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沉著臉模樣嚇人,沈懷慶縮著脖子退了出去,回到正屋,薛氏和萬家媳婦葉氏正嘀咕著什麼,他這幾日在賭場沒睡過覺,腦子渾渾噩噩也沒仔細聽二人嘀咕的是什麼,「葉媽媽,你不是伺候太夫人的嗎,什麼時候來這邊了?」

看著多日不見蹤影的沈懷慶,薛氏氣得雙手發抖,給葉媽媽擠了擠眼睛,示意她先回去,待人走了,沉聲問沈懷慶,「你這些日子去哪兒了?府里出了這麼大的事,你與三弟不在,由著族裡人拿主意,現在可好,什麼都沒有了。」

中饋沒了銀子,丫鬟婆子的月例還沒發已惹得人不快,若鬧到太夫人跟前,找帳房先生看賬冊便知銀子從沈懷慶手裡拿走的,「我問你,你問帳房拿的銀子去哪兒了,那麼多銀子被你糟蹋去哪兒了?」

沈懷慶好幾夜沒闔過眼,回了屋哪有心思應付薛氏,咚的聲倒在床上,掀起棉被蓋在身上,呼呼大睡。

薛氏怒不可止,抬腳踢了下沈懷慶後者也沒反應,氣得沒法子了,只得吩咐人進屋給他擦身子換衣服。

桌案前,提筆的手一頓,不可置通道,「你說大老爺迷上了賭博?」沈月淺聽著盧平打聽來的消息,驚訝得說不出話來。

沈懷慶長相平平,府里小妾不少,可並不沉迷賭博一事,上輩子最多也是沾沾薛氏屋裡的丫鬟,為此,薛氏將屋裡年輕的丫鬟全部換了,後來,沈懷慶又將目光打在了沈未遠屋裡的丫鬟上,沈未遠不近女色,便由著他去了,直到沈府被查封也沒聽說沈懷慶賭博之事,難不成重生后許多事都變了樣?

盧平將打聽來的事情老老實實說了,「大老爺常去的賭場離西市不遠,據對面酒肆的店小二所說,大老爺輸了不少銀子。」

想起玲瓏打聽來說薛氏準備賣鋪子之事,她好笑地挑了挑眉,臉上露出了愉悅的笑,這就說得通了,沈懷慶從公中拿銀子賭博,為了填平缺失的銀子,薛氏只得打起鋪子的主意,要清楚,王氏如果發現幾萬兩銀子全被沈懷慶輸了,指不定會再分次家讓大房凈身出戶,薛氏當然要趁著王氏沒察覺之前補了這個簍子,她疑惑的是那些鋪子房契都在王氏信任之人的手裡,薛氏是如何拿到的?

沉吟片刻,道,「你先下去吧,派人盯著大老爺,對了,你手裡缺人不?」

盧平沉穩道,「不缺,小姐有什麼事吩咐便是,昨日夫人買了一批人進府,奴才敲打過了,皆是老實可靠的。」

都市奇門醫聖 沈月淺放了心,琢磨道,「你從中挑兩個機靈的人出來,我有事吩咐他們。」

盧平沒有多問,躬身退下。

果然,不出三日,王氏手裡的鋪子就有三個要賣的,薛氏腦子還沒進水,賣的那三個鋪子收益不如其他幾個鋪子,且地段稍微差點,每個鋪子要八千兩,沈月淺手裡有一萬八千兩,是沈懷淵留給她和小七的,族長將銀票給她後周氏未問過,她便一直留著。

八千兩確實貴了,薛氏急於出手,找不到買家還會降價。

盧平從新買的小廝中挑了兩個機靈的給沈月淺過目,兩個小廝十五六歲的模樣,容貌算乾淨,長相也斯文,一雙眼打轉的時候透著股狡黠,她出聲問了兩人家中的情況,兩人的回答倒是讓她刮目相看。

「奴才家中兄弟多,爹娘養活不了,奴才年紀小不會掙錢便讓爹娘將奴才賣了,之前跟的是一戶員外,那員外死後奴才就被賣了出來……」

另一人也道,「奴才自幼一個人,與其一個人孤苦無依的活著不如賣進府里有些伴兒……」

兩人口齒清晰條理清楚,前者多少乃重情重義的人,後者的借口沈月淺還是第一次聽說,又問兩人一個問題,答得還算讓她滿意,「這兩日我有件事吩咐你們做,可有法子裝扮得年紀大些?」

