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一凡一劍刺來,李甜兒依仗著身子靈巧,一避而過。

這台下外家弟子見陳一凡硬打硬拼的劍法,都是出鄙夷的聲音。

倒是太真上人微微捋動鬍鬚,沖著薛琳兒道:「這個人的心思可真是奇妙啊!」

薛琳兒也是點了點頭,說道:「這個陳一凡很聰明!」

往年的那些過了直通台的弟子在高台之上比斗的時候,往往都會將自己最好的道法和劍法施展出來,希冀博得眾彩並打敗門的弟子,但通常最終敗於門弟子的劍下。卻沒想到此刻這個陳一凡卻不怕其他人的鄙夷,反而用最低等的劍術去對抗門弟子,實在是另闢蹊徑。

太真上人臉上微微露出喜色。心思這個弟子不管他有沒有打勝,他的智慧卻是非同尋常。

這台下眾家門派的弟子剛剛目睹兩場大戰,此刻忽而見這場對決完全生打硬打,毫無樂趣,一時間眾人有訕笑的,有鄙夷的,更有外層的弟子直接打起瞌睡來的,不一會兒外層中就有人鼾聲如雷。

只是這一切,陳一凡都沒有去在意。

他只想,能夠好好的進入雲台之上,成為門弟子,這不只是他一個人的夢想,他也將帶著名塵的夢想上去,所以此刻揮劍而動的陳一凡,臉上儼然已經失去了往日的嬉皮,變得肅穆無比。 李甜兒只能取出承影劍,而此刻自己又不能動用道法,只可惜好好一把承影仙劍,只能當砍瓜切菜的平常兵器使用,李甜兒用劍扛著打,左揮一劍,右劈一劍,偶爾想起來一個套路,依仗著自己的道力更加渾厚,可以阻擋一下,但打著打著又打錯了,只能繼續苦思,面上頗有尷尬之色。k陳一凡的劍法確實越來越順暢,變得有些咄咄逼人,但饒是如此,這承影劍無影無形,打起來也是頗有困難。

陳一凡此時一劍送了出去,李甜兒眼看著躲閃不了,心中忽而想起昨日黃昏之時的陳一凡對自己頗有好感,料得陳一凡心術不正,於是「哎呀」一聲故作痛楚,將那承影劍從高台之中投入了外層的門派之中,不少的人一見這場面,立時大震,不覺眼光都朝著那仙劍跌落的地方看去。

陳一凡也是一愣,以為傷到了李甜兒,忙是近身上前,扶住李甜兒欲倒的身軀,道:「師姐,你沒事吧?」

李甜兒見台下眾人皆是朝著那承影劍看去,而陳一凡也靠近了過來,心中一笑:「小子,你中計了!」

忽而伸出柔掌,暗施道訣,一股真氣從袖中直衝陳一凡,陳一凡手臂一麻,卻是忽而又好了。

陳一凡口中出「咦」地一聲,說道:「你!」

李甜兒卻是一把將陳一凡推開,孰料剛一推,手中卻是猛然吃疼,「呀」地一聲收回了手。再一看陳一凡,卻見剛剛李甜兒推開的那個地方,一隻雙頭小蟲鬼靈精地呆在那裡,兩隻腦袋一個左晃晃,一個右晃晃!

李甜兒將手掌翻開一看,卻見上面有一個極細小的齒痕,忍不住罵道:「陳一凡,你使詐!」

陳一凡一見胸口的雙頭蟲子,忍不住有些暈,說道:「我沒有,是他們自己要咬你的!」話剛說完,那蟲子又不知鑽到了什麼地方去了。

李甜兒此時心中惱怒,冷冷一笑,忽而搖動手中「承影仙劍·引鈴」,一陣鈴鐺脆響過後,遠遠拋開的承影劍忽而自動回來了。

只聽一個傢伙高叫道:「哎呀呀呀,我的耳朵!」

原來是方才有個人在外層睡著了,這把承影劍跌落的時候剛好削去了他的一半耳朵。

太真上人忙是示意眾弟子過去撫慰那人。

陳一凡猶自**,卻聽李甜兒說道:「繼續打啊!」

說罷,李甜兒一劍刺了過來,陳一凡舉劍一擋,倒覺身子沒什麼不適,李甜兒又是換招刺來,陳一凡猶自對抗著,幾招過後,陳一凡又是得到了主動,待要一劍刺出的時候,忽而脅下一痛,軟一柄劍竟然是刺空了,而整個人竟然是朝著那柄無影無形的承影劍栽倒下去。

