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來不及去找,朝着那小孩就衝了過去。

小女孩驟然朝我轉過頭來,稚嫩的臉上,眉眼下彎,嘴角上揚,幅度很大。

每一個角度,都和王羽瑕與王姝死的時候,臉上的笑,一模一樣。

我倒吸一口氣,“是你。”

“嘿嘿!”

她笑了起來,那聲音陰冷,令人毛骨悚然。

我看着樑思思的臉色,心知這樣下去,她肯定會死。

有什麼辦法可以救人呢?

我左右看了看,整個房間裏。卻沒有看到一個可以打人的東西。

真的是急死人了。

“嘿嘿,你們都要死,成爲我的食物吧!哈哈……”

她狂笑,隨着那笑意的放肆,整個房間裏,揚起了急驟的大風。

吹打在臉上,有一股血腥味,還很疼。

“思思!”

我看到樑思思眼白都翻上去了,再也不顧其他,朝着小孩子就衝了過去。

“砰”的一下,我感覺有什麼東西被撞飛了出去。

然後就看到樑思思摔倒在牀上,可那小孩子卻不見了。

“思思,思思。你怎麼樣了?醒醒,樑思思!”

我搖不醒她,摸了她的?息一下,還有呼吸,這才稍微安了心。

只是心,還沒有徹底的放下,外面又再度傳來了一聲尖叫聲。

這次卻是耿蕊兒的。

“罵的,還有完沒完!”

我火了。

雖然心裏也很害怕,但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強迫着發軟的雙腿站起來,我朝着聲音發出的地方跑去。

但才走出房門,後腦袋就一疼,是有人重重的打了我一下。

一陣天旋地轉下,我直直的朝前栽倒了。

渾渾噩噩當中。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總覺得四周冰冷冰冷的,讓我無比懷念燭照的懷抱。

冬天的我十分怕冷,不喜歡他的靠近。可他每次抱着我的時候,總是陣陣的暖意襲來。

從不會讓我變得這麼冷。

但這次,真的好冷好冷呀!

可是,燭照,你在哪裏?

我整個人都迷迷糊糊的,當意識再度恢復的時候,好似看到了一抹微紅的光芒。

緊接着是人說話的聲音。

“她現在已經懷疑你我了,你若不殺了她,等身份一旦被揭露,就算是我。也保不住你了。”

這個聲音?

是王玉生的?

但她爲什麼會出現在這裏?

“可是我——”

“你都殺了一個了,還怕第二個嗎?若讓人知道,死的不是你,是耿蕊兒,那麼你還能過的這麼舒坦嗎?”

死的是耿蕊兒?

我有些模糊。

因爲動不了,所以只能去回想這幾天發生的事。

然後腦中的畫面定格在燭照問我要王姝八字的那一天。

他顯示看着王姝的八字,很疑惑,直到問我要了耿蕊兒的八字之後,才舒緩了。

他雖然當天也告訴了我很多事,可我知道,還有些事,他沒有說。

比方,活着的耿蕊兒身上怎麼會有他人的運氣和陽壽,她根本是不需要的。

所以這個人是——王姝?

但怎麼可能?

她雖然有的地方的確讓人懷疑,可是不管從哪個方面看去,她的的確確是耿蕊兒無疑呀!

“你也看到了,哭喪棒上的運氣和陽壽將近,你若是再不下手,死了,我可不會再救你。”

王玉生的語氣很絕對,要是王姝不下手,她是不會幫忙的。

“可是——”

王姝還在猶豫。

我偷偷地睜開眼睛,發現自己還躺在耿蕊兒的房間裏,樑思思昏睡在我身邊。

房間裏僅開了一盞小燈,照亮一方黑暗。

王姝頂着耿蕊兒的臉就坐在我的身邊,牀尾的沙發裏,王玉生抄着手,坐得筆直。

但在她的膝蓋上,我看到了那個小女孩。

她睜大眼睛,不說話,但臉上的笑,卻沒有斷過。

忽然,那雙黝黑黝黑的眼睛,往我這邊一看。

儘管我已經很快就閉上眼睛了。可是那一瞬間帶來的寒意,還是侵入身體,讓我有些不安起來。

周圍的聲音好似瞬間消失了一樣,任由那股寒意在四周肆意開來。

我強迫自己裝睡,但當眼睛閉上的時候,其他感官就變得非常的明顯。

一切都似乎回到了那晚招魂的時候,我們也這樣閉着眼睛,然後在黑暗中,我看到了那截斷臂。

它選中了王姝,然後王姝就死了。

可現在又活了?