兩人毫不遲疑地點了點頭,沈月淺細細叮囑了一番,完了,各給了兩人十兩銀子,「做好了,之後有賞。」

薛氏嫁妝雖有鋪子,可她不是個會經營的,她的鋪子是直接租賃給旁人自己收取租金,她不懂其中門道,福祿福壽稍微露出買鋪子意願,一番查看后舉棋不定挑幾處鋪子不好的幾處指給薛氏的人看,薛氏信以為真自會主動提出減價,要填沈懷慶賭博的坑,談何容易,可惜她手裡沒有多餘的銀子,她真想王氏得知自己辛辛苦苦攢起來的家業悉數落入她手裡會是什麼表情。

一切皆在她算計中,一萬八千兩要買下那三個鋪子也不是做不到。

誰知,翌日,福祿福壽回來稟告說那三間鋪子被人買走了,沈月淺錯愕不已,「賣了多少銀子?」

「三間鋪子二萬四千兩,昨日奴才依著小姐的意思做了,那名主事的拿不定主意,便說問過東家后今日回復,今日奴才們再去,那名主事的說鋪子已賣出去了,二萬四千兩,分文不少,奴才試著探探那名主事的口風,主事的只說是南邊來的商人,有女兒要嫁進京買幾個鋪子當嫁妝,至於是誰,那名主事的說他不認識。」

福祿滿臉愧疚,小姐第一次讓辦的差事便沒辦好,心中過意不去。

原來是這樣,沈月淺沒想那麼多,「賣了便賣了,你們回去當差吧,這件事只算她運氣好。」

恰逢遇著南邊進京的商人,薛氏真是踩了狗屎運,隨即她便釋然了,見來人躬著身,一臉頹敗,她好笑,「不怪你們,下去吧,以後有事會讓盧管家知會你們的。」

兩人走的時候將沈月淺給的銀子擱在桌上,沈月淺訝然,兩人奔走需要銀子通關係,能從主事嘴裡探到話而不給分文也算是種能耐。

「玲瓏,賞兩人各五十文銀錢,讓玲芍來見我。」

兩人不好意思的擺手說不用,沈月淺但笑不語。

李媽媽神思恍惚,面露茫然,還未從聽來的消息中回神,葉媽媽是太夫人跟前的老人,當著管事不說,還管著太夫人柜子的鑰匙,芍藥卻說葉媽媽是大夫人身邊的人,怎麼可能?葉媽媽跟著太夫人的時候大夫人還沒進府,可芍藥說得信誓旦旦,不像假話……

遐思間,聽屋裡傳來太夫人的怒罵聲,「滾,剪個指甲都分不清輕重,以後別在屋裡伺候了。」

李媽媽推開門遇著奪門而出的丫鬟此刻正捂著半邊臉隱隱可見手掌印,她皺了皺眉,側身進了屋子。 「老夫人何須與她們一般置氣?」李媽媽心緒還未平靜,垂眸盯著被剪得參差不平的指甲,彎腰扶起梨花木的凳子,順勢坐下,抬起太夫人的腳擱在她腿上,拿起籃子里的小剪刀,微微側著打磨太夫人的指甲。

王氏這才享受地靠在迎春花的靠枕上,半眯著眼,問道,「你去哪兒了,怎麼不見你人影,你服侍慣了,換作旁人真不習慣,人啊,還是要選會伺候的才好。」

李媽媽不清楚太夫人一番話是否意有所指,磨完了一指,慢慢地拿起剪刀剪另一腳趾甲,裝作不經意的模樣問道,「太夫人您自從病了就沒讓丫鬟好好進屋打掃了,老奴瞧著明個兒是個好日子,不若抱了棉被去院子里晒晒,讓丫鬟好好收拾收拾屋裡?」

王氏喜歡清點柜子里值錢的東西,從年輕時就有的習慣,李媽媽知道她一提出來太夫人便會想起那些東西,果不其然,下一句太夫人就接過話說道,「說的也是,柜子里的也該拿出來擦一擦理一理了,就明日吧,明日讓葉媽媽柳媽媽拿了鑰匙來,仔細清點清點。」

柳媽媽是李媽媽夫家妹子,雖不如葉媽媽受太夫人器重,可在太夫人跟前也說得上話,誰知,還沒等到傍晚,院子里就嚷嚷起來,李媽媽細長的眉一豎,站在台階上,冷眼道,「何事慌慌張張擾了太夫人清靜?」細看是大夫人身邊的柔碧,沒個好臉色,「出什麼事了?」

