常晾曬,也最好不要外出受風,這風團一見涼風便容易複發。」

薛氏便轉身對夏紫蕪叮囑道:「你看,冷神醫也是這般叮囑的,這些時日便不要四處走動,多在屋子裡養著,不要見風。」

夏紫蕪心裡頗為懊惱,咬牙切齒地恨聲道:「若是一旦讓我捉了把柄,知道究竟是誰在背後害我,我決計不會輕饒了她。」

安生將頭垂得愈加低,做賊心虛,覺得夏紫蕪分明是意有所指。

薛氏微蹙了眉頭:「你的猜疑也不無道理,只是,這沒個憑證,捕風捉影的話還是不要亂說,免得將來傷了你與她之間的和氣。」

夏紫蕪冷哼一聲道:「她一個要嫁出去的閨女潑出去的水,將來回娘家還是要看我臉色呢,我不樂意將門一堵,她想進孟家門都不成!」

一旁夏紫纖輕咳一聲,打斷了夏紫蕪的話,薛氏也瞪了她一眼,示意她當著安生的面不要胡說八道。

安生心裡已然打了一個轉兒,對於夏紫蕪口中所說的「她」心裡有了計較。儼然,夏紫蕪是在以將來孟家的女主人自居,而這要嫁出去的閨女,除了姐姐所說的那個小姑子孟靜嫻還能有誰?

看來夏紫蕪這次孟家之行,定然是遭遇了孟靜嫻的揶揄,心裡懷恨,並且將自己生病一事,歸咎到了她的身上。

夏紫纖望著安生,眸光閃爍:「冷神醫為何獨獨點名讓姐姐相送呢?看他性子清冷,不是多麼平易近人。」

安生敷衍道:「他說是有一味藥材外間藥鋪里不好尋,所以讓我跟著跑腿回了葯廬。」

「冷神醫想得倒是周到。」薛氏由衷讚歎一聲。

夏紫纖笑吟吟地道:「二姐出馬,竟然立即便將冷神醫請了回來,可是好大的面子。」

薛氏也是猶疑著問:「就是呢,這冷神醫看起來溫潤,實則清貴,如何對你看起來格外賞臉?」

安生心裡暗自罵了一聲,這事情果真就是受累不討好,薛氏看著自己不順眼,怎樣都能雞蛋裡面挑出骨頭來。自己若是請不來冷南弦,少不得一頓責罰,請來了,便又疑神疑鬼。

她牽強一笑:「四妹可真是抬舉我了,我哪裡有這樣本事?一去了便吃了一個閉門羹,小廝連門都不開的,還對著我一頓冷嘲熱諷。後來,冷神醫在院子里許是聽到了我抬出父親的名號,多少顧及情面,他便命小廝開了門。我一五一十地回稟了,說是妹妹身子不適,他二話不說,就命小廝取了藥箱出來。」

夏紫纖聽了安生解釋,眸中竟然煥發出不一樣的神采來,聲音里掩飾不了的激動:「那你可曾告訴他是哪個妹妹身子不適?」

安生搖頭:「沒有明說,呃,後來他問起了。」

原本只是無意間的一句話,竟然令情竇初開的夏紫纖頓時心如鹿撞,莫名興奮起來。

薛氏看了她一眼:「怎麼想起較真這個來了?」

夏紫纖略有慌亂地掩飾道:「沒什麼,隨口一問而已,覺得他架子委實有些大。」

薛氏點點頭:「但凡有點本事的人脾氣都怪,這冷神醫我看著,來頭應該也不小。」

夏紫纖頓時就生出盎然的興趣來:「他是什麼來頭,母親知道么?」

薛氏搖搖頭:「我足不出戶的,哪裡知道這些?就是看他那周身的氣度,言談舉止,可不是小門小戶的寒酸樣。他身上的衣裳看起來不起眼,粗布麻衫,那是咱們不識貨,聽你父親說,那可是『一寸錦一寸金』的流雲軟綢。還有他今日手裡提著的那個藥箱,你們知道是什麼材質的嗎?」

夏紫纖與夏紫蕪是後來才進了夏府,見識不比安生自幼耳濡目染,皆齊齊搖頭:「是什麼?」

「沉香木!」

「沉香?!」夏紫纖書讀得多,自然知道沉香木的名貴,不由驚呼出聲:「用沉香木做藥箱?」

薛氏頷首道:「所以說,他家境的殷實可見一斑。」

「那又如何?」夏紫蕪冷哼一聲,極為鄙夷道:「他縱然是靠行醫富可敵國又有什麼用,還不只是個下賤的江湖郎中?最最出息,將來能進太醫院,給宮裡的主子們看病,將腦袋掖在褲腰帶上。」