“別碰她!”

我聽到王玉生大叫一聲,但似乎晚了。

碰撞聲響起,驚擾了這一夜的安寧。

“護體罩!”王玉生的聲音染上了一絲不安,“糟了,是蘇摩一族的人。”

“知道的還不晚。”

楚辭的聲音在身邊響起,我最後看了看,並沒有看到他,卻曉得他在周圍。

但我則在房間裏,看到了另一個人。

“燭照。”

我欣喜他的出現,立刻就變得不害怕了。

但全身動彈不得,只能作罷。

“燭照,她們——”

“一個畫皮妖,一個厲鬼,一個活人卻扮作死人。”

燭照的語速很慢,手中的劍卻鋒利的精準,那小女孩纔要動,他的劍就攔在了面前,只稍一點,就劃破了她的衣服,限制了行動。

“你們若謀劃的僅僅只是耿家的家產,我大可以不管,但真的是如此麼!”

三人都不說話,尤其是王姝。一臉煞白的看着他,絲毫不見以前的囂張。

“你也是鬼,又何必來管我們的事!不如大家各退一步,我把這兩個女孩還給你,你放我們一路。”

王玉生剛從沙發上站起來,還沒走動,燭照手中的劍就對準了她。

她面色微變,卻還算鎮定。

“你覺得我會答應?”燭照冷笑,道,“你被封印在那間教室裏,除非人死與招魂,否則無法破除封印,是以,王羽瑕死了,然後那兩個孩子就發現了招魂遊戲的紙條。”

他說到這裏,劍尖又是一頓,指向了小女孩。

“你利用那紙,和她們之間的小小敵意,促成了那晚的招魂遊戲。魂魄既然被釋放,剩下的便是一具才死不久的新鮮屍體,所以王羽瑕的屍身當夜就在警局自己走了。你當時選中王姝,並不是要她死,而是要爲她畫皮,成爲你們能夠控制的目標。然後第二天就爆發出耿懷存死而復活的事。”

燭照的話音落下,楚辭的聲音就在我的身上響起,繼續往下說。

“緊接着警方上門探查,你在暗中控制他,借用夏熒撞斷了耿懷存身上的哭喪棒,目的就是爲了讓耿懷存死。”

“等等,不對呀。”我聽着有些糊塗,打斷他的話,問,“耿懷存身上有哭喪棒,耿蕊兒也有,就說明這借運和陽壽的事,都是她們所爲,可既然讓耿懷存復活了,又爲何要讓他死?”

“一個人,還是一個大家族的男人,一旦重新復活,勢力漸起,又怎麼會甘願自己被控制?”楚辭解釋道,“耿懷存心高氣傲,早已在背地裏聯繫道行高深的人,只是還來不及施行,就被人折斷了活路。”

“原來是這樣。”

“你們利用一個做夢都想飛上枝頭變鳳凰的小女孩的心思,選中了王姝。待她畫皮之後,又處理掉了耿懷存,徹底佔據耿家。王羽瑕死,王玉生作爲妹妹復活,有人證,別人不會懷疑。耿蕊兒死,王姝畫皮代替,享受榮華富貴,也不會有人懷疑,畢竟有屍體送回王家,代替了王姝。最後還有你——”

楚辭的聲音定格在空中,我卻知道他指的是那個小女孩。

她圓圓的臉,應該長得挺可愛的,卻一直笑得詭異,讓人看不清樣貌。

身上那股老成和讓人望之發顫的寒意,不是誰都可以輕易比擬的。

“你策劃這一切,表面看似是爲了耿家的家產,但卻是爲了更好地掌控耿家的一樣東西,對嗎?”

