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

自己一個姑娘家,丹師張口說話就這麼毒辣,那之前那些來當雜工的普通男人們,又該面臨怎樣的精神打擊呢?

想到這裏,周霜霜不禁在心中嘆惋的搖搖頭——

難怪月薪兩塊靈石,都沒有人再願意接這個工作了,自己要不來,就看丹師能不能自己燒火……

可轉念,想起那些知道她來來如蒙大赦的弟子們,她又沮喪的嘆口氣——

玄天宗裏,最不缺的,大概就是這些雜工的替補吧。

雖說外門弟子靈源已開,不太符合要求,可真要沒有普通人,他們不也得硬着頭皮上……

…………………

她一邊分神瞄着旁邊的時辰滴漏,一邊趕緊瞄準時機,又抽出一根碧靈木塞了進去。

今天這爐丹藥不知是幹什麼的,非得只用這一種木頭,又重,煙氣又嗆人……

周霜霜屏息凝神,正準備等待着即將竄出來的肉蟲!

下一刻,耳畔傳來熟悉卻又彷彿有點不一樣的陌生“卡擦”聲。

丹爐也發出了輕微的抖動……

她懵了一瞬——

要成功了?

——不不不!

恍神的功夫,迎面一塊淡藍色的布飛來,已將她劈頭蓋臉的纏上!

然後,她整個人就不受控制的順着一股大力直接飛出了門外。

等再回過神來時,丹師寬大的袍袖已經從她頭臉上拂開。

哎呦,這難道也是修真者的手段嗎?明明這袖子看着不大呀!居然能將她整個包裹起來?

周霜霜眼神定在那不知材質的衣袖上,卻聽身後傳來“轟”的一聲——

炸爐了。

………………

又炸?

周霜霜想起初來時那一場爆炸,心道:

這報廢率也太高了吧!

她就想替玄天宗問問,煉出來的那些丹藥,夠補的上這些年來炸燬的丹爐嗎?

而此刻,對此習以爲常的丹師只是鬱悶的揮了揮衣袖。

隨即,便有兩個一直待命的外門弟子在廊下躬身。

“你們兩個,把丹室重新收拾好。”

他看了看周霜霜,倒沒指揮她幹什麼——大概是對她這沒開靈源的凡人的體恤吧。

………………

——好歹不用自己重新想法子,把它們都回復原樣。

這就很可以了。

周霜霜看着外門弟子兩人波瀾不驚的臉,心有慼慼焉。 拖了沒開靈源的福,周霜霜總算不用做災後重建工作了。

此刻,她老老實實的跟着丹師回到了修煉室。

她打聽過了,這是他一貫的風格——一旦炸爐了,就要回來靜坐,仔細琢磨一下,看看究竟是哪裏出了問題……

………

這種事後總結的習慣,算的上是十分刻苦了。

不過這時,一路沉默跟到修煉室的周霜霜,很用心的感受了自己進出的狀態——

並沒什麼不同。

…………………

所以,那個傳說中的禁制,到底是真的,還是唬人的啊?

就算開元通寶給了她金手指,自己總該也能感受些的吧……

“禁制當然有。”

她在這頭疑惑,那頭,丹師已經重新盤膝坐回榻上了。

他此刻眉頭微挑,神態平靜的看着周霜霜,並且回答了她並未出口的問題。

說實在的,周霜霜每次看到那雙比常人更加淺淡的瞳孔,心頭都不由微微一跳——

在這樣的眼神注視下,彷彿整個人裏裏外外被撥開探索了個乾淨,半點祕密都存不下。

尤其,對方身上似乎無時無刻都還加持着智商光環,無論何時,好像都可以碾壓她一樣。

——嗨呀!都是百十來斤,憑什麼差距有這麼大!!!

……………

面對周霜霜的驚訝和疑惑,丹師只是神色平靜的說道:“整個山頭,但凡我經過的地方,通通都有禁制。”

“區別只在於,有些地方限制所有人,有些地方限制就更少一些。”

“而不管是丹室還是修煉室,未經我的許可,禁制永遠都只對我一人開放。”

周霜霜面上一喜——咦?這個意思,難道是隱晦的告訴她,她已經得到認同了嗎?

這念頭才轉,便聽丹師說道——

“而你,是唯一一個未經我的許可,就可以在這裏如入無人之境的人。”

周霜霜:……

又是開元通寶的鍋,她除了背,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想起弱雞世界陳伯倫對她的狂熱和孜孜不倦的探索,周霜霜不由渾身一抖。

…………………

而這時,丹師話音一轉:“不過大千世界,奇人迭出。如你這般不走體修的路子,卻天生巨力的人本身也並不是沒有,再多一項無視禁制的特殊之處,也沒什麼了不得。”

“但是,倘若你想依靠自己這個能力,而貪心不足的話,恐怕要改改唸頭了。”

呵呵。

周霜霜心道:只是出入個禁制而已,她能貪心不足什麼?

當她不知道,這玄天宗的山門其看似接近陸地,實際上根本是懸空在步天台上方的一座大山嗎?

整個山門,如同一座浮空島。

在這種情況下,她想幹什麼,她也得能到地面上去啊!

…………………

不會靈法,沒開靈源,想從這上頭到地面,除了步天台,根本沒別的捷徑可走。

如果不是因爲這個,他們纔不會對自己這麼放鬆呢!

周霜霜心裏嘀咕着。

倒是丹師,她只那麼隨口一說,此刻心神早已轉到別的地方——

“這爐丹爲什麼又炸了呢?”

