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種僵持只持續了不長的一段時間,隋軍終於不支,扔下了一地的屍體,陸續逃往城內。

城外的鐵勒人大軍,冷漠的看著這一切。

實際上,他們的仆骨吉思將軍已經快要出離憤怒了,心中已經咒罵了不知多少遍,愚蠢的卡蘭,讓仆骨勇士看上去就像是一個笑話。

當城內的鐵勒騎兵終於吹響了號角,這也意味著,他們驅散了抵抗的隋軍,牢固的佔據了城門。

這個時候,仆骨吉思也不再有任何的猶豫,一切都是那麼的真實。若這個時候,他再要等在城外,等卡蘭帶兵衝上城牆,那麼他也就不配再帶領仆骨部的勇士們作戰了。

他果斷的舉起手臂,用力揮了揮手。

鐵勒人進攻的號角,終於響起。大軍開始向前涌動。

如果在草原上,他們這個時候一定會漸漸加速,衝進敵人的部落。

但之前發生的一切,終於讓他們想起,他們並非是在草原上,這是見鬼的隋人的城池,是有著城門和城牆的。

於是,他們在前進當中,隊伍慢慢變成了錐形。

大軍魚貫進入雲內城中。很順利,雲內城裡隋人的房屋鱗次櫛比,但鐵勒勇士們並沒有那個閑心和眼光,去評論這種異域風情,他們現在只想把這裡變成血與火的海洋。

英勇,卻同樣殘暴的仆骨吉思,眼睛慢慢浮上了一層血色,他猛的抽出彎刀。高高舉在頭頂,他不像那些白小子。他是仆骨吉思,鐵勒人中最勇猛的戰士,他最喜歡看到的是敵人輾轉哀嚎的樣子。

他縱聲高呼,「勇士們,這裡屬於我們了,戰利品就在眼前。你們還等什麼?」

鐵勒勇士們隨即爆發出狼嚎一樣的呼嘯聲,紛紛催動戰馬,他們確實已經也等不及了。

但幾乎與此同時,轟然一聲大響,早已吊在內側城門的鋼鐵柵欄轟然落下。將下面的幾個鐵勒騎兵連同他們的戰馬,砸的骨斷筋折,鮮血好像噴泉般四下濺落,順便切下了鐵勒大軍的一個尾巴。

