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耳畔呼嘯的風聲令他什麼都聽不清楚。

渾渾噩噩醒來,雲錦書眼前還是模糊的,只有白到刺眼的光從正上方打在臉上,烤得臉疼。他伸手擋了擋臉,覺得手臂沉重千鈞,擱在額上就抬不起來了。冰涼的液體從臉上滑落,黏糊糊的像爬蟲爬過,又癢又噁心。

「小公爺!小公爺!」

有人在喊自己。

雲錦書聽那聲音似乎很遙遠,也辨不清從何而來,可隨即一隻手拉開了他擋在眼前的胳膊,把他從地上拽了起來。

「我在哪兒?」雲錦書也不知道問的是誰。

「咱們在絡子坡啊!小公爺您終於醒了!」

絡子坡?

雲錦書這才隱隱約約想起來,自己在戰場上。

這已經是他在邊關的半年之後,也打過幾場大仗,算是抬了抬官階,也算是個少將軍,殺的人腦袋摞起來能堆一個小丘。

他仍是有點迷糊。

架著他爬起來的那個人,聽聲音約莫是個二十來歲的青年,一臉的土渣滓看不出長什麼樣,正帶他從迎風的一面坡滾下去,以免被沙丘活埋了。

雲錦書回頭一望,那黃澄澄的沙子下面有些零散的手腳露在外面,很多人已經埋在這裡,不出半日,就再也找不見屍首了。

他仔細看著帽盔,想知道死的是達沓人還是中原的兵。

但他來不及看到,昏黃的沙就迷了他的眼睛。

「你叫什麼?」雲錦書問那人。

「羅鵬飛。」那人答道,「我是您的校尉。」

校尉,品級約在六品到九品之間,雲錦書也懶得問那麼詳細了,便道:「羅校尉,你可知定西賈家軍何處去了?」

「賈將軍在三十裡外紮營。」羅鵬飛說,「小公爺,咱們大獲全勝!乘勝追擊出去的!這三十里都是咱大皋朝的地了!」

雲錦書並不怎麼高興。

三十里的黃沙,半個時辰沙子就能跑十里的路,比他們腿腳還利索。收回失地是好事,然而這種環境下,乘勝追擊未必是好主意,反而可能中了圈套。

。 「殿下。」

暗衛還想要說些什麼,卻被男子冷森森的聲音打斷了。

「本皇子已經決定,任何人都無法更改。」

暗衛看着夜紫晟的臉色,終究是將到了口邊的話咽了回去。

夜紫晟的目光凝望着夜色,他的手中緊緊的握著一塊玉佩。

那玉佩在普通不過嗎,色澤也不是很好,卻被他保存的嶄新,也許是經常擦拭的緣故,那玉佩乾淨的還泛著光。

「你……真的……不記得了?」

他輕輕的捏著玉佩,漂亮的眉目內帶着讓人無法看懂的光芒。

立於月色下的那一道身影沒有動,他俊美的容顏之上,已無往日的陰沉森冷。

是啊,那都已經是十年前的事情了,她怎麼可能還記得。

本來以為這一生都不可能在見到她,偏偏,她又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讓他想要不顧一切報仇的心,不覺得動搖了一下。

