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槍聲再次響起,卻不是在蝸蝸洞的方向,而是蝸蝸洞對面的山坡上。

「啪–」又是一槍,聲音依舊是從蝸蝸洞對面的山坡上傳來。

朴慧調轉方向,向蝸蝸洞對面的山坡衝去。

從槍聲上判斷,開槍的不是一個人。第一槍還是步槍的聲音,第二槍依舊是鳥銃沉悶的聲音。

也許雙方還沒有傷亡,決鬥還要繼續。必須要在雙方沒有死傷的時候趕到,否則後果難以想象。

腳下一滑,朴慧一個踉蹌撲倒在地,她急忙雙手抱頭,順著山坡翻滾而下。

朴慧的舉動是非常明智的,她身上穿有棉衣,翻滾的過程中,山坡上的冰棱石頭,不會給身體造成太大的傷害。

頭部就不同了,如果不保護起來,一旦撞到堅硬的物體。輕者頭破血流。重者會造成失意,甚至死亡。

朴慧順著山坡飛滾而下,直到靠近山坡的底部時,才被一棵松樹攔腰擋住。

暈、疼,這是朴慧最先體驗到的,當她勉強站起來,搖搖晃晃的轉了兩圈,眩暈感才消失,左臂的疼痛感卻加劇了。

借著皎潔的月光,朴慧看到左臂棉衣的袖子已經破裂。朴慧猜想,破裂處是在下滾的過程中,被石頭或者是冰棱劃破的。

疼痛感從衣袖破裂處向全身蔓延,朴慧感覺到,一股滾燙的液體,正順著她的手臂下滑。

流下來的是血,朴慧的左臂受傷了。她輕輕活動左臂,還好只是皮外傷,沒有傷到骨頭。


她抬頭望著槍聲傳來的方向,卻再也沒有力氣爬上去了,她渾身就像散了架子一樣,疼痛難忍。

「朴坤–,朴坤–。」朴慧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大聲呼喊。希望能用她的呼喊,喚醒喪失理智而決鬥的雙方。

「朴慧,你要幹什麼?傷得重嗎?」莫曉生出現在朴慧的身後,驚訝的瞪著大眼。

朴慧足足看了莫曉生一分鐘,啊的哭了,指著莫曉生抽泣著:「你、你還是殺了他。」

莫曉生莫名其妙:「我殺了誰?」

朴慧任憑眼淚流過臉頰,怒視著莫曉生:「你還想不承認嗎?如果你不殺了他,你能全須全尾的走下山?」

「你胡說什麼?我一句也聽不懂。」莫曉生知道了,什麼是丈二和尚摸不到頭腦的感覺啦。

朴慧凄厲的笑起來:「我胡說,你告訴我,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莫曉生預感到朴坤可能出了什麼問題,朴慧說的你殺了他,這個他字指的應該就是朴坤。

