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這個家搬完,老院用做醫館的,是顧羨先前住的房間。

顧寶瑛和徐氏住的兩間屋子,並上堂屋,三間在一起,則打算用做私塾,顧寶瑛想將三間屋子都給打通,不過,這還得去徵求一下里正的意見。

而這一天,錢氏那邊也回了話,說讓徐氏將顧寶瑛的八字送過去,兩家先是對一下八字。

徐氏一聽,自然趕緊將八字交給劉嬸,然而,劉嬸從顧家新院里出來,卻是一頭和匆忙走進門的顧寶瑛,正撞了個著!

「哎唷!」劉嬸冷不防的,身子一歪,雙手趕緊扶住了大門。


可這麼一來,她手裡那張寫著八字的字條,便是一下掉落,恰好落到顧寶瑛的腳邊。 「劉嬸,你沒事吧……咦,這是啥?」顧寶瑛撿起地上的字條,展開一看,便見到上面寫著的生辰八字。

「誒,寶瑛,你別……」劉嬸一慌,想攔下她,可卻已經晚了。

顧寶瑛本來並沒有多想,一見到劉嬸臉上的神色,突然意識到不對。

這生辰八字,好像是原主的?

可要生辰八字,不是算命,就是談婚論嫁需要拿出雙方的生辰八字,去廟裡對一下,看看合不合適,觀劉嬸這神色,肯定不是為了算命,而她的生辰八字,又只有徐氏才有可能告訴劉嬸了……

「劉嬸,這是啥?」顧寶瑛臉色一下就變了,她拿著字條,考慮到不想讓徐氏聽到,便道,「咱們去隔壁院里說。」

「唉,寶瑛……」劉嬸還想喊住她,可顧寶瑛說完,就扭頭走了,她知道這怕是瞞不住了,只得跟著過去。

顧寶瑛想起這陣子,徐氏總跟劉嬸神神秘秘的,她都只以為是婦人之間的體己話,沒放在心上,現在看來,兩人顯然有事情瞞著她。

「寶瑛啊,你……」等到了隔壁院里,劉嬸先是張了張口,想說點什麼,卻又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劉嬸,我們去屋裡說話。」顧寶瑛扭頭沖她笑笑,面上倒似是無事發生一般。

「哎,好。」劉嬸卻更加心虛。

兩人在屋子裡坐下。

顧寶瑛先是開口:「不好意思啊劉嬸,這屋裡都搬空了,也沒有茶水可以招待。」

「不礙事的,不礙事的。」劉嬸連連說道。

她原以為顧寶瑛會一番質問,還想著等下該怎麼圓謊,好幫徐氏把這秘密給守住。


可沒有想到,人家從頭到尾一派禮貌,一句不妥當的話都未曾說出口來,這倒叫她心裡更不好受了。

劉嬸看向顧寶瑛,便見她一雙烏眸黑亮黑亮的,寫滿了聰慧與通透,分明是已經猜到了什麼,哪還用得著她去圓謊?

「寶瑛啊,也不用你問,我直接告訴你好了,這事原本我也是不贊同瞞著你的,但你娘說的,也是為你考慮,你先聽聽,不要生你娘的氣。」劉嬸嘆了口氣,道。

「她是我娘,我怎麼可能生她的氣?劉嬸,到底什麼事,你就告訴我吧。」顧寶瑛卻心裡咯噔一下,意識到這事恐怕不會太小了。

「是這樣的,前幾日,錢氏突然拉著我上門找你娘說話……」

「是,我記得。」

「她其實是來給你說媒的。」劉嬸又接著道。

「說媒?哪家的?」顧寶瑛微微挑了挑眉,雖然猜到是跟自己的婚事有關,但萬萬想不到,竟然是由錢氏提出的!

「是連樹村汪財主家的,說這戶人家的兒子在縣城的書院讀書,上次在縣城見過你一面,便對你一見傾心,想要娶你過門,想要先把這婚事給定下來了,等你們長大了,再完婚。」

劉嬸把這事情的原原委委,都給詳細的道出,「我去打聽過了,連樹村,真有這麼一戶人家!」

顧寶瑛一聽,後頭還有什麼,幾乎已經不用劉嬸再說,她就能夠想象得到了!

少不得是徐氏瞞著她,讓劉嬸一通打聽,打聽過之後,便要再瞞著她,將這樁婚事給定下來!

她心裡一團怒火,騰地一下燒了起來!

從來知道古代人的婚事,一向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可這種事落到她頭上,怎麼就這麼讓人生氣?成婚乃是關係一輩子幸福的大事,徐氏就能這麼糊糊塗塗,沒搞清楚到底是不是真的,就要給了八字給定下來?