李甜兒猶在高興,卻沒來得及收劍,只聽「滋拉」一聲響。一陣血肉撕開的聲音傳來,李甜兒頓時大駭,反手將劍抽了回來。

但那陳一凡卻是直直的摔倒了。

砰然一聲。

陳一凡摔倒的時候,眼睛里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光彩,喉嚨口擠出隻字片語道:「師姐……為甚……」

而陳一凡胸口的鮮血,緩緩蔓延開去,將高台地基上雕刻的八卦花紋漸漸染紅。

承影無影,殺人不見鮮血。

只是李甜兒此時看這陳一凡躺的身軀,心中猛然一窒,覺得好像有什麼,是錯的,但那是什麼,李甜兒一時卻失了主張。

一滴鮮血終於是從高台上滴落下去。

此時的太真上人見台上的陳一凡猛然摔倒,早已覺事情不對,隨即起身一看,但見一股股的鮮血順著那八卦花紋彌散開來。

太真上人赫然而起,端住陳一凡的身軀,讓他作盤膝靜坐狀,以清靜無為的道力順通陳一凡的心智,再用體內真力護住陳一凡心脈。

陳一凡的身子一顫,微微有了知覺,只覺胸口大痛,皮肉撕裂一般,而那傷口更是如同在灼燒一樣,只是眼睛微微一睜,看見李甜兒失措的蹲在自己面前,只是幽幽說道:「師姐,你好狠!」

話音一落,頭一垂,便似氣絕一般。

太真上人以體內真氣源源輸入,雙目凜然,看著一邊的李甜兒道:「甜兒,你這番闖了大禍!」

李甜兒本是有幾分心憂,怎奈脾氣本來就很倔,此刻見平日里寵愛自己的師傅口中話語異常嚴厲,心中一惱,隨口說道:「也不是我想,只是這小子自己不經打罷了!」

太真上人面色有事多了幾分生硬,冷冷道:「莫說我不知道,此刻我已經知道你方才用真力偷襲了他!別人在看你的劍,我卻是一直看著你!這番為師絕對饒不了你!」

李甜兒一聽這話,臉紅了一大片,又焦又躁,甚而猛然又是伸手推了陳一凡一掌說道:「哎,你別跟我裝死!」

太真上人本自專心調理陳一凡的內息,此時的李甜兒猛然一推,他方才半天的運息調和之力算是白費了,他不覺大喝一聲:「胡鬧!」隨即將道袍長袖一揮,一股罡風直直將李甜兒給揮到了台下,若不是跟上來的薛琳兒騰身將李甜兒抱住,怕是李甜兒要當著這千萬修道之人的面跌落在地了。

薛琳兒柔聲說道:「甜兒,你沒事吧?」

李甜兒忿忿看著台上的太真上人,嘴唇一陣抽*動,說道:「我沒事!」只是這憤恨一般的口氣顯然是有事。

李甜兒幾顆淚珠子跌落下來,將薛琳兒一推,馬上轉身擠出了人群。

薛琳兒忙是招呼幾名弟子跟著李甜兒,以防她出事。接著便縱身上了高台,此時的陳一凡已經是面如金紙,只有外吐的氣,絲毫沒什麼內息了。

薛琳兒見太真上人正在治療,於是便呆在一邊不一言。

太真上人只是用恨鐵不成鋼的口氣說了一句:「這甜兒,簡直……哎!」

終不出來了。 此時身邊忽然是多了一個和尚,正是度劫座下的喪生和尚,但見他肥碩的身體落在台上,頓時將這高台佔去了四分之一。k喪生和尚說道:「太真師傅,我這有幾味丸藥,相信對這年輕人有用!」說罷將那肥碩的肉手伸進懷裡掏了一掏,頗有一番乞丐抓虱子的樣子,掏之下將袈裟給撐開,一隻肥胖男子的碩乳便是甩了出來,薛琳兒平日里極少看見男子的身體,此刻一見,面頰頓時微微一紅,忙是把臉給撇開了。

喪生和尚摸了一會兒,卻終於還是空著手說道:「哎,我明明是帶了的!」

這時候忽然聽到一邊傳來一個清脆的聲音,師傅,您的藥包在這裡!

