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葉衝此時還不到十九歲。

由不得秦無月不震撼。難怪他當初能夠輕易撕裂那氣勢無匹的罡氣猛虎,難怪他能夠與武定候對上一拳,還不落下風。

葉衝見狀,不由啞然失笑,“別這麼一副見了鬼的表情,師姐,你難道忘了,我離開朝歌之前,就已經氣海境九重天了嗎?”

經他一提醒,秦無月這纔想起,這傢伙曾經一年之內從一個氣海都開闢不了的廢物,火速飆升道氣海境九重天,然後還逆天般地幹掉了當時地宮境一重天的王東林。

要是這麼說的話,他這三年之內,突破到地宮境,倒還是能夠讓人理解一些。

“怪物。”

饒是如此,秦無月還是有些哭笑不得地對這個傢伙,作出如此評價。

同時,她的心中也有些異樣的情緒在蔓延着,她努力了幾年,加上柳長鳴這樣的宗師教導,現在修爲也沒有達到地宮境,葉衝與她之間的差距居然已經拉了這麼遠。

她有些迫切地想要追上葉衝的步伐。

同時武道中人,並且彼此間已經建立了情侶的關係,秦無月有此想法也不足爲奇。

“好了,我們回去看看,魯山他們怎麼樣了。”葉衝拉着秦無月的胳膊,剛要往回走。

秦無月忽然道了一句,“慢着!”

“怎麼了?”葉衝有些不解地轉過頭來。

正看到秦無月一臉疑惑地盯着那幾個黑衣人的傷口,喃喃地道:“即便你修爲到了地宮境五重天,可剛纔我根本就沒有看到你出手,只看到兩柄短劍飛回你的手中,然後他們便都在頃刻間死去了……”

葉衝聽她一說,這才一拍腦袋,“倒是忘了跟你解釋了,嘿,我這兩柄短劍是有些不同的,在一定的距離範圍內,可以隱匿蹤跡,只要不是修爲高出我太多的,都不會發現,所以想要殺他們本就是易如反掌的事。”

對於秦無月,葉衝有着莫名的信賴,根本不會想着隱瞞什麼。

這倒是讓秦無月鬱悶了起來,有些自責地道:“如此說來,我剛纔就不該冒失衝過來,反而差一點害的我們倆都身處險境。”

“這隻能怪我沒有提前告訴你,你也是關心我的安危嘛。”葉衝笑笑,沒有在意,“走吧,我估摸着魯山那傢伙,應該也已經把麻煩解決了。”

秦無月這才面色複雜地跟着葉衝向樹林外走去。

不過,她倒是在半路上把自己的皓腕,從葉衝的“魔爪”中抽了出來,說是讓沈卿兒看見不好。

葉衝只當她是害羞,也沒有強求。

他並不清楚,是因爲同樣身爲女子的秦無月,已從沈卿兒偶爾看向葉衝之時的目光之中,察覺了些什麼,此刻顧及到了沈卿兒的情意,纔會如此這般。

葉沖和秦無月走出樹林之後,正看到身上同樣也沾染了不少血跡的魯山從另一側走了出來。

一起出來的,還有目光怪異,臉色蒼白的沈卿兒。

想來,他們之前也經歷了一番風險,不過,致使沈卿兒目光怪異的原因,應該是魯山的修爲和他那神奇的遁地之法。

唯一一個悠閒無比的李輝,嘴裏的點心還沒有吃完,就拍拍屁股站起了身。

他一臉幽怨地看着葉衝,道:“可不是我不保護她們,我說了,你和魯胖子兩個沒問題的,她們不聽勸,我攔都攔不住。”

剛走回來的魯山當即呸!了一聲,“不要再狡辯了,她們都去幫忙了,就你一個混蛋還留在原地吃點心,你臉皮真是比封印山還要厚了!”

“死胖子,你又找茬是不是?我留在這裏吃點心,那是我對你們實力的信任,信任你懂嗎?”李輝一臉大義凜然地說着,嘴裏面的高點碎屑都噴了出來。

“行了行了,別吵吵了。”葉衝有些蛋疼地看着這兩個二貨,然後轉頭望向沈卿兒,“沒受傷吧?”

至於魯山,看他元氣十足,還能跟李輝掐架的模樣,就知道屁事兒沒有,所以他壓根就不必去問。

沈卿兒此時面對葉衝,絲毫沒有了當年的那份驕傲和自信,只是沉默着搖了搖頭,那表情像是有着一絲羞怯。

這些細微的情緒,也只有秦無月能夠看在眼裏,她總歸要比葉衝的心思細膩得多。想起這幾年和沈卿兒相互依靠,建立起來的情誼,她的心情,也有些複雜。

葉沖和魯山他們的注意力已經轉移到了其他的地方。

“知道是誰幹得嗎?”

“這還用說,肯定是武定候那個老混蛋!”