小女孩的表情終於有了細微的變化。笑容不在,五官也慢慢的舒緩下來。

一張圓臉,一張平平無奇的臉。

“傳言蘇摩一族重出世間,果然是真的。但有些東西,你休想得到!”

她的聲音暗沉沙啞,似是許久不開口說話的緣故,乾澀的十分難聽。

“我想不想得到,看的是我的心情,和你願不願意交出來,是兩碼事。”

楚辭這話說的可是相當狂妄,我都覺得這個小女孩很恐怖了,既然爲畫皮妖,還策劃了這麼多事,放出厲鬼,肯定不會是泛泛之輩。

但楚辭卻並沒有將她放在眼裏。

“是嗎?”小女孩冷哼一聲,突然狂風大起,她十指爲爪,指甲慢慢伸長,尖銳無比,“你大可以試試!”

話音剛落,她就直擊出手。

目標是我!

速度之快,眨眼就到了跟前,卻被我身上彈出來的一震金光給彈了出去。

我微微一愣,看着圍繞在身體周圍的淡金色光輝,這就是護體罩?

燭照此時上前,直擊小女孩後背,但王玉生卻緊接着出手,攔住了燭照。

小女孩一擊失敗,沉下眼眸,手腕翻轉,再度出手。

卻不再是衝着我,而是一把刺進了王姝的背後。

五指握住她的心臟,在她心口挖了一個窟窿。

王姝瞪大眼睛,驚愕的看着自己的胸口,滿眼不可置信,身體一軟,摔在了地上。

“走。”

小女孩緊握着那顆心臟,對王玉生喝道。

兩人心有神會,不再戀戰,步步後退,轉身就跑。

她們才跳出窗外,燭照緊跟其上,卻又突然急速後退,攔在了我的面前。

寬大的黑袍一甩,直接攔住了數根冰錐一樣的利器。

乒鈴乓啷的掉在地上,融化了外面的冰霜,留下的是一條條黑色的長蟲。

只有針線大小,在地上徘徊了幾下,就被燭照一把陰火給燒了。

但也正因爲這樣,王玉生和小女孩早就跑的沒了蹤影。

“該死!”

燭照低咒一聲,我知道他是想通過這件事找到誰在背後策劃。

雖然明面上是小女孩畫皮妖,可這事牽扯到魂魄。就會和地府掛鉤。

只是沒想到,還是遲了一步。

“那蟲子是什麼?”

我發現自己可以動了,從牀上爬起來,只覺得後腦疼的厲害。

“腐蝕蟲。”楚辭的聲音再度響起,“一旦鑽入人體,就會啃食你的血肉,知道你死爲止。”

我抖了抖,幸好燭照反應快,不然那東西就直接鑽入我身體了。

“你也別追了,對方這次失敗,短時間內不會再有行動。不過知道了方向,要查起來也好查。只是可惜了耿家。”

我看到燭照的身體一震,然後利索的收起長劍,轉身朝我走來。

“多管閒事。”

他大手在我後背一抓,我就看到身上的金色光輝不見了。

楚辭的聲音也跟着一併消失。

在耿家的大門口,楚辭收起了掌心的一枚月牙形的金色物件,雙手插在口袋裏,頭也不回的走了。

燭照什麼也沒說,將樑思思送回去就,就帶着我回了家。

彼時,天才微微涼,他揹着我,走在黎明之下,陽光拉長了他的影子,高大又令人心安。

“燭照。”

“嗯。”

他悶悶的應了一聲,我伸出右手摸了摸他的後腦袋,“舒服嗎?”

“手法笨拙,學學好再來。”

“纔不要,就這樣。”

說着我還加重了力道,他終於停下腳步,皺着眉,“剛被打,不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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