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西斜,韶華便回了謝家。

等到了之後,便見沈家來人了。

韶華愣了一下,見沈大夫人正與大夫人在正堂內閑聊。

她也是剛回了院子,便被叫了過去。

沈大夫人身旁坐著的便是一臉委屈的沈歡。

大夫人抬眸見韶華過來,也只是一臉無奈地說道,「算來,她也是你的表妹,你也應當幫襯一些,何故讓她為難呢?」

韶華還不等開口,大夫人便說出了這番話來,讓她著實地覺得好笑。

沈大夫人冷哼了一聲,挑眉看著韶華,眼眸中閃過不屑。

對於沈大夫人來說,韶華相當於來歷不明,不知曉她的母親是何人,倘若不是因著皇帝,謝昶,還有幾位老夫人,以及太后待她如此厚待,她本身就對韶華不假辭色的。

她本就想要尋個機會來會會這個丫頭,未料到今兒個沈歡便受了她的委屈。

她何曾受過這等委屈,當即便帶著沈歡過來了,大有興師問罪之勢。

韶華朝著沈大夫人與大夫人逐一地行禮,這才慢慢說道,「此事孰是孰非,想來外頭自有論斷,韶華擔不起這等罪名,卻也不知韶華究竟有何錯?」

大夫人雙眸閃過一抹得意,不過嘴角卻帶著無奈地淺笑。

沈大夫人見韶華當著長輩的面都這般無禮,大家族最是講究規矩的,怎得能容這等亂了規矩的女子?

她一向頤指氣使慣了,更何況,沈家乃是四大門閥之首,何人敢反駁她?

沈歡當然知曉沈大夫人的強勢,如今只是眯著眼等著韶華被收拾。

韶華看了一眼沈大夫人,也只是安靜地垂眸不語了。

沈大夫人冷哼了一聲,「看來我是來錯了。」

她說著,便起身,帶著沈歡走了。

大夫人知曉,沈大夫人日後怕是不會待見韶華,而沈家,如今雖然有沈老夫人,可是許多事情也都是沈大夫人說了算,其他幾房也都是看沈大夫人臉色的,尤其是沈煜的母親,最是耳根子軟的。

韶華怕是不可能嫁給沈煜了。

想到這處,大夫人內心激動不已,面上卻也不顯,只是嘆著氣,起身便要追沈大夫人。

越過韶華的時候,側眸冷冷地看了她一眼,便離開了。

韶華當然清楚沈大夫人瞧不上她,即便她放低身段,也不過是被她越發地嫌棄罷了。

既然如此,她何必阿諛奉承呢,百般委屈呢?

鄭嬤嬤見沈大夫人、沈歡與大夫人都走了,小心地上前,「大小姐。」

「回去吧。」韶華低聲道。

「可是沈大夫人?」鄭嬤嬤知曉,沈大夫人可不是好相與的,最重視門第觀念,且不說日後與沈家還會有來往,只說她的婚事……萬一真的到最後嫁入沈家,怕是沈大夫人……

想及此,鄭嬤嬤便憂心忡忡起來。

韶華轉眸看著她,「嬤嬤,即便我百般討好,沈大夫人也不會對我改觀。」

「老奴明白了。」鄭嬤嬤轉念一想,也明白。

韶華知曉,沈大夫人想必是知曉一些當面發生的事情的,尤其是她的母親,怕是沈大夫人與她母親成見頗深。

沈大夫人直接出了謝家,便回了沈家。

沈歡安靜地靠在沈大夫人的懷裡,「母親,女兒今兒個可是出醜了。」

「我知道。」沈大夫人雙眸眯起,「日後倘若她再囂張,你也莫要給她好臉色。」

「嗯。」沈歡連忙應道。

沈大夫人摟著沈歡,「走吧,你的婚事也要儘快訂了。」

「母親。」沈歡面色微紅,「可是……袁家那處……」

「我知曉你的心思。」沈大夫人看著她說道,「也不知那丫頭有什麼好,不過是長了一張與她那狐媚母親一般的模樣罷了。」

「母親……」沈歡仰頭看著沈大夫人,「您說的可是謝韶華的母親?」

「罷了,此事我會親自去辦。」沈大夫人原先有意讓沈歡嫁入袁家的,只因袁家掌握兵權,倘若與袁家聯姻,到時候沈家便是如虎添翼了,只可惜,袁家竟然看上了謝韶華,這難免讓沈大夫人想起了過往舊事來,對謝韶華越發地看不上了。

「嗯。」沈歡從很小的時候,便知曉自己日後的夫君是誰,故而很早之前便對袁陌塵情根深種,只是未料到袁陌塵竟然看上了謝韶華。

沈歡性子驕傲,更是眼裡容不得沙子,哪裡肯接受這等羞辱,再加上謝穎被謝韶華算計進去了家廟,便對謝韶華越發地厭惡了,恨不得讓她即刻消失。

謝韶華當然不知曉這裡頭還有這檔子事兒,只不過她也很清楚,她的身份,看似是光明正大的,可是在她們那些士族夫人眼裡,依舊是來歷不明的。

她們依舊認為她不過是盯著謝家大小姐的寒門之女罷了。

韶華決定不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她卻很清楚,自己能夠把握自己未來的命運。

她不想被任何人當做旗子操控,所以在剛入謝家的時候,她儘可能地避免麻煩,在一點一點地凝聚自己的能力,只希望有朝一日能夠羽翼豐滿了,便不會擔心自己萬一那日被算計了,毫無招架之力。