夏紫纖一聽姐姐貶損冷南弦,就有些不痛快:「姐姐一直都是這般勢利,就是喜歡那潑天權勢。聽說明年便是大選之年,你乾脆進宮做娘娘好了,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多麼榮光。」 夏紫蕪杏眼一瞪,凌厲的眉梢挑起:「你這樣一說,倒是給我提了醒。姐姐我是認準了孟經綸了,這一輩子非他不嫁。反倒是妹妹你,生得一副我見猶憐的好樣貌,又是飽讀詩書,會吟風弄月的,將來若是能進宮,定然能寵冠後宮。我這當姐姐的,多少也能沾點秋風。」

夏紫纖一聽這話,頓時就急了:「誰稀罕進宮做什麼娘娘?願得一心人,白首不相離,若是尋,就必然尋那情投意合的青年才俊少年郎,舉案齊眉一輩子才是。」

夏紫蕪冷冷地沖著她翻了一個白眼:「要不說你是讀書多了讀傻了,青年才俊能值幾個錢?窮苦一輩子,貧賤夫妻百事哀!」

「莫欺少年窮,我相中的,定是要有經天緯地之才,絕非平庸之人,誰知道將來會不會平步青雲,飛黃騰達?」

姐妹兩人眼見便要掐起來,這次薛氏偏向了夏紫蕪,對夏紫纖哄勸道:「你姐姐說的有道理,母親早就讓你丟了那些亂七八糟教人學壞的話本,你就是不聽。你若是果真能進宮選秀,那真是你的福氣呢。

當今皇上正值年壯,後宮稀薄,還無子嗣,朝中多少大臣爭搶著將自家女兒往宮裡送。就是可惜你父親職位低,使不上氣力。回頭,母親還真要尋人打聽了,看看有沒有這樣的門路。進去了哪怕是做個嬪妃也是光宗耀祖。」

夏紫纖一擰身子,氣惱地道:「反正我是不進宮,要進宮,你讓姐姐去!」

安生站立在一旁,愈聽愈是心驚,前世,薛氏謀划著將夏紫纖送進宮裡選秀那是在三年之後,沒想到,今日夏紫蕪無意間的一句話,竟然就令薛氏頓時起了這樣的念頭。

明年同樣也是大選之年,薛氏不會錯過這樣的機會。那麼,薛氏與夏紫蕪將自己賣給宮裡負責選秀的閹人做外室,會不會也會提前?

原本是想著,先為姐姐打算,等到姐姐在孟家站穩了腳跟,再替自己謀劃一樁姻緣,將自己帶離這水深火熱的夏府。原以為,還有三年的時間籌謀,一切都來得及。若是,薛氏現在就發難,自己怎麼辦?

現如今,夏紫蕪仍舊對著姐姐的夫婿虎視眈眈,一副勢在必得的決心。自己冒著風險做這些小手腳可以暫時緩上幾日,可是以後呢?等到夏紫蕪好起來,重新打殺到孟府去,自己又應該如何招架?

安生髮現,無論自己怎麼努力,許多事情仍舊在朝向著自己前世的命運逐漸靠攏,即便是自己能改變了軌道,慢慢走著,走著,又重新合攏在了一起。

如今,她還是孤立無援一個人,如同俎上魚肉,一片迷茫。

她這廂一直呆愣不語,薛氏微微蹙起眉頭:「還愣著做什麼?快去催催看你妹妹的葯煎得如何了?」

安生唯唯諾諾地應著,心不在焉地走出去。身後夏紫蕪一聲冷哼:「母親,你有沒有覺得,最近安生這個丫頭很不對勁兒?渾身上下透著一股子陰氣,總覺得她是在憋著什麼壞主意。」

夏紫蕪說話的聲音不小,擺明了就沒有避諱她。安生心裡頓時警惕起來。

連婆子就在門口守著,見到她出來沖著她微微勾起唇角,陰涔涔地笑了一聲。安生不敢駐足,聽薛氏如何說話,佯作未聞,昂首挺胸地出了院子。

她從廚房裡出來,一路思量著事情,走得極慢。

自己的院子里很靜,石榴樹上結的石榴已經開始逐漸泛出一點胭脂紅,沉甸甸地壓著枝梢,最後一撥的石榴花已經謝了,殘留在枝頭的幾片花瓣,皺巴巴的,早已經失去了舊日里的風華。

安生這才恍然發覺,秋意已經開始悄悄地渲染自己的小院,自己在這勾心鬥角的夏府里,安生活到現在,已經是不容易。

端午沒有在院子里忙碌,大概是回自己屋子裡歇著了。安生徑直推開自己房間的門,一腳邁進去,屋子裡「嗆啷」一聲,什麼東西掉落在地上的聲音。

「誰?」

安生一步搶進來,裡屋里,端午慌慌張張地彎身撿拾起地上的東西,然後抬起頭來,沖著安生訕訕一笑:「小姐回來了?」

「你在我的屋子裡做什麼?」

安生緊盯著端午驚慌失措的臉,凝了臉色。她臨走的時候走得倉促,那些草藥都沒有來得及收起,只是緊閉了屋門。若是被端午看到,會不會聯想起夏紫蕪的病情,然後懷疑到自己身上?