但是,在弄清楚這件事前,他必須先把自己的一切說清楚,解除朴慧對自己的誤會。

莫曉生說,他今晚從村莊回到蝸蝸洞后,一直在和歐陽紅雪他們聊天。至於聊的什麼,莫曉生沒有透露。

後來聽到槍聲,莫曉生拿起三八式步槍出來查看。看到一個人影急速向蝸蝸洞方向行進。可這人接近蝸蝸洞后,突然折道向山坡下奔跑。

莫曉生為了摸清這個神秘的人是誰?她要幹什麼?就尾隨其後跟了過來。

前面的人在下坡時滑到,順著山坡滾到山底。可莫曉生是步行,速度自然沒有滾下山破的人快。

當他下到坡底,才發現這個人竟然是朴慧。

「不是你,還會是誰跟朴坤決鬥?」朴慧將信將疑。

「什麼決鬥?你跟我說清楚點。」莫曉生冷靜沉穩,必須先搞清楚再說,慌張起不到一點用處。

「他今晚回家,發了一通牢騷,而後提著槍,給我說要去殺人。他以前有過類似的情況,我也沒太在意。後來聽到槍聲我才慌了。」朴慧的淚水又下來啦。

「我原以為他是跟你在決鬥,誰知道另有其人。」朴慧抓著莫曉生的手臂:「莫兄弟,我給怎麼辦?朴坤會有事嗎?」

這種事情,若是放在以往,莫曉生回毫不猶豫的衝上山,查看情況。可是今天他猶豫了。

猶豫並不是他不關心朴坤的死活,而是另有別事。

今天晚上發生的事情,讓莫曉生想了很多,他決定弄清箐淑的真實身份,瀋陽軍統戰為什麼要下這麼大的力氣尋找箐淑多羅。

「說吧,你們兩個誰先來?」莫曉生看著箐淑多羅和高暢。

回到蝸蝸洞的莫曉生,把所有的人都喊道自己的房間。

「我說吧。」箐淑多羅低著頭,玩弄著刺刀。

「我是汪清世子府的多羅,我阿布是世子鐵扎木。兩個月前,我阿布曾經的朋友–薛淼,把我和奶娘華姝騙到琿江。

「要讓我做質子,威脅我阿布死心塌地的跟著日本人干,出任汪清警備司令,搜捕汪清反滿抗日的人士。

「前幾天,一個看押我們的皇協軍頭頭找到我們,告訴我們他是我阿布安插在琿江的眼線,他會尋找機會就我們出去。

「後來他不知用了什麼辦法,麻翻了看守,讓我們坐在他事先準備好的馬車上,逃出了渾江。

「出來琿江,我們就棄車上山,當走到這裡時,那人突然拔出刀捅進我奶娘的肚子。然後跟我說箐淑多羅,我要帶你去個美麗的地方。

「我嚇壞啦,這時我重傷的奶娘對我招招手,然後虛弱的指指懷中。那人卻搶先一步去搜索,我奶娘突然坐起,用刀刺進那人的胸膛。

「我這才明白,我奶娘的懷中什麼也沒有,只是要在臨死前殺死那人,幫我脫險。後來就碰到了莫安達。」

莫曉生和歐陽紅雪不僅暗暗佩服箐淑多羅的奶娘,暗暗伸出大拇指,贊一聲女中豪傑。

「那人是瀋陽軍統站的。」高暢說:「我們沒有傷害箐淑多羅的意思,只是奉命把她請到瀋陽。希望能和鐵扎木世子合作,共同抗日。」

「現在村莊里的很多人已經猜出,我撿到的這個蒙古少女就是箐淑多羅,這裡不能再呆了,今晚就離開。」莫曉生沉思道:「箐淑多羅的身份很特殊,不能讓她再落入小鬼子手中,否則鐵扎木還要繼續為虎作倀。

「我們先到汪清,送到箐淑交父親–扎帖木那裡,然後回靠山嶺。」

「我同意。」歐陽紅雪永遠站在莫曉生一邊,對錯都不在乎。

「我也同意。」箐淑多羅興奮的說,她馬上就要見著他爹了,激動是正常的。

「我就不湊熱鬧啦,我直接回瀋陽。」高暢很失落,她不可能從莫曉生手中搶走箐淑多羅。

她看著莫曉生,眼中閃過一絲柔情,失落的原因,好像還不僅僅是綁架箐淑多羅的任務失敗這麼多。

「好。」莫曉生拍了兩下手,讓大家安靜:「收拾東西吧,我們十分鐘后出發。」

就在這時,對面的山坡上傳來槍聲。莫曉生讓大家繼續收拾東西,準備出發。他卻提起三八步槍,走出山洞,查看情況。

「會是誰和朴坤對射?怎麼辦啊?」朴慧憂心忡忡。

「不會有事的,你放心好了。我先給你包紮傷口,完了我上去看看。」莫曉生扶著朴慧坐下。

莫曉生的沉著是他多年經歷殘酷的戰鬥養成的,他分析,朴坤沒有接敵,也不像是和人決鬥。一共只響了四槍,接敵和決鬥不會是這樣的。


一陣踏雪的聲音從山坡上傳來,莫曉生停止為朴慧包紮,伸手去撿放在身邊的步槍。

「別動,動動老子就讓你的腦袋開花。」一支長槍的槍口對準莫曉生。 第二百九十一章再生風波(二)