城頭上悠長的號角聲,不斷響起,回應的是城中四面八方傳來的號角聲。

這顯然是一個精心策劃的陷阱,也許,對久經沙場的隋人將領沒多大作用,但對沒見過多少世面,只在草原上稱王稱霸的鐵勒人來說,卻顯得那麼的周密。

高高的城牆上,一下冒出了無數人頭。

「張弓,張弓。」

隋軍軍官的呼喊聲,此起彼伏。

接著,弓弦振動聲便響成了一片,無數箭矢,如同雨點般從城牆上落下,聚集在城門內側空地上,排列開來,準備一舉殺向城內的鐵勒騎兵,完全淪為了靶子一樣的存在。

這簡直就是草原騎兵的噩夢,令人驚悚的噗噗聲響起。

箭矢連綿不絕的銳嘯著落下,將成排的鐵勒騎兵和他們戰馬,一同釘在地上,無數鮮血濺射而出,無數鐵勒騎兵慘叫著倒地。

「衝上去,衝上去。」

「向前向前,快快。」

鐵勒騎兵們恐懼一邊舉起盾牌頂在頭上,一邊催動戰馬。

有的順勢沖向了城內,有的則想著奪取城牆,瞬間便亂作了一團。

在這樣一個城池攻守之戰當中,隋人的戰術其實也只能說是乏善可陳,但鐵勒人,犯下的錯誤卻各個致命。

實際上,嚴格說來,這是草原騎兵南下之後,對隋人城池的陌生,所造成的必然結果。

就像隋軍跑去遼東,就犯下了一個個看似幼稚的錯誤一樣,陌生的環境,陌生的人群,陌生的戰術,讓入城的鐵勒人一下便陷入了兩難之境。

想攻上城牆,卻發現城牆通道早被從上面堵死,想要衝入城中,沒走太遠,便發現一道一道高大的街壘樹立在那裡,上面是一排排的隋軍士卒,豎著盾牌,張著弓箭。

兩邊的民房上,都修了梯台,上面同樣是隋軍士卒的身影。

從街道上馳過的鐵勒騎兵,一路上都在不停的承受傷亡。

這裡已經成為了一片死地,處處都是陷阱,處處都有死神在微笑著等候。

城門甬道中,被阻攔在外面的鐵勒騎兵,拚命的用刀砍著堅硬的欄杆,眼瞅著他們的英勇的戰士,毫無抵抗能力的,被一片片的射倒,在流血,在死亡,卻無能為力。

而他們身後,露出甬道的人馬,同樣在承受著來自城牆上的襲擊,慘叫和咒罵聲響做一片。

甬道中的他們,就好像鑽進了風箱中的老鼠一樣,進退不能。

城外的鐵勒騎兵終於選擇了退後,被城牆上的箭雨一遍遍收割之後,終於沖回到安全地帶的他們,恐懼的聽著城內的諸般聲響,再英勇的戰士,此時身子也不由顫抖了起來。

隋人的種種傳說,終於在他們心目中真實了起來,如果他們能回去漠北的話,他們一定會跟同族們說一說,隋人是怎樣卑鄙的一種生物。

奸詐的白小子和他們比起來,都忠厚的好像草原上的麋鹿一樣。

他們有的甚至有些慶幸,沒進到隋人的城池裡面,那裡的景象……

不過,他們的慶幸並沒有持續多長時間。

他們又犯下了一個認知上的錯誤,隋人的城池可不只一個城門呢。

沉悶的馬蹄聲如雷般響起的時候,和草原完全不同,敵人的身影已經是清晰可見了,他們竟然讓一大群騎兵出現在這麼近的地方,,除了有犯下一個錯誤之外,也只能說他們太過慌亂了。

李破穿著半身甲,這東西挺沉,但防護力絕對不差。

他此時有些急躁,把一萬多突厥人放入城池當中,雖然做了諸多的準備,但也是極為兇險的一件事情。

當然,也有頭一次制定作戰計劃帶來的緊張感在作祟。

因為這已經不是關乎他一個人的事情了,這是關乎一座城池,成百上千人命運的大事,再不是小打小鬧。

李破很懷疑,要是自己以後每一個決定,都關乎那許多人的生死,他得少活多少年。

不過,他也知道,一旦戰事開始,那麼他能做的事情也就不多了,只能按照計劃一步步走下去。

現在,他要做的就是儘快將這些見鬼的突厥人擊敗,然後率騎兵入城參戰。

不用再動用什麼弓箭了,瞅著不遠處散落成一團團的突厥騎兵,李破猛然高高舉起手中鋼刀,縱聲狂呼,「殺啊……」

三千騎軍,幾乎是不約而同將鋼刀舉過頭頂,不斷揮舞著,喊殺聲瞬間直衝雲霄。

實際上,這個時候留在城外的鐵勒騎兵在人數上並不比隋軍差的太多,但驚魂未定的他們,卻早已膽喪,很多人調轉馬頭,便毫不猶豫的選擇了逃走。

只有極少數人,還保持著勇氣,稀稀落落的迎向了蜂擁而來的隋軍騎兵。

隋軍騎兵如同潮水一般在雲內城北城之外漫過,將所有的抵抗都淹沒在了他們身後。

望著敵人逃走的背影,李破遺憾的想著,騎著戰馬的敵人就這點不好,不太容易追得上。

當然,他在草原上瘋狂逃竄的時候,就從來不會想到這一點。

不過,他還是迅速的傳令,讓李五帶領一千騎兵追上去,他則率領兩千騎兵,回身來到城下。

流淌著血漿的鐵柵欄緩緩升起,隋軍用弓箭迅速將甬道中的老鼠肅清一空。

戰事結束了。

當李破率領兩千騎兵陸續進入城中,他們看到是幾乎鋪滿了空地的突厥人的屍體,箭矢像蒿草一樣扎在地上,扎在人馬的屍體上,看上去驚悚而又可怖。

一隊隊的步卒,舉著厚重的盾牌,舉著長槍,陸續出現,跟在騎兵的身後,開始向城中推進。

雲內城北城最為主要,也最寬闊的一條大街上,突厥人遺屍處處,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已經在空氣中積累。