薛琳兒側過頭去,卻是一個清秀的小和尚已然站在喪生身邊,想來便是喪生的弟子,喪生馬上說道:「痴兒快把我藥包拿來!」

小和尚把藥包遞過去,喪生和尚捻了幾顆金色的丸子說道:「這是我佛家的『慈悲丸』,對這個年輕人應該有效!」說罷便將那丸藥直接塞進了陳一凡嘴裡。

太真上人本欲自己斟酌一番再將那藥丸喂服給陳一凡,孰料這喪生和尚動作頗快。

太真上人心中雖有疑慮,但臉上還是擺出一副笑容。

喪生和尚這才帶著徒弟心滿意足的落了下去,和尚用佛家經文暗碼問道:「師傅,這葯不是你剛剛配出來的么,你不怕把那個施主給害死了?」

喪生搖搖頭道:「你不知,我剛剛看這小子的臉色,大概離死不遠了,我這葯已經救活了幾頭豬,救他應該不成問題!」

那個叫痴兒的小和尚點了點頭,痴痴看著手裡的藥包,忽然一愣,說道:「師傅,你拿錯葯了!」


只是此時的喪生早已經落到自己的躺椅上開始睡覺了。

陳一凡受的劍傷著實不輕,李甜兒的承影本是仙劍,當時與陳一凡相鬥的時候,李甜兒礙於規矩便一直沒有動劍氣,而最後這一擊之中,壓抑在承影中的劍氣勃然而,瞬間變化為萬劍萬影,刺入了陳一凡的血脈間。

饒是太真上人法力高強,要將那無數的劍影從陳一凡的身體中吸引出去,也是頗有些艱難。

太真上人此刻只盼望剛剛喪生和尚的那顆救命丸有效了。

太真上人仍然用真力支撐著陳一凡,心中仍有些不放心,但就在下一刻,忽而有一陣暖暖之力從陳一凡體內傳來。

太真上人曾和金尊寺度善大師交流過佛術,頓覺這熱氣宛如佛力,而陳一凡的面上也微微泛起紅色來,竟有回春之效。看來那什麼「慈悲丸」還是頗有效用。

只是這時候的太真上人並不知道,這陳一凡體內所服用的根本就不是慈悲丸,卻是「涅槃丸」,這涅槃丸擁有著無上的重生之力,此刻在陳一凡體內還只是揮了二分之一的功力,已是將陳一凡體內氣海之下的劍影統統逼了出來。而陳一凡本是道家弟子,體內中有著道家之力,那涅槃丸不適道家之力,所以終於停在了陳一凡丹田氣海之下,不再動。

太真上人此時驅除陳一凡體內的劍影,已經是簡單的多了。

陳一凡終於是緩緩睜開了眼睛,長出了一口氣。猶如在鬼門關走了一遭。 太真上人見陳一凡醒了過來,忙是叫了門下幾名弟子將陳一凡送到太極台的守靜堂療養,宣布一切無礙,登台盛會的比拼繼續開始。,盡

太真上人本就寵著李甜兒,此刻李甜兒犯了錯,太真上人心中內疚,看了看陳一凡留在高台上的斑斑血痕,心中早就定下了將陳一凡收歸座門徒的心愿。

太真上人心中剛想到這裡,忽而聽到薛琳兒的聲音道:「師傅,方才這一陣慌亂,我門下登台的弟子忽而少了兩位!」

太真上人眉頭微聳,道:「誰?」

薛琳兒道:「齊風和慕容知兩人!」

太真上人一聽這話,心中更是微微一酸,適才這兩個人結陣共同抵抗狸貓妖的時候,他早有吸材之心,只覺得這二人若上了雲台,勢必也能有所成就。竟不想這二人忽而消失了。

太真上人恐是出了事道:「那二人是如何消失的?」

薛琳兒也是面露疑惑,說道:「方才我問了一下站在他們身邊的弟子,結果有人說他們中的一人說完一句話后猛然飛身而去,而另一人則是等了半個時辰,然後才也是偷偷跑掉了——奇怪的事情是,這二人將手中的劍給換掉了,雙方分別拿著彼此的劍,像是都下山了!」

太真上人知曉這二人是私自離去,心中一聲喟嘆,道:「罷了罷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隨他去吧!」

遂命薛琳兒為大眾講明緣由,下一個環節的輪戰就結束了,直接進入取劍儀事。

經歷這一場風波之後,太極台的弟子就只剩下養傷的陳一凡,遲昆,林剛,鄭天然,何玉,還有小九。

只是這崖壁上的四柄劍已經註定了此次登台盛會最終只能選出四名勝出弟子。

誰能將崖壁上的神劍拔出,便也決定了誰是否能最終留下來。

此時除開陳一凡以外的五名弟子皆在劍崖下站成一排,薛琳兒站於他們身後,口中一聲鳳鳴,道:「神劍寶光,華彩無雙,以劍之力,護我仙綱——眾弟子,取劍!」

薛琳兒話音一落,那個叫林剛的弟子便是即刻竄了出去,只是此弟子尚未有騰雲之力,登上那半壁劍崖卻是踩著無數的劍柄騰躍了不少次才終了八服寶劍之下,林剛看著那柄八服寶劍,但見黑光綽綽,靈氣潺潺而泄,林剛靠的近了之後,那仙劍更是劍氣大盛,一時間黑光騰然,劍柄上的古代篆字更顯得幾分蒼勁。