莫曉生慢慢放下槍,把右手插在雪地里。現在拿槍和對方相見,肯定不是明智之舉,會刺激對方,讓對方失去理智。

莫曉生責怪自己,沒有留心潛在的危險,把精力放在為朴慧包紮傷口上,一直到人近前才聽到響聲,將自己置於危險中。

不過話又說回來,在山下發出聲音,山頂的人很容易就能聽到。反之,在山上有聲音,山下的人就很難注意到。


當時山風浩蕩,山風掠過樹梢發出嗚嗚的響聲,本來就掩蓋了來人踏雪的聲音,再加上莫曉生正在全神貫注的為朴慧包紮傷口,失去了應有的洞察力,這才出現了這種情況。

「朴坤?!」朴慧驚喜的站起來:「你還活著?」

這人就是朴坤,朴坤用槍指著莫曉生,憤怒和失望掛在他的臉上:「哼,我死了你才會稱心如意吧?」

「你想幹什麼?」朴慧驚喜后才發現,朴坤異常的舉動。

「這話應該我問你,你想幹什麼?」朴坤冷笑著:「大半夜的出來偷情,很快樂吧?老子要先斃了你的姦夫,」

「你放屁。」朴慧擋在莫曉生前面,怒罵:「你個癟犢子大半夜不睡覺出來鬧妖,反而倒打一耙,你什麼意思?」

朴坤的臉掛著寒霜,槍口一擺:「起開,老子先斃了這癟犢子,我們的賬回家再算。」

莫曉生豈會輕易就範,他抓住朴坤擺動槍口的瞬間,抬腳蹬開朴慧,插在雪地里的手,把早就團好的雪球扔向朴坤。

左手撿起槍,向一旁滾去,滾動的同時打開保險,拉動槍栓,瞄準射擊。「啪–」

「嘭–」幾乎在莫曉生槍響的同時,朴坤的鳥銃也響了。鳥銃響的同時飛向了另一個方向。

「啊–」朴坤倒下,朴慧大聲尖叫,看著朴坤從山坡上滾下,鳥銃扔在一邊。

「槍下留人。」朴金武坐在山坡的積雪上,一路滑了下來。


「他死不了。」莫曉生站起身,把槍背在肩上。看了一眼驚慌失措的朴坤,冷冷的說:「你老婆擔心你的安危,從坡頂上滾下來,胳膊都摔傷了。你卻一通狗屁亂放,真你奶奶的豬狗不如。」

朴坤趴在積雪裡,懵愣的看著莫曉生。他感到匪夷所思,明明他佔據優勢,可是一眨眼的功夫,卻變成了劣勢。

他在惱恨的時候,也深深體會到。再有一個自己也不可能是莫曉生的對手,對方太強悍了,強悍的程度近似恐怖。

莫曉生剛才的行動,已經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中,依舊在清晰的重複著。

當他擺動槍口讓朴慧離開時,莫曉生動了,用動如狡兔來形容一點都不誇張。

莫曉生就是抓住他擺動槍口的時機,踢到朴慧,當心被他誤傷。把一團雪球扔到他的臉上,干擾他。

然後撿起槍,就地一滾,躲開他的鳥銃槍口,滾動時,子彈上膛,瞄準射擊,擊飛他手中的鳥銃。

整個動作如行雲流水,一氣呵成,就好像演練了上千遍,沒有一點瑕疵。

「莫大哥,有事么?」高暢手持MP40*,一溜小跑衝到莫曉生身邊。

「嫂子害怕你被冤鬼纏住,讓我來接應。」高暢冷冷的看著還趴在雪地上地朴坤,聲音比雪還冷。

「莫曉生,你勾引我老婆,我和你勢不兩立。」朴坤惱怒的拍打著積雪,竭嘶底里的吼著。

「我懶得理你。」朴慧哭泣著跑了。

朴金武踢了一腳朴坤,罵道:「癟犢子,你有腦子沒,他們要幽會,朴慧還會大聲呼喊你的名字,讓你來看他們偷情,你是豬啊?」

高暢冷笑一聲:「朴坤,你最好能想清楚,是不是要和莫大哥勢不兩立。小鬼子聽了莫大哥的名字腿都打哆嗦,我擔心你會尿褲子。」

「走啦莫大哥,和這種不相信自己老婆的人理論,掉價。」高暢拉著莫曉生就走。

實際高暢要比莫曉生大個兩三歲,但自從今夜莫曉生從死神手中救出高暢后,高暢就稱呼莫曉生為莫大哥,以此表示對莫曉生的尊重。

莫曉生走了兩步,回身說:「朴坤,侮辱我莫曉生可以,但不要侮辱你夫人,她是個清清白白的好女人。」

朴坤不是不相信朴慧,他是聽到朴慧的喊聲才從山上趕下來的。

他今晚被莫曉生用槍指著腦袋,讓他很不爽。可是又深知自己不是莫曉生的對手,思來想去來到朴金武家中。希望朴金武能把今晚繳獲的槍發他一支。

今晚共繳獲三支槍,一支三八大蓋,兩隻短槍。實際是五隻槍,歪把子機槍和MP40*被莫曉生拿走了。

朴坤跟朴金武要槍,朴金武自然不同意,他還盤算著留下這批武器,要在將來能用上大排場。坎兒山雖然是三國交界處,小鬼子對蘇林紅軍有些忌憚,不敢輕易來犯。

但是誰又能說得上將來會怎麼樣?鳥銃的有效射程只有二十多米,和小鬼子的飛機大炮相比,根本就不在一個檔次上。

雖然這三支槍和武裝要跟小鬼子比較,還有很大的差距,但這可是硬貨。他甚至盤算著想辦法在買上幾支,到了必要的時候不惜大幹他一傢伙。

「槍你不發給我,總得讓我放上一槍吧,讓我看看它和鳥銃有多大的區別?」朴坤攛掇著。不過這也是他的真心話,長這麼大,他還沒有玩過軍人的配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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