柔碧腳步踉蹌的跑上台階,握著李媽媽的手,焦急道,「是大老爺,大老爺和大夫人打起來了,快請太夫人過去瞧瞧吧。」沈懷慶兩日沒上賭桌心裡犯癢,問賬房,賬房一兩銀子都拿不出來,若不是偷聽到兩個丫鬟嘀咕,他不敢相信薛氏膽大包天,賣了太夫人手裡的鋪子,那些鋪子可是太夫人的命根子,薛氏真不想活了,身邊的小廝反應快,「老爺,您不是正愁沒有銀子嗎,太夫人手裡的鋪子之前,大夫人肯定拿了不少,您問她不就是有了?」

沈懷慶心思一動,意氣風發地回屋問薛氏拿銀子,他開口的不多,五百兩就夠了,手氣不好,待好的時候再多拿些。

薛氏剛將銀子拿到手,心裡又激動又害怕,誰知還沒捂熱沈懷慶就獅子大開口要五百兩,那些銀子可是要還回賬面上去的,薛氏當即拒絕,指著沈懷慶鼻子大罵,「你好意思問我要銀子,你問問賬房哪還有銀子?」

沈懷慶滿心都在賭桌上,破口就將薛氏做的好事說了,「你別以為我不清楚你做了什麼,那些鋪子是太夫人留著養老的,若被太夫人知曉了……」沈懷慶不懷好意地看著薛氏,他真不喜歡薛氏,美貌不如周氏,沉穩不如羅氏,若不是太夫人和薛太夫人投緣,他才不會娶了她,要娶也該像二弟娶個對自己前途有幫助的人,故而,看向薛氏的目光愈發輕視了。

薛氏氣得雙眼通紅,順手抓起起桌上的茶盞便往他身上砸,她做的一切還不是幫他收拾爛攤子,他不體諒就算了,還當面跟她作對,這些日子心中忐忑不安到了臨界點,下了狠手要出口惡氣,沈懷慶沒想著她來真的,聽著門口傳來小廝的嘲笑,氣血上涌,抓著薛氏領子一耳光煽過去,兩人瞬間扭打成一團。

王氏到的時候兩人已滾成了一團,面目全非,王氏斜了眼四周,「還不快將人拉開?」眾人這才一窩蜂的上前,強勢拉開兩人。

薛氏衣衫被撕破了,露出白花花的一片肌膚,從領子往下,依稀能看到胸前的一方櫻紅,沈懷慶也好不到哪兒去,薛氏手裡的一大把頭髮全是他的,而且,薛氏專朝他軟肉的地方掐,腰間,大腿根部疼得他呲牙咧嘴,面部猙獰異常。

「還不快進屋,瞧瞧你們成什麼樣子了?」王氏四下掃了眼,橫眉道,「還不快下去幹活,杵在這做什麼?」

薛氏整理好衣衫,嘴裡滿是腥甜,指著沈懷慶,「娘,這日子沒法過了,您問問他都做了什麼好事?」

王氏以為沈懷慶碰她屋裡的人,自己這個兒子胸無大志,獨愛美人,見著稍微有幾分姿色的人就被迷得神魂顛倒,目光落在薛氏青紫的臉上,心裡有些後悔,早知兒子的性子當初就該找位姿色貌美的兒媳,好比二房,周氏容貌好,她做主給沈懷源納姨娘對方還不要,前後有了對比,王氏對薛氏也不滿起來,勾不住男子是自己沒本事,男人三妻四妾實屬正常,偏薛氏每次都鬧得人盡皆知。

「回去換身衣衫再說,有什麼大不了的事不能好好說?」話是對著薛氏說的,對這個兒媳,她也不是全然滿意。

薛氏背過身子整理衣衫,聞言,回眸望著王氏,顧不得拿手捂著胸前的風光,露出一大片嬌軟,王氏怒不可止,「還不快進屋穿好衣衫,要把臉全部丟光了不成?」

薛氏目光陡然鋒利起來,發瘋似的又朝沈懷慶撲過去,惡狠狠得踢了兩腳,「對,我丟臉了,娘怎麼不問問他做了什麼好事?平時一個兩個小妾領進門就算了,現在還惹上了賭博,一群爛攤子還得我幫他收拾,他做什麼了,回家問我要銀子,府里一文錢都沒有哪來的銀子?」

薛氏踢中他要害,沈懷慶雙手捂著褲襠,疼得在地上打滾,王氏嚇得臉色一白,彎腰扶著沈懷慶的身子,「你這個毒婦,毒婦。」

薛氏不為所動,神色猙獰道,「踢斷了才好免得出去禍害人。」

沈懷慶指著薛氏,「娘,她賣了您的鋪子,我偷聽到丫鬟的談話,她賣了您的鋪子啊。」

王氏一時沒回過神來,看向角落裡準備逃走的葉媽媽才反應過來,氣得直喘氣,「來人,將葉媽媽給我關進柴房,竟敢背著我賣鋪子,不想活了……」又瞪向薛氏,目光如箭,哆嗦著唇正欲開口說話,張了張嘴,身子直直往後倒去,院子里更是亂了套。