他眉頭深鎖:“上個月那次,明明一切正常啊……”

周霜霜呆站在那裏無聊,此刻不由插嘴道:“那肯定是有哪裏不對唄。配比不夠精確?”

想想很有可能哦。

大華國做菜,都喜歡用適量這個詞兒,那麼換到這修真界,加什麼輔料之類的,是不是也喜歡憑感覺呢?

又或者材料品質不一?

丹師看了看她。

他沒有說話,表情中微帶些微的忍耐——

“雖然你沒開靈源,可是修真者最基本的常識,你到底也該懂些吧!”

“我們的神識就是最好的衡量利器,但凡神識掃過,東西是半點都不會錯的,哪怕是微如塵埃,只要我們想,也能數清楚到底有多少粒。”

這個周霜霜倒真是不知道,此刻被丹師這麼一說,不由大開眼界。

只是………

她嘀咕道:“神識那麼頂用的話,爲什麼同樣的一爐丹,這次又炸了呢?”

丹師也皺緊眉頭。

……………………

周霜霜把所有細節想了一遍,不由提出一個可能——

“會不會是碧靈木跟上次的重量不太一樣?”

“這個可能性也不大。”

丹師搖了搖頭:“碧靈木是由外門弟子每天固定送來的,這些都是篩選過的,大小可能有些微差異,可是若論重量來,絕不會有以前的差錯。”

可是……

“你不是說碧靈木天生有隔絕神識的能力?上次從碧靈木裏逃出來的肉蟲,跟這次一樣多嗎?重量也一樣嗎?”

“這次,足足有十一隻呢!”

周霜霜這種物種十分沒有好感,此刻心中膈應,數量也記得格外清楚。

丹師卻豁然擡頭看着她。

——對!

碧靈木中隨機藏着那些肉蟲大小不一,重量不等,雖然每根木頭從外表看,大小重量都相差無幾。

可等它們逃出來後,碧靈木的總體質量,自然是跟上次不一樣的。

可惜,上次他沒多關注碧林木的實際重量,此刻再想百分百復刻,又得需要一次次重新驗證了。

“很好。”

他讚賞的看着周霜霜。

“你開言有功,等一下你可以去供奉處多領兩枚靈石,算是對你的賞賜。”

這些話說的雖然高高在上,可人家是修真者嘛!

周霜霜隨意點頭:“行啊。”

說到底,她其實還是沒有太多的尊卑概念,又沒有見過靈石,自然對它的喜愛程度相當一般。

靈石於她,目前就只是一個新奇的東西。

只是……

“煉丹都這麼難的嗎?”

丹師沉默了。

在以前,在他頭痛沒這麼頻繁的時候,炸爐,其實也沒那麼頻繁。

他天生有種敏銳感,總能在最恰當的時機察覺到一個關鍵點,從而奮力彌補和扭轉。

可惜,長久以來的劇烈疼痛,耗損的,不單單是他的心智,還有他的靈光。

如今,他已經很難再有那種思維格外活躍狀態了。彷彿神識被什麼矇蔽後,整個人對外界的感觸,也越發的放肆了。

修煉室裏,丹師額心一跳。

他下意識一伸手,摁在了自己的額頭。 額上青筋跳動的越發頻繁了。

丹師揮揮手,想要讓周霜霜出去。

雖然他頭疼的毛病整個玄天宗都知道,可在他防禦最弱的時候,是不可能接受身邊有人在的。

初期的疼痛並不怎麼明顯,丹師的表情也還能端的住,周霜霜稀裏糊塗的,是沒發現他的異常的。

她只是對於打工的認知還不那麼明確,此刻見丹師揮手,愣了一會兒才反應過來,忙不迭又出去了。

——所以,叫她跟過來,到底是幹嘛呢?

……………………

屋子裏,丹師已經一手撐着小几,一手扶住額頭,慢慢的倚在了榻邊。

他努力讓自己放鬆,並竭力平復自己心中的怨懟,試圖說服自己接受這日復一日從未斷絕的痛楚與折磨。

但是……

但是這一切,怎麼可能呢!

丹師眼神中涌動着強烈的恨意——那個東西,從最開始到現在,目的就是想讓他靈識受損,心境動搖…

他能感覺到,但凡自己有一絲鬆懈,對方就會毫不留情的佔據他的識海!

雖然這個感覺有些不太合理——

畢竟,它都能無聲無息、不讓任何人察覺的停留在它識海那麼多年,每天不斷的給他施以折磨——這麼強大的能力,哪怕殺了他,也是易如反掌。

這麼強大的不知名物體,丹師毫不懷疑,倘若它不想要命,只想李代桃僵的話,那麼要用蠻力衝破他的識海防禦,也不是不可以的!

可是這麼多年了,他不僅活的好好的,就連神識,也在這日復一日的淬鍊中,變得更加強大了。

………………

所以,它究竟想要做什麼?還是被什麼限制着?

還有,上次那種特殊情況,這次會不會也是同樣如此?他還沒找到原因,也還沒確定是哪種靈材對他有干擾……

這些問題,一個接一個。

但丹師已經無力再多想了,疼痛加劇,他此刻冷汗涔涔,渾身控制不住的抽搐着,儼然又一次被痛苦吞沒。

而就在他已經再次繃緊身體時,修煉室的門卻突然被打開了。

——他在這種劇烈的痛苦中,是沒辦法維持神識外放的,而四周都有禁制,哪怕玄天宗的長老入內,也依舊要得到他的允許……

在這種情況下,能夠在這裏自由來去的人,除了周霜霜外,不做他想。

……………

這是非常危險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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