夜紫晟緊緊的捏著玉佩,他微微垂下眸子,遮蓋住眼裏的那一抹光芒,唇角也勾起淺淺的弧度……

……

翌日。

楚府。

楚辭剛步入院外,冷不丁就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

令大夫畢恭畢敬的站在不遠之處,臉色有些凝重。

看到如今的令大夫,楚辭愣了一下,疑惑的看向了他:「有事?」

「咳,」令大夫笑了一聲,「瑾王妃,你昨天,和神醫門的人起了衝突?」

「恩,是有點。」

楚辭的眸光閃爍,神醫門的人既然想要幫着楚玉,那她不介意將神醫門一起動手給滅了。

「哦,是這樣的,我跟着你學習了有一段時日,這段時日,我打算去一趟慕容家,我也是時候幫那慕容老太太治病。」

神醫門,勢力之強大,連一國陛下都要看之臉色。

能與神醫門對抗的勢力並不多,鳳鳴山莊的家便是其一,如若慕容老太太的病好了,是能和神醫門不相伯仲。

所以,既然神醫門打算用權勢逼迫瑾王妃,那他也必須為她尋找一個庇護之人。

慕容家曾經說過,若有人能治好慕容老太太,鳳鳴山莊便欠之一個人情。

有了這個人情,讓鳳鳴山莊庇護她一生,神醫門也不敢在隨便打她的主意。

「哦,」楚辭點了點頭,「你放心的去吧。」

這件事,令大夫確實說過,如今他已經學習的差不多了,也該去救那慕容老太太。

令大夫有些遲疑的看着楚辭。

楚辭茫然的問道:「還有事嗎?」

令大夫尷尬的咳了一聲:「我記得,你有一些提升內力的葯。」

「嗯,怎麼了?」

「我想讓你賣些給我。」

能讓鳳鳴山莊多欠點人情更好。

他不可能放過這次機會。

楚辭對於令大夫,倒是毫不吝嗇,掏出了一瓶子的葯,遞到了令大夫的身前。

「給你的話,就便宜些,原先要八百五十萬銀兩,你給八百萬就好。」

八……八百萬?

令大夫的臉都綠了,他是為了她才送鳳鳴山莊內力瓦,她居然獅子大開口!

「我這內力丸,能提升十五年內力,裏面總共是十顆!」 司葯的偽善太過深入人心,雲溪也不指望憑藉着她的三言兩語就能破壞,她想為司音報仇僅僅靠着打嘴仗那是不可能的。

想對付司葯,首先就是要將他的偽裝給撕了,如今她要做的就是在眾人心中種下一顆懷疑的種子,讓眾人沒有理由再維護他。

「真的嗎?師妹你的毒已經解了,真是太好了,如此師傅泉下有知也該安息了。」

「只是師妹你真的是誤會我和師傅了,當初趕你出師門是不得已,你因家族被滅而性情大變,不但擅闖百草門禁地,還偷食了禁藥在大庭廣眾之下與人……!」

「師傅也是不得已,怕你誤入歧途愈陷愈深才提前讓我繼任門主之位,我受點委屈到是沒什麼,只是沒想到你居然一直記恨師傅,將他殺害還奪取了他的內力。」

司葯一幅恨鐵不成鋼又不得不為自己辯駁的模樣,將所有的錯誤都推到雲溪的頭上,訴說自己委屈與不得已的同時,也將雲溪徹底的打入深淵。

擅闖禁地,偷食禁藥,大庭廣眾之下與人苟合,還欺師滅祖,試問這樣一個人有何面目在江湖中立足?

不得不說,司葯這一招夠狠,若真是坐實了這些罪名,雲溪將再無翻身之地,即便她武功蓋世也只能活得如同陰溝里的老鼠,受人唾棄人人喊打。

「司門主真是好口才,不但將自己摘除得乾乾淨淨,還能反咬一口將我至於不仁不義不孝的境地,難道不是司門主你窺視門主之位,想習得佰草集來治好自己的龍陽之好?不是因為我這個前未婚妻撞破了你與……」

「夠了司音,過往種種我已經不想再追究,如今你已經不是我百草門的人,你如何作為我不敢置啄,但是既然你有能力救人,還請放下成見救救這些人,有什麼怨氣沖着我來,別枉顧了他人的性命,也枉顧了師傅對你的教誨。」

那個少年是司葯心中的禁忌,他怕司音再說下去,他會忍不住衝上去殺了她,反正他要的效果已經達到了,就讓司音再逍遙幾日。

「呵,想要我救人?很簡單。都知道我出手的規矩吧!不過在場的都入不了我的眼,而且七星海棠的解藥太過貴重,我決定換一種酬金。」

司葯以為打斷了她的辯白就結束了?真是太天真了,既然已經準備開撕了,那怎麼能半途而廢?