很多地方,鐵勒人還在頑抗,他們這會已經知道,騎在馬上太危險,所以紛紛棄馬選擇了步戰。

但這顯然只是讓他們能夠苟延殘喘罷了,沒有戰馬的草原戰士,不提也罷。(未完待續。) 夕陽西下,雲內城外點起了一堆堆的大火,濃重的煙氣,扶搖直上。

那是隋軍在焚燒屍體,令人作嘔的氣味在空氣中飄散。

但勝利的滋味是如此的甘甜,讓隋軍將士皆都喜笑顏開,再難聞的氣味,對於現在的他們而言,都在他們忍受範圍之內。

此戰,恆安鎮軍大勝。

清點傷亡。

隋軍戰死三百四十一人,傷一百二十九人,卻在雲內城內外,埋葬了一支兩萬多人的突厥大軍。

到了這個時候,也確實就只剩下單純的數字問題了。

進入城中的突厥人,全軍覆沒。

從城中抬出來的突厥人屍體,便有一萬六千餘眾,只有一千餘人,選擇放下兵器向隋軍投降,一萬多鐵勒部戰士,用他們的鮮血和生命,印證了他們的武勇和頑強。

同時,也驗證了他們粗獷直接的戰鬥風格,在面對隋人的時候,是多麼的落後和原始。

隋軍還收穫了一群群的牛羊和戰馬,也只有這些東西了,彎刀,弓箭,對於恆安鎮軍來說,只能是一些廢銅爛鐵,不過到是可以呈上去,把這些變成軍功。

李五帶著一千騎兵已經回來了,斬獲不多,瘋狂逃竄的突厥人,並沒有去跟他們的主力大軍匯合的意思,他們直接向雲中草原方向逃去。

戰敗的他們,如果去到突厥可汗的面前,他們的下場並不比戰死在隋人手裡強上哪怕一點,所以。他們選擇了直接回家。

這就是部落聯盟的脆弱之處了,勝利的時候。他們會想方設法的爭奪戰利品,失敗的時候。他們幾乎立刻便會分崩離析。

一個個騎士有些疲憊的坐在馬上,賓士追逐逃敵,一樣是個力氣活兒。

當他們看到雲內城安然無恙的時候,紛紛大聲歡呼了起來。

城外正在打掃戰場的隋軍將士,回應著他們,隋軍士卒們臉上洋溢著戰後的輕鬆和愉悅,可想而知,此戰過後,恆安鎮軍必然就會是另外一個樣子了。

……………………………………

八面樓。周圍刀槍林立,把守森嚴。

軍人們來來往往,打著招呼說著話,不時傳出一陣陣的笑聲,但不論說話還是笑聲,都在努力的控制著音量,讓這裡看上去有點嘈雜,卻又充滿了秩序感。

因為這裡是恆安鎮軍的中軍所在,一場大戰打下來。軍人們殺氣猶在,卻也讓恆安鎮軍的心臟之地,染上了許多肅殺和威嚴。

李五率人來到這裡,抬頭望了望。滾鞍下馬,大步走進樓中。

八面樓的正堂,已經整個淪為恆安鎮軍處置軍務的地方。

恆安鎮將李碧不在。只有李破高踞堂上,聽著將領們的稟報。不時說上幾句,人來人往的。,顯得有些忙碌。

恆安鎮軍還沒那麼多的規矩,李五探頭看了看,和守在外面的黃友說笑了兩句,便走了進去。

李破抬頭看了看他,微微點頭,嘶啞著嗓子,只是簡單的道了一聲,「回來了?一路辛苦,坐下說話吧。」

李五好像隱約明白了什麼,立即站直了身子,猛的捶了捶胸膛,「稟報參軍,末將帶人追敵,沒追上幾個,突厥人現已逃去雲中草原了。」

李破的疲憊,誰都能看的出來,李碧將戰後諸事,都扔給了他,盛意拳拳,根本沒辦法退卻。

李碧的意思已經越來越明顯了,恆安鎮軍不需要兩個頭腦了,藉此良機,正好再推李破一把,她自己之後是改任它職,還是繼續在恆安鎮軍中擔任軍職,還需要兩個人私下裡商量一下。