「劉嬸,你做的沒什麼不對的,幫了我娘的大忙,還得勞你專程去打聽一番,辛苦你了,我替我娘謝謝你,一直對我家這麼照顧。」

顧寶瑛壓抑著心裡的怒火,維持著表面的微笑,話說的不溫不火,一番感謝之後,便是話語微微一轉,「可是,我上次去縣城,並未碰到什麼讀書的小哥啊?你看這個事情,是不是弄錯了?」

「什麼?沒有碰到?那、那會不會是他遠遠的看到了你?」劉嬸愣住了,但又下意識的,為這件本就漏洞百出的事情找補。

「不可能。」

顧寶瑛卻斷然否定,「我一直和里正叔叔在一塊,若真有人碰到我,中意我,怎麼會不找他打聽?可從頭到尾,沒有人找他打聽過,這事又關係到我的名節,便是有人事後找里正叔叔打聽,他也一定會告訴我的,但是,他從未說過。」

「這……你說的也對,可我去打聽過了,真的有這麼一戶人家啊!」劉嬸也覺出了不對勁,但卻又說不出來,不禁有些著急了。

這萬一她弄錯了,豈不是差點害了寶瑛?

顧寶瑛連忙好著脾氣安撫她:「劉嬸,你把你打聽到的所有關於連樹村的情況,都告訴我。」

「噢,好,我是找黃六的媳婦柳氏打聽的,她說,連樹村姓汪的人家最多,但符合條件的,就這麼一家……」劉嬸把那日柳氏說的那些話,全都又說了一遍。

等她說完,顧寶瑛也了解了個差不多。

聽起來,像是真有這麼一回事似的,可是,錢氏一個外地來的,村子里都還沒認識幾個人,更何況是離清河村最遠的連樹村?

錢氏跟她家的關係,可是連一般都算不上,旁人就是想給她說親,要麼找趙醬婆這麼遠近聞名的二等官媒,要麼也得找劉嬸才對,總之,怎麼都找不到錢氏的頭上!

若說這當中沒有什麼貓膩算計,她都不信!

「劉嬸,這樣吧,字條我就收著了,你去回了錢氏,就說這婚事我不同意,直接回絕了!回死了!我娘那邊,你也別跟她說那麼多,只說給人家對八字還得等幾日才能給出答覆,別的,你就都不要管了。」顧寶瑛略一思索,便是這樣說道。

「寶瑛,你這是……」劉嬸卻有些不明白她這樣的安排。

「這婚事是肯定不能行的,但錢氏怎麼會無緣無故的給我說親?這一點,我得先弄清楚。」顧寶瑛有些含糊的對她說了兩句,隨後的事,便都叫她不要管了。

劉嬸一聽寶瑛不怪她,已是內心慶幸。


此時,也唯有按照她說的,先去回絕了錢氏,不論錢氏怎麼問她,她都把事情說死了,隨後,又去對徐氏說,說這對八字,還得需要幾日的功夫,讓她先耐心等等。


徐氏對此,自然不疑有他。

而顧寶瑛本是剛從江家回來,家門都沒正經邁進去,便又扭頭去了江家。

江家人見到她又折返回來,都有些奇怪。

「寶瑛,咋了?你這前腳剛走,後腳又回來,莫非還有啥事?」江潮先就是問道。

「叔,我有個事要問你。」顧寶瑛喘著氣,她一路小跑著過來的,此時顧不上搭理他,先就是對江鎮說道。 「啥事?你別急,慢慢說。」江鎮看她跑得出了一頭的汗,忙叫她坐下,又喊了孫氏給她倒水。

「叔,連樹村姓汪的,有兒有女的,一共有多少戶人家?」顧寶瑛在石凳上坐下,緩了口氣,才是說道。

「這可就多了,怎麼突然問這個?」

「我……江潮,你先回房裡,不要偷聽我和我叔說話!」顧寶瑛張了張口,又突然對江潮道。

當著這小子的面,她可說不出口,萬一他大嘴巴,出去跟那群小孩子亂說怎麼辦?

到時候這事,還不得整個村子都得知道了?