端午勉強牽扯起唇角:「我幫著小姐收拾收拾房間,沒想到您突然推門進來,嚇了我一跳。」

安生的目光從她的臉上跳躍過去,落在她身後的妝台上。端午身後,自己的首飾盒大開,而端午的手裡,還拿著一支純銀打造的玉蘭簪。

她又看向自己盛放草藥的衣箱,閉得嚴嚴實實,也不知道她翻揀過沒有。

安生的眸光在端午的手上閃爍了片刻,清冷一笑,先發制人:「怕是要讓你失望了。我這裡一窮二白,委實沒有什麼需要精心打理的。」

安生一語雙關,端午的臉色白了又紅,紅了又白,十分難堪。

她顫抖著手,將手裡的簪子重新放回到安生的妝盒裡,蓋上蓋子,低頭默然半晌不語。

安生徑直坐下,自顧倒了一杯涼茶喝下去:「明人不說暗話,或許,是夏紫蕪吩咐你在找什麼?你看到了什麼?」

端午搖搖頭,將一張燒得通紅的臉緊緊地勾在胸前,手緊攥著衣袖,有些顫抖。

「你若是說,想要從我的屋子裡尋什麼金銀財寶,我還真的不信。整個夏府,誰不知道我夏安生的院子里,連只老鼠都不進?冒著這樣大的風險,那首飾又值不得仨瓜倆棗,誰會這樣笨?」

端午「噗通」一聲便跪在了安生面前:「奴婢錯了,是奴婢一時間鬼迷心竅,小姐打我罵我都可以,就是別趕奴婢走,奴婢是實在走投無路了。」

安生斬釘截鐵地搖搖頭:「不,我這裡容不下你。」

端午頓時面如土色,對著安生連連叩頭:「奴婢不敢了,奴婢以後再也不敢!求您饒了奴婢這一次!」

安生輕哼一聲:「你有所圖,就一定會讓人有機可乘,也定然會被人利用,用來對付我。 相愛就不要離開 你覺得,我會養虎為患嗎?」

「小姐,奴婢不想回三小姐的院子里,求求您,千萬不要把我趕回去。」

安生望著她覺得莫名其妙:「你原本就是夏紫蕪院子里的奴才。」

端午紛亂地搖頭:「我就是不想待在三小姐的院子里,我與長菁委實合不來。」

「這是借口!」

「不是的,小姐,我知道您心裡一定是誤會,當初端午來這裡是受了三小姐的指使。其實不是的,是端午知道三小姐趕走了連婆子,所以故意尋釁與長菁大吵一架,然後借故央求夫人派我來伺候您的。」端午極誠懇地解釋道。 端午驚慌地哀聲央求道:「不是的!奴婢就單純只是覺得二小姐對待下人和氣,不會像三小姐那般非打即罵。」

「就因為我和氣,你就生了做賊的心思?」安生立即反唇相譏。

端午羞愧得一張麵皮通紅,恨不能鑽進地縫裡去。

「小姐,實不相瞞,奴婢的確是走投無路。父親一個多月以前摔斷了腿,將養在家裡,家裡驟然沒有了任何收入來源。當時,我就跪求過三小姐,求她能預支一點工錢,給我父親醫治傷腿。可是,二小姐一口便回絕了。

後來,我又厚著臉皮去跪著央求夫人,夫人同樣不肯援手,只是遞給了我一紙賣身契。奴婢原本是想做幾年便出府嫁人的,不想賣身。可最終實在無奈,就跟府上籤了賣身契。可是,我父親也失去了最好的醫治時間,怕是要永遠癱瘓在床上了。

奴婢家裡貧寒,家徒四壁,賣身也不過是飲鴆止渴,寬裕一時,如今捉襟見肘,又沒有了月錢接濟,都快要揭不開鍋了。奴婢作為長姐,束手無策,才生了這樣的混賬心思,若非是如此,奴婢即便是死也不會行這種骯髒的勾當。」