要是讓遠在雁門的李靖知道了女兒此時的決定,許就要氣歪了鼻子。

他對這個女兒可是寄予厚望的,女子從軍,確實有點不合適,但關西人家男兒不成氣候,女子當家的也不在少數。

像是當年的上柱國大將軍獨孤信,就養出了三個好女兒,但凡其中有一個留在家中,如今都會是獨孤家的頂樑柱,就算出仕為官,也沒什麼稀奇的地方。

文帝年間,朝堂上的女博士,還真就不少呢。

當然,那也是因為連年戰亂,一些關西世閥人丁寥落,文皇帝憐惜這些人家後繼無人,才有了那樣的一個結果,這些女子,也皆不得載入史冊當中。

但說起來,卻是關西人家最為自豪的事情,吾家男兒為國效力,戰死沙場,吾家中的女兒卻也不輸於男兒呢。

就讓愛歸零 實際上,這種情形會一直延續下去,直到數十年後來到巔峰,一個個驚才絕艷的女子,把持大權,運籌帷幄,驅使豪傑,如喚鷹犬,威風之處,讓後人難以想象。

半生荒唐幸遇你 任憑後來儒家之士,再是掩蓋,其實一些女子的身影,還是在這段歷史中不時浮現,他們也只能酸酸的來上兩句,諸如牝雞司晨之類的話語罷了。

所以,後來人編史,竟然想出了一個頗為可笑的辦法,這個時間的女子,除了有名有姓,流傳太廣,無法磨滅之外,其餘女子,竟然都不再記錄其名,只是記錄他們的姓氏而已。

許多奇女子,就此只剩下了一個姓氏,名字竟然讓後來人無法得知,真真是讓人替這些滿嘴都是大義微言,張口便是之乎者也的史官們臉紅。

不過李靖現在肯定已經顧不得上那許多了,身在雁門的他,正在真切的體會突厥人的強大,和皇帝一起,處於風雨飄搖之間。

李碧的主意其實也很正,父親的意思她很明白,但她和李破相處日久,卻更加的明白,別看李破這人整日里談笑無忌,大多時候都是諸事不盈於懷的樣子。

但在她眼中,這卻是個頂天立地,能夠讓人放心託付的關西男兒,這樣的人,會縮頭縮腦的入贅於李氏,甘於平淡嗎?

不可能的,那麼她也就面臨了一個選擇,是按照父親的意思,死死握住恆安鎮軍兵權,讓李氏在這漸漸紛亂的世道中有個依靠,還是讓出兵權,為自己未來的夫婿,打下根基?

於是,她想來想去,好像這兩樣都並不衝突。

李破將來是李氏的女婿,便也可能是李氏的依靠,與其將來夫妻間鬧的不可開交,最終分道揚鑣,不如現在讓上一步,換個一世相托。

女人和男人,到底是不一樣的,尤其是這年頭,多的是痴情女子,少的卻是痴情郎君而已。

兩人並未明著說什麼,有些事,說出來沒多大的意思,要的就是個默契,李破無疑是聰明人,對這一份心意心知肚明。

雖然,這和他的理想真的相差甚遠,忙碌的公務也讓他一直哀嘆命苦,但他這人吧,雖然有點小矯情,但從不會對旁人誠摯的好意拒之於千里之外。

尤其是一個女人做出了很大的犧牲,你一個大男人,還要嘰嘰歪歪,說什麼自立自強,那就真的是太把自己當回事兒了。

所以,他便穩穩坐在了這裡,讓所有來稟報軍務的恆安鎮將領們都明白,從今以後,恆安鎮是他來做主了。

當然,他這人對自己人從來都還算厚道,一直也在想著該如何補償。

娶了人家的女兒,佔了人家的基業,再挖人家的墓穴,那就不太好了。

好吧,現在李靖沒兵沒人,李氏好像在長安也呆的不太舒服,補償起來並不算難不是嗎?

但,李靖啊,那可是李靖。

離他飛黃騰達的日子好像應該也不算遠了吧?要想雪中送炭,可得趁早才成。

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情,已經開始讓李破頭疼了,俗話說的好,最難消受的就是美人恩情,其實差不多就是這麼個情形了。

其中糾結之處,真的是一言難表。

而當他坐穩在大堂之上的時候,他的笑容也就消失了,一軍之主,要再嬉皮笑臉,和人稱兄道弟,那就太不合適了,畫風不對。

不過他顯然還不太適應,所以他看向李五的目光,帶著幾分陰沉和憂鬱,那種毒毒的感覺,李破自己沒意識到,但李五卻感到後背有點發涼,隨即就開始猛想,自己做錯了什麼,惹的這位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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