「憑啥啊?」江潮自然不願意。

「回房裡去。」可江鎮卻威嚴地一眼瞪過去。

「回去就回去……」江潮小聲嘟囔著,小步跑著回了自己屋裡,可耳朵卻貼在門上,想聽她到底要說些什麼。

「叔,我們大院里住的錢氏,說要給我說一門親事,說是連樹村姓汪的一戶人家……」對著江鎮,顧寶瑛沒什麼可隱瞞的,當即就把劉嬸那些話,都給說了出來。

江鎮一聽,便是臉色一變。

這時候,孫氏也聽到了。


「這事怕是不靠譜。」她將水杯給顧寶瑛放在石桌上。

「怎麼說?」江鎮看向她,這院子里就他們三人,也不怕江家其他人聽到。

「那汪財主是個勢利眼,他女兒今年都十八了,還未曾說人家,並不是嫁不出去,而是看不起那些小門小戶,想要嫁個有錢有前途的,他兒子就更別提了,眼珠子一樣寵愛,若不娶個縣太爺的女兒,怕是怎麼也進不了他家家門的。」孫氏道。

她說的是實情,但真正的打算,卻是要截胡了這門婚事!

寶瑛可是她看上的兒媳婦,哪能就嫁給別人了去?

「我也覺得不可信。」顧寶瑛點了頭,也跟著道。

若徐氏真瞞著她,打著為她好的招牌,把這婚事就這麼定下來了,那日後,她嫁了人,又究竟是嫁給哪一家?這會不會是有人仗著她們是外地來的,不了解情況,故意設這麼一個局,要坑騙她們?

可問題是,這到底是誰,唆使錢氏去騙徐氏答應這門婚事?

顧寶瑛把跟她家有過節的那幾個人,都在心裡過了一遍,卻確定不了,究竟是哪一個。

但她最懷疑的,還是楊氏,因為只有楊氏跟錢氏交好。

「寶瑛,這事跟你娘說了嗎?」江鎮也聽出來這其中可能藏著什麼貓膩,神情嚴肅的詢問道。

「我只讓劉嬸去回絕了錢氏。」顧寶瑛搖搖頭,「我娘性子雖然軟,可一旦認定一件事,卻固執得很,若不把事情弄清楚,她只會覺得是我不懂事,在胡鬧,到時候怕是還要生一場氣的,我倒沒什麼,怕她氣壞了身子。」

「你考慮的極是,這樣吧,孫氏,你等會兒就去汪財主家走一趟,找他媳婦打聽一下,看能不能問出個什麼。」江鎮道。

「好,這事就交給我!」孫氏當即滿口應下,收拾了一下,就摩拳擦掌地出了門,她倒要去看看,誰敢跟她搶兒媳婦!

江鎮又安慰了顧寶瑛幾句,她就又回去了,畢竟家裡還好多事。

她先前來找江鎮,是想問問能不能把她原先住的那個小院的堂屋給打通,江鎮同意下來,並說等明日,找幾個泥水匠過來,將堂屋的兩堵牆給推倒,再修葺一遍。

這麼弄好了之後,至少醫館便可以先開業了。

顧寶瑛回到家裡,就又開始收拾堂屋那些瑣碎東西,破舊的桌椅等等。

她不慌不忙,一直到快該做晚飯了,才回到新院里,燒水做飯,跟個沒事人一樣。

反而徐氏,瞞著自家女兒這麼大一件事,心裡總感到有幾分不踏實,簡直是滿臉上都寫著心虛。

顧寶瑛見她這樣,心中嘆氣。

有些生氣她竟然這樣草率,光是憑人家幾句話,就想也不想,定下她的婚事,可卻又不忍心生她的氣,因為劉嬸將徐氏的那些考量,全都告訴了她。

徐氏這麼做,出發點都是為了她這個女兒好,一點要害她的意思都沒有。

但就是這麼的,可氣,又氣不起來,只剩下深深地無奈了。

「娘,吃飯了。」顧寶瑛先去給顧羨和知硯送了飯,隨後又盛了飯菜端上桌,扶著徐氏過來吃飯。

「哦,好。」徐氏應著,從女兒手中接過筷子,摸到饅頭,摸索著吃了起來。

「娘,你最近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吃了一會兒,顧寶瑛便是首先開口,打破了這有些詭異的沉靜。

「沒、沒有啊!怎麼突然這樣問?」徐氏一聽,臉上就慌了,又很快強自鎮定的道,可卻仍舊是暴露了什麼。

「娘,你整天跟劉嬸湊在一起,神神秘秘的,還總不讓我在場,還說沒事瞞著我?」

「這個啊……」徐氏一聽,反而是鬆了口氣,臉上露出一抹微笑來,「是有件事要告訴你,先吃飯,吃完飯啊,娘告訴你。」

「行,娘,你多吃點。」顧寶瑛給徐氏夾了幾筷子的菜擱在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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