如今雖然還沒有到那個地步,可是她還是有了一定的能耐,自然也不可能被人小瞧了去。

她也不是那等只會被動挨打的人,適當的也會主動出擊。

韶華回了自己的院子,也只是換了衣裳,而後便去了書房。

今兒個前去了鋪子,各個鋪子盈利不錯,卻也是在她意料之內的事兒。

鄭嬤嬤見她每日都很忙碌,卻也沒有絲毫的不耐煩與埋怨,可是越是如此,鄭嬤嬤便越發地心疼起來。

只是如今的局面,她從一個小鎮子突然來到京城,最先因她是寒門的身份,沒少被這些士族的小姐們小瞧了,後頭她成了謝家的嫡長女,卻還是被那些人看不起。

鄭嬤嬤看在眼裡,有心想要給她出口氣,可是她卻依舊淡然自若,不爭不搶。

好在,如今一切都在準備中,而她也隱隱顯現出了原本的脾氣。

鄭嬤嬤這才鬆了口氣,卻也越發地心疼了。

也不知家主會給她許一門怎樣的親事,而大夫人那處還有著怎樣的算計?

只是如今,該得罪的也都得罪了,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約莫一個時辰之後,巧鳳匆忙趕了過來,「大小姐,大爺出事了。」

「嗯?」韶華正在看賬本。

「大爺出事了。」巧鳳低聲道。

「大哥?」韶華知曉,謝忱自從二皇子被幽禁之後,近況便不好,後頭便也出去了,卻也不知何時回來,怎得突然就出事了呢? 「出了何事?」韶華抬眸看著巧鳳,低聲問道。

巧鳳看著她,皺著眉頭,「受了重傷,是被抬回來的。」

「抬回來的?」韶華知曉謝忱即便受傷了,也斷然不會讓府里的人知曉,除非真的是到了走投無路,才會回來。

她知曉,謝昶待謝忱本就冷淡,而謝忱雖然是沈家的長子,卻也並非是嫡長子,真正的嫡長子乃是謝詁。

如今謝忱被抬回來,韶華看了一眼,接著便起身,「大夫可去了?」

「嗯。」巧鳳看著她,「老夫人也過去了。」

「去看看。」韶華起身,便出了書房,重新換了衣裳便趕過去了。

等到了之後,大夫人與謝詁都在廳堂等著,老夫人面露擔憂,端坐在軟塌上。

韶華入內,先是給老夫人請安,便問道,「大哥傷勢如何了?」

「哎。」老夫人搖頭,「人抬回來的時候便已經昏迷不醒了,請了宮裡頭的御醫,如今還未過來。」

「傷得如此嚴重?」韶華沉默了半晌,接著說道,「祖母,聽說京城內有一神醫,醫術聊得。」

「大小姐。」不遠處便見有人走了過來。

韶華抬眸一瞧,乃是許久未見的碧霞。

她朝著韶華恭敬地行禮,垂眸說道,「大小姐,公子請您進去。」

「大哥醒了?」韶華愣了一下。

「大小姐請。」碧霞也不多說,只是低聲道。

韶華轉眸看了一眼老夫人,沉默了半晌,轉身便去了。

等入了裡間之後,迎面撲鼻而來的血腥味甚是刺鼻,她微微蹙了蹙眉頭,這血腥味裡頭摻雜著濃烈的草藥味,想來是在來的時候做過簡單的處理。

不過想著能夠將謝忱傷到這等地步的人,也絕非善類。

韶華等略略地壓下心底的疑惑,上前走去。

等行至床榻旁,便見一側的銅盆內滿是黑血,散發著一股說不清的氣味,只覺得反胃。

韶華沉默了半晌,便見帷幔掀開,床榻上躺著的謝忱半眯著眸子,瞧著倒像是半夢半醒似的。

「公子。」碧霞並未喚他大爺,只是喚為公子,可見碧霞並非只是單純的奴婢。

韶華見他臉色蒼白,毫無血色,傷勢比上次在祖宅時還要嚴重,韶華低聲道,「大哥,您的傷?」

「我無礙。」謝忱看著她,接著遞給碧霞一個眼神。

碧霞連忙上前,作勢是給謝忱擦拭額頭的冷汗,實則是將一張紙條塞給了韶華。

韶華兀自拿過,放入了袖中,接著說道,「大哥,御醫馬上便到了。」

「有勞妹妹。」謝忱說罷,便也沒有了力氣,當即便暈了過去。

碧霞紅著眼眶,只是看向韶華,「大小姐,奴婢送您出去。」

「嗯。」韶華點頭應道,便出去了。

大夫人與謝詁見韶華出來,謝詁雖然與謝忱二人之間兄弟之情淡薄,不過好歹都是謝家的人,如今自然也擔心謝忱的傷勢。

謝詁看著韶華,「大哥當真醒了?」