「你想要什麼,司音你別太過分了,你與司葯和百草門之間的事情那是你的私事,我們是不會受你脅迫的。」

「就是,以前只以為你行為放浪形骸了一些,沒想到居然是如今不堪入目。」

「你老老實實的給他們解毒,我們還能放你一條生路,否則……」

「否則什麼?殺了我嗎?你覺得你們有那個能力?還沒聽我說酬金就開始如同瘋狗一般亂吠,這就是你們標榜的仁義?」看着一幫義憤填膺的江湖俠士,雲溪突然覺得手痒痒,好想揍人怎麼辦?

「司音你別太囂張,你如此作為將在座的眾位當成了什麼?」

「不是我把你們當成了什麼,而是你們把自己當成了什麼,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過一句話叫『光腳的不怕穿鞋的』,信不信我把你們全都殺了,就從你開始如何?」

一幫自以為是的傢伙,真當她有那閑心跟一幫人扯犢子,跟司葯打嘴仗呢!若不是為了天道的臉面好看點,她早就動手了!不服?那就打到服了為止。

「你敢,我是碧雲宮的大小姐,你若是殺了我,碧雲宮不會放過你的。」

被人掐著脖子抵在牆上,呼吸一地點被奪走,看着面上雲清風淡的雲溪,白秋雨卻仍舊叫囂著,因為她背後的勢力,周圍還有八大門派以及四宮三庄的大人物坐鎮,她篤定雲溪不敢當眾行兇。

可惜,她至今還看不清楚自己的處境,碧雲宮的大小姐都被人擰著脖子了,為什麼周圍卻無一人敢上前,甚至連勸阻的人都沒有?

因為他們也害怕,一幫自信心爆棚的高高手,卻沒看清楚雲溪是怎麼動作,彷彿只是眨眼間,相隔了半個大廳,在層層包圍圈之下,白秋雨卻被她提到了手中。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這樣的速度怎麼能不讓他們恐怖?

尤其雲溪在外的名頭還是毒醫,她若真是想殺人,一個連七星海棠和美人殤都能解的人,她手中的毒藥會是什麼樣的?沒人想嘗試。

「碧雲宮的大小姐?很了不起嗎?我把你殺了碧雲宮會不會放過我,你又怎會知道,那時候你已經是個死人了。」

冷眼看着白秋雨的臉色因為她的話而瞬間蒼白,雲溪直接甩開了手,拿着絲帕一點點擦拭剛提着白秋雨的那隻手,彷彿沾染了什麼髒東西一般。

「你想如何?」大概是真的被雲溪那句『光腳的不怕穿鞋的』給刺激到了。有人忍者恐懼顫聲問道。

你問既然害怕為什麼不跑?跑?往哪裏跑?

你敢肯定司音沒有下毒嗎?留在這裏人多還能安全一點,至少還有一拼之力。即便是死,還有人陪着。

有如此想法的人,很快就被打臉,到時候他們只會為自己此刻愚蠢的念頭恨不得時光倒流。

「我想如何?你問我想如何?」擦拭手指的動作一頓,雲溪抬起頭,冰冷的視線直接對準了以智通大師大師為首的八大門派掌門。

「地上那幾個反正一時半會死不了,那就先來清算一下我們的賬。你們滿口仁義道德,平時稱兄道弟,豪氣雲天。」

「可四年前,我逍遙山莊二百四十七口人,一夕之間全部被人滅殺,殘肢斷臂遍地,逍遙山莊的土地都被鮮血染紅,卻不曾有一人站出來為逍遙山莊的滅門慘案主持公道,更別說是尋找兇手了。」

「或許不是你們不找,而是你們都是兇手,相互包庇,那我殺你們為我逍遙山莊二百四十七口人報仇也不算冤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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