“是的,看來之前三叔的提醒沒有錯,我本以爲咱們乘坐烈焰雀,他奈何不了我們,沒想到居然會在這裏設下埋伏,真是小瞧了他們。”葉衝搖頭笑着,“到底是在戰場上磨礪出來的侯爺,做起事來,挺有手段。”

魯山嗤笑一聲,“那又怎樣,他就是在軍帳裏設的埋伏,還依然會被咱們給幹翻。”

這傢伙對從來都不會是個謙虛之人。


只聽他繼續道:“要不要告訴三叔?”

葉衝搖了搖頭,“這件事情,自然會有人向三叔稟告的,三叔他也自然猜得出對方是武定候。”

“那我們現在繼續上山?”李輝也跟着插嘴道。

“不用,我們在這裏等着便是。”葉衝擡頭朝山上的方向看了看,嘴角露出一絲笑意,“他們應該很快就會下來迎接我們了。”

……

不過多時,一位身穿白袍的將領,便和一位中年參將出現在了葉衝他們的眼前。

他們掃了一眼葉衝等人,原本迫切的目光露出了幾分訝異,而後那位參將道:“前方几位,可是來自麟都太子別院?”

葉衝一聽,便知道這是一千羽林軍的負責人,當下抱拳道:“小子葉衝,正是從太子別院趕來。”

同時,他伸手從納袋中掏出柳三兒交給他的那塊黑色令牌,直接扔了過去。

白袍將領伸手接住了那塊令牌,確認無誤後,和王參將一同趕到葉衝他們身邊,盯着葉沖和魯山身上的血跡,一擊地上散落的弩箭,道:“你們,受傷了?”

“這血不是我們的,是那羣刺客的。”魯山大咧咧拍了拍胸口,傲然道:“那羣鼠輩,還傷不了咱們。”

“刺客呢?”王參將連忙問道。

“兩側的樹林子裏面都有,不過……都死了。”葉衝當即回道。

“都死了?一共多少人?”

“大概……接近三十人吧。”葉沖和魯山互相對視了一眼,而後確認道。

“三十人都被你們殺死了?”王參將眉頭一皺,有些不相信的樣子。

白風年卻已經提着長槍走進了一側的樹林之中。

王參將見狀也連忙跟了進去。

沒多久,就見他們二人一臉古怪地從林中出來,看了葉沖和魯山一眼,然後又走入另一側的林中。


“那些弓弩手我不認識,但是那幾個身上有血洞的黑衣人,我可以確定,是武定候手下的黑雲。”王參將小聲地在白風年身邊嘀咕道:“黑雲是武定候一手組建的,專用來刺殺敵方將領的殺手組織,每一個修爲都接近地宮境,裏面各個都是咱們齊國最有名的殺手。”

他只是在陳述一些事實,但是白風年已然明白他話語中隱含的意思。

白風年扭着眉頭道:“這些黑雲中人,竟然在葉衝他們的身上,什麼傷痕都沒有留下,就被斃命了,即便是咱們倆,也做不到。太傅大人的這幾個後輩,不簡單啊。”

一旁的王參將深深地點了點頭。

這個時候,附近的山林之中已經有不少腳步聲傳來。

山上聽到號角的一千羽林軍,已經從各個方向,圍擁而至。 “三年前,我在兵部做一個小吏,在整理黑雲組織人員資料的時候,見過今日那幾個黑衣人的畫像,只不過,資料上面寫的是,他們已經退出組織。”

虎丘山腹地的軍帳之中,王參將面向白風年以及葉衝等人,目光閃爍着說道:“其實所有了解武定候和黑雲組織的人都清楚,一旦成爲黑雲的成員,武定候是不可能讓他們任何一個人退出的。而他們所謂的退出,只有一個可能,就是表面上退離了齊國兵部的關係,但是依然還會在武定候的手下從事暗殺活動。”

“這樣一來,他們就只聽從武定候的控制,兵部則對他們沒有管轄和調控的權力。”

“當然,武定候不會承認這種事,齊王和太子對此也都心知肚明,但也都沒有作任何表態。一國軍侯,手下養些私人的組織,這在大周王朝的任何角落都很常見,武定候只不過是將他在軍中培養出來的機構,轉化爲私人部署了而已,而且還只是一小部分。”

“但是,也正因爲這個原因,即便我們有證據證明今日死在山下的那些黑衣人曾經是黑雲組織的成員,也無法對武定候構成什麼威脅。因爲在明面上,他們早就不再屬於黑雲,擁有的是自由身。”

王參將說完這番話,轉頭望向葉衝,道:“葉公子,此事,我們只能上報給太傅大人和太子殿下,但是沒有辦法,追查下去,也討要不到什麼結果。”

一旁的白袍都尉白風年,全程都沒有出聲,只是沉默地坐在一旁,靜靜地看着葉衝等人。

在此之前,他已經心中有數,知道這件事會是什麼樣的結果,所以纔會讓王參將解釋給葉衝他們聽。

而他現在想要看到的,是葉衝等人的反應。

惱羞成怒?憤憤不已?還是一氣之下,趕回麟都,找上太傅大人或太子,去武定候府討要個公道?