「沒有。」韶華搖頭,「只說了一句,便又暈過去了。」

「說什麼了?」大夫人連忙問道。

「只說他無礙,讓祖母莫要擔心。」韶華低聲道。

轉身看著老夫人,接著說道,「祖母,大哥吉人自有天相,孫女送您回去吧。」

「好。」老夫人走了過來,看著謝詁,「你便留在這處照看著。」

「祖母放心。」謝詁連忙低頭應道。

老夫人這才嘆了口氣,韶華扶著她便離開了。

等韶華送老夫人回了院子,這才將碧霞塞給她的紙條打開,裡頭只寫著,「席家有難。」

韶華愣了一下,緊接著便將紙條燒毀,匆忙回了自己的院子。

鄭嬤嬤看著她神色冷凝,小心地上前,「大小姐,發生了何事?」

「讓貴叔派人暗中盯著席家。」韶華看著鄭嬤嬤說道。

「是。」鄭嬤嬤垂眸應道,接著便去了。

韶華入了書房,沉默了半晌之後,看向巧鳳,「御醫可來了?」

「已經到了。」巧鳳看著她。

「情況如何?」韶華緊接著問道。

「巧喜已經去瞧了。」巧鳳輕聲道。

「嗯。」韶華點頭應道,謝忱重傷,卻不惜暴露自己的傷勢,回來謝家,為了便是給她透露這個消息,韶華知曉,謝忱的傷勢與席家是有關聯的。

約莫半個時辰之後,巧喜匆忙趕了回來,「大小姐,御醫直搖頭,只說大爺傷勢太重……」

「如何了?」韶華原本是坐在軟塌上,聽巧喜如此說,騰地起身。

「御醫也沒法子。」巧喜抬眸看著她說道。

韶華連忙走了出去,老夫人得了消息,也趕了過來。

「連御醫都無法?」老夫人當即便跌倒在身後的軟塌上。

「這可如何是好?」老夫人自言自語道。

「祖母,不如讓女兒去請那位神醫吧?」韶華上前說道。

「大小姐所說的可是京城第一聖手?」陳嬤嬤看著韶華問道。

「正是。」韶華是知曉那人的厲害的,而席敬也說過,倘若日後席家有難,便去尋他,他包治百病。

韶華知曉如今乃是萬分緊急,而且她相信謝忱不會騙她,故而願意冒著險。

「他雖然乃是第一聖手,可終究是寒門出身,更何況,他也曾揚言,此生不會醫治士族之人。」謝詁也是聽說過,當即開口道。

潛伏在修真界的妖魔 韶華沉默了半晌,也知曉那人的脾氣,可是她也有能讓那人醫治的法子,「祖母倘若相信孫女,便讓孫女親自帶著大哥前去。」

「如此……」老夫人有些猶豫。

韶華接著說道,「那人也不會入謝家,只有孫女親自前去了,更何況孫女曾經的身份……」

老夫人知曉,眼下沒有比自己孫子的性命更重要的了,這才勉強點頭。

韶華連忙轉身看向碧霞,「還不去準備馬車。」

「是。」碧霞一陣欣喜,連忙轉身去吩咐去了。

「妹妹,我隨你去。」謝詁始終有些不放心。

韶華搖頭,「二哥倘若去了,他必定不會出手。」

「這……」謝詁想著也是。

不過看著韶華如此篤定,卻也有些好奇,萬一那人當真不救呢?

韶華也不說什麼,只是吩咐人去準備馬車之後,碧霞已經跟兩個小廝抬著謝忱出來。

老夫人走上前來,「倘若不成,我讓你父親另想法子。」

「祖母放心。」韶華接著說道,「孫女先去了。」

「嗯。」老夫人點頭應道。

等韶華帶著謝忱離去之後,老夫人看了一眼大夫人,「此事若是泄露出半個字,不論是誰,我定不輕饒。」

「是。」大夫人本想著從中作梗,可是老夫人如此說了,她自是不能有所動作了,只是乖順地應道。

「回去吧。」雖然謝忱乃是過繼過來的,可是只有老夫人知曉,謝忱乃是謝昶真正的兒子。

陳默默扶著老夫人坐在軟轎內,回了自己的院子。

謝詁看著大夫人,「兒子送母親回去。」

「嗯。」大夫人點頭應道,神色無恙。

韶華坐在馬車內,看著重傷不醒的謝忱,接著便看向碧霞,「究竟發生了何事?」

「公子與席大老爺被被算計了。」碧霞看著韶華說道。

「算計?」韶華低聲道,「到底是怎麼回事?」

發佈留言

發佈留言必須填寫的電子郵件地址不會公開。 必填欄位標示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