這顯然是一把剛硬之劍。

林剛心中大喜,再一躍,已經是觸手到了那八服寶劍之上,他的手指剛剛觸到劍柄,立刻察覺一股醇厚的力量緩緩流動過來。


林剛略一使勁,只聽哐地一聲——林剛是怎麼上去的,便只能怎麼下來。

抽劍的一剎那,頓見八服黑光激射而出,那黑光所蔓延出來的氣圈猛然膨大,直接將林剛給推了下來。

林剛取劍失敗,心中頗為懊喪,下台的時候,猶自回頭看著崖壁上的那四柄劍:倚天劍陽青色的劍光看來鋒利無比,流光劍光輝燦爛,那劍身宛似一塊玉石,但卻又充滿著精鋼的堅韌,八服劍的黑色光芒還是那麼醇厚,最後那柄薛琳兒所謂的斬蛇劍,只是頗為奇怪罷了,劍身仍然埋在崖壁之中,不溫不火,露出半截生鏽的劍柄。

林剛前腳剛走,何玉也是縱身上去,他隱隱覺得最右邊的那柄生鏽的鐵劍應該是一把神劍,於是便探上去,誰知他剛一伸手,那柄劍忽而沒入了石壁之中,只剩下一個方寸小洞,何玉不覺有些尷尬,剛想轉身卻是突然腰間一麻,赫然一柄銹劍從腰裡的石壁中探出頭來,劍柄只撞到林剛的丹田中。

這丹田本是道家身體中的要緊之處,此刻猛一撞擊,何玉身子不覺一麻,整個人翻了個身從那崖壁上墜了下來,幸虧鄭天然居於崖下,馬上是縱身一躍,將何玉托起,何玉遭這一著,墜落的度終是慢了下來,落地之後滿臉寒色,拜謝了鄭天然之後悻悻離開了。

此時台下的旁觀者們無不驚嘆這柄銹劍,真是宛如世上無賴痞子一般,不讓別人取劍也就罷了,最後還要偷襲一下,忽而有一個人喊到:「這柄劍人品有問題!」

眾人一聽這話,無不啞然而笑。 太真上人此時臉上微微露出擔憂之色,沖一邊的薛琳兒道:「難道此次還會留幾柄劍在那崖上么?莫非我南極劍門弟子一代不如一代了?」

原來在歷屆的登台盛會中,神劍啟出之後往往都是盡數被闖過了太極台的弟子們拿走了,倘或有哪一屆的弟子無力取走劍崖上的劍,則說明選出來的弟子能力有限,更沒有絲毫的控劍靈氣


薛琳兒一聽這話,忙說道:「尚有幾名弟子,師傅莫急!」

薛琳兒嘴上這樣說,心中卻是有也有幾分急躁,畢竟此刻加上受傷的陳一凡一起也只有四人了,只要有一人不行,這劍必然是要留下一柄的。

薛琳兒剛剛想到這裡,忽而聽見人群中出一陣呼喊聲,她猛一抬頭,方見原來是那個叫鄭天然的弟子取劍成功。

那一柄仙劍流光在鄭天然的手中揮舞起來,但見流光四射,神劍靈力儼然已經透入鄭天然體內,一時之間鄭天然竟然可以凌空舞劍,而身上的黑白色相間的道袍竟也是出了流光一般。

薛琳兒臉上稍稍露出一個微笑。

鄭天然身背長劍,一時間眉開眼笑,喜形於色,那張四方臉光彩矍鑠,快步走到太真上人面前,躬身行禮道:「師傅在上,受徒兒一拜!」

方才太真上人心中本是有些焦慮,一見這場面當即大喜不止,說道:「好徒兒!」說罷從一旁的道童手中取過一套青色鑲著黑邊的道袍給鄭天然道:「自此之後,你便是我雲台現荒座門下三代弟子中的大師兄!」

鄭天然欣喜不盡,道:「為徒的必當更加勤勉,以報師傅知遇之恩!」

拜師已畢,眾人又是看著剩下的遲昆和那個小九。

遲昆也是縱身而上,最終將那倚天劍給取了下來,眾人又是一陣鼓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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