尋常之人,遇到這種事大多會是這種反應吧,即便他們實力強橫,沒有受傷,但莫名其妙地遇刺,知道了幕後黑手卻無可奈何,總會有幾分火氣纔是。

白風年要看的,就是他們如何消化這些火氣。

因爲按照太子手諭,他們這裏的一千羽林軍以後就要聽從葉衝的指揮,簡而言之,連他白風年在內,以後都會成爲葉衝的下屬,直到楚衛戰爭結束,可誰他媽知道自己會不會活到那個時候?

白風年想要知道,眼前這個實力不俗的年輕人,有沒有領導他們的資格。

如果他的心性遠不足以成爲這一千羽林軍的指揮,哪怕違反太子手諭,他也不會帶着自己的兄弟們拜拜去送命。

手下的弟兄可以不怕死,但身爲他們的將領,白風年不能不把他們的生死放在心上。


只聽葉衝語氣平淡地說道:“無須上報太子,只要跟三叔說一聲就行了,白都尉,王參將,咱們還是討論一下,羽林軍的行程吧。”

他根本沒有任何想象之中過激的反應,不僅如此,反而像是根本沒有把山下的刺殺當做一回事,絲毫的火氣都沒有。

不僅僅是葉衝,此時連李輝和魯山兩個喜歡跳腳的傢伙,都一臉老神在在的,像是沒有絲毫異議,而秦無月和沈卿兒,更是自覺地保持沉默。對葉衝的話,他們沒有流露出絲毫的意外,像是早就猜到了他會如此迴應。

白風年和王參將心中不禁訝異更甚了,從山腳來到軍帳的一路上,這一羣少年,都沒有主動詢問刺客的事情,更沒有要追究他們的意思。這裏,畢竟是他們軍隊駐紮的地方,不僅如此,此時更是連爲之前的遭遇討個說法的心思都沒有。

是他們太過沉穩,知道自己想要藉機一探他們的心性,還是真的沒有把這件事情放在心上?

白風年不知道,短時間之內,似乎也不會知道了。

既然葉衝提起了商討行軍路程的事宜,那麼他就不得不起身,來到軍帳後方掛着的那捲羊皮地圖前,轉到下一個話題。

“目前楚衛雙方的軍隊僵持在梁州一帶,沈風陽的三萬沈家軍和吳河的兩萬新軍皆在大梁山前,與楚帥東方鼎天的十萬大軍主力對抗,葉重樓則率領一萬輕騎,在梁州附近遊走……”

白風年對於楚衛戰場的分析遠比葉衝他們之前從各方聽來的都要詳盡,可見,白風年是在這上面下過一番功夫的。

“我們只有一千羽林軍,大家也明白,這一千人,想要援衛抗楚,實在是杯水車薪,給對方填牙縫都不夠。以我的看法,咱們只能抄近路,直接奔赴梁州,爭取與葉重樓部下的一萬輕騎匯合。再根據戰場上的情況,商定接下來的對策。”

白風年說完之後,看向葉衝他們道:“當然,太子殿下的命令是咱們一切聽從葉公子的指揮,以上只是我和王參將在諸位到來之前,商量的結果而已。”

一千羽林軍的確太少,指望他們直接前往主戰場作戰的話,無異於送死,但這一千羽林軍,若是依附在葉重樓的一萬輕騎之中,就可以起到很大的助力。

因爲羽林軍的將士,都是在齊國軍隊中精挑細選的,是一千精銳,而葉重樓的一萬輕騎,也同樣如此,他們都更適合靈活作戰。

當然,之所以選擇直接奔赴梁州,還有一個不可忽視的原因,就是葉衝是葉重樓的兒子。

白風年和王參將也都知道,葉重樓和自家太傅是親如手足的兄弟,而葉衝,就是曾經成名於楚衛戰爭的葉重樓之子。他們作爲軍中之人,對於葉重樓也是有些佩服的,不是因爲他曾經第一刺客的名號,而是他在戰場上顯露的凌厲鋒芒。

這一次的楚衛戰場上,葉重樓也如同當年一樣鋒芒耀眼,緊緊帶着一萬輕騎,就牽引了楚軍三分之一的兵力。並且在幾次人數明顯不對等的較量之中,每一次都能全身而退,並且地楚軍造成不小的創傷。

這在雙方實力懸殊如此之大的戰場之上,已是極爲不容易。

而綜合上述的所有元素,他們一千羽林軍,最好的出路,便是去梁州投奔葉重樓。

聽了白風年的講述之後,在場的其他人也都認爲理所應當。

唯有葉衝,在沉默了半晌之後,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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