安生狠心清冷一笑:「有一必有二,你覺得我會相信你這番辯解的話嗎?想來你早已經是慣犯,膽子才會越來越大。只是可惜,你家小姐我清貧,一窮二白,委屈了你了。」

總裁,惹愛成婚 端午將臉深深地埋在胸前,羞窘難當,聲若蚊蚋地辯解:「沒……沒有,小姐,奴婢真的只是第一次。求求您,再給奴婢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您打我罵我都可以,求您千萬別傳揚出去,否則奴婢這一輩子也就毀了。」

安生沉默不語,心裡有些掙扎,不敢輕易相信夏紫蕪派來的人。

端午仰起臉來,已經是懊悔得淚流滿面:「二小姐,奴婢發誓,以後一定誠誠懇懇地伺候您,絕無二心。奴婢不想害您,給您的境況雪上加霜,否則奴婢大可以到三小姐那裡通風報信,討好她領取賞錢的,我不想再昧著良心做那些傷天害理的事情,受到報應。小姐,求求您了!」

安生一陣默然,覺得端午所言,的確也是事實。自己每日里閉門鼓搗這些草藥,她若是有心,肯定早就覺察了稟報到夏紫蕪那裡去了。既然夏紫蕪一無所知,可見她的口風還是緊的。

如今,既然自己手裡攥住了她的把柄,可以以此來要挾於她,以後她行事便要掂量一二,倒是比重新再換一個刁鑽的婢子強上許多。

她輕嘆一口氣,對著端午揮揮手:「此事我就暫時給你瞞下了,不做聲張。但是並不意味著我會縱容你這樣做。大道理無需我給你講,你是一個老實的姑娘,知道做人的本分,以後萬不可再犯糊塗。

你是知道的,我的境遇比你也強不到哪裡去,你若是想日後過好日子,還需要咱們二人相互幫襯扶持,只有小姐我好,你才能相跟著沾光,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端午點頭如搗蒜:「是,是,奴婢省得,奴婢斷然不會再做出賣主求榮的事情。」

安生微微一笑:「那你如今可知道,究竟誰才是你的主子?」

「知道!」端午忙不迭地點頭:「端午只有二小姐一個主子。」

安生站起身:「快起來吧,別跪著了,痛哭流涕的,好似我給了你多大的委屈。」

端午抽噎著起身,低垂著頭,仍舊再三感謝。

安生走到衣箱跟前,將衣箱蓋子打開,翻撿半晌,拿出幾副綉品來。

「我每月的份例都是被剋扣了的,同樣是身無分文,幫襯不到你。這裡只有姐姐繡的幾副綉品,倒是值些功夫錢。你拿去我舅舅的綢緞莊里,讓他幫你換做現銀,解一時燃眉之急。」

端午不禁就是一愣,磕磕巴巴道:「小姐,這……這……」

朕的皇后能見鬼 安生已經不由分說地塞進了她的懷裡,仍舊不忘叮囑道:「最好是交給我舅父,若是落到舅母手裡,還是要扒一層皮的,咱們可就吃虧了。」

端午好不容易忍住的淚珠子又重新噼里啪啦地落下來,哽咽著道:「我……」

安生已經不耐煩地揮揮手:「快些擦擦鼻涕出去吧,我要休息了。」

端午抹了淚珠子,抽噎著出門,仔細地幫安生掩上了屋門。

自此以後,她對於安生伺候得愈加精心。安生相信,即便她不會多麼忠於自己,最起碼,夏紫蕪若是想要利用她暗算自己,她因為了自己手裡的把柄,也會權衡一二。

而且,因為了端午,安生的消息也靈通了許多。閑暇的時候,兩人也會閑聊幾句,端午會向她說起家裡雞毛蒜皮的事情,還有府里的家長里短。

端午惴惴不安地告訴安生:「適才三小姐差使長菁叫我過去了。」

安生微微挑眉,仍舊在專註看書,心不在焉地問了一句:「叫你過去做什麼?」

「問我,這些時日你在做什麼?」

「喔?那你是怎麼說的?」

端午低垂著頭,老老實實道:「奴婢說,您一直在繡花,或者看書。」

安生看一眼綉架上安然綉了一半的綉品,再低頭看看自己手裡的書,只是淡然「嗯」了一聲。

「三小姐還問起,您在看什麼書,奴婢說不識得字,不知道。」

安生坐起身來,歪著頭想想,端午這是在提醒自己呢,以後自己是應當注意一點。

端午仍舊不走,又低聲說了一句:「薛家表兄回來了。」

安生一愣,心裡瞬間就有點膩歪。

這薛家表兄不是別人,正是薛釗的兒子,叫薛修良。

薛釗小薛氏一兩歲,卻是開竅得早,花言巧語禍害了一戶貧寒人家的女兒,又是磕頭認罪,又是殷勤表現,將人家女兒娶到手,生下了兒子薛修良。因此這薛家表哥卻比夏紫蕪還要年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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