屋子裡的羅氏也聽到了風聲,她臉上無波無瀾,勒令所有人在院子里不準參和外邊的事,天快黑的時候沈懷康才從外邊回來,一改之前的落寞頹敗,神采奕奕地推開了羅氏房門,見兩個兒子和女兒也在,微微笑道,「小五小六在學堂可有聽夫子的話?」小五小六年紀小,還和沈月裳一起在家學念書。

兩人乖乖地點了點頭,大房的事情他們知道的並不多,之前對二伯母一家搬出去也沒多大的感情,小五晃了晃手中書袋,得意道,「爹爹,娘親縫的,是不是很好看?」

沈懷康這才看向沉默少言的羅氏,訕訕笑了笑,「好看,你娘針線好,綉什麼都好看。」在桌前坐下,摸了摸小五腦袋,「可吃飯了?」

我家沈少爺第一凶 小五點頭,細數晚膳吃了什麼,沈懷康皺眉,看向羅氏,「府里是不是出事了?」小五說的這些菜色昨日已吃過,按理說要再隔上幾日菜單才會輪著轉。

周氏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想知道,你問問大嫂就是了,她掌家,廚房都是依著她說的來。」

三人注意到氣氛不對,沈月裳今年七歲,比小五小六懂事,踩地下了凳子,拉起兩人的手,「五弟六弟,我們回去吧,爹和娘說說話。」

小五小六沒有多想,兩人走之前不忘給羅氏行禮,后才一左一右跟著沈月裳出了門。

沈懷康挪了挪身子,坐在之前小五坐的凳子上,看著羅氏,「這些日子忙著打通關係,已經差不多了,刑部侍郎見我態度誠懇,說等些日子風聲過去了便讓我再回去當值,你也別太憂著了,小五小六已漸漸懂事,我們總擰著像什麼樣子?」本想說晨屏府送了帖子來,有擔心羅氏多想,便沒吭聲。

若非那次他多喝了兩杯說漏了嘴,他與羅氏關係何苦弄到這般僵,那是埋在他心裡永遠不能說的秘密,否則,他一輩子都毀了,伸手拉起羅氏的手,誠心誠意認錯,「我們好好過日子吧,將小五小六養大成人……」

羅氏嘲諷地咧了咧嘴角,「你荷包里繡的一方手帕不準備扔了?」見他面色一白,羅氏不再多說,起身,吩咐人備水沐浴。

王氏這次昏迷得久,醒來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下午了,口乾舌燥地想要喝水,張嘴嗓子卻發不出聲音,急得她滿頭大汗,屋子裡沒有人,她掀開被子,笨重地踩地下床,不料渾身使不上勁,整個人帶著棉被摔在了地上。

李媽媽端著水盆進屋,見太夫人躺在地上,忙朝外大喊,「快,快,太夫人暈倒了。」

昨日太夫人暈了過去,葉媽媽被關進了柴房,大夫人一氣之下回了薛府,大老爺渾不知事,傷得那般重還念著賭桌,命小廝從屋裡拿了些物件去當,人也跟著走了。

李媽媽扶起太夫人,一五一十將昨日她暈倒后的事情說了,完了問道,「葉媽媽還在柴房關著,太夫人準備如何處置?」

王氏張嘴,吃力地說著什麼,可一個字也發不出來,第一次,王氏感覺她身子骨不行了,以往雖也生過病,從沒像現在這般感覺自己快死了,只得用力地抓著李媽媽手臂,啊啊啊說個不停。

李媽媽也害怕了,扶她躺下,忙吩咐丫鬟去請大夫憶起府里沒有銀子了又頓住,大夫人走的時候將賣鋪子的銀子也帶走了,府里真拿不出銀子來,李媽媽視線轉到桌上的一套花瓶上,有年二老爺從外邊回來帶回來的,說在南邊很是流行這種花色,加之成色好,太夫人要了過來,二老爺本是送給三小姐的,為此,三小姐鬧了通脾氣,二老爺以十日不去學堂念書才哄好了三小姐,不知為何會想起二老爺和二夫人,他們在的時候太夫人雖會挑刺,可府裡面上和諧,兄弟友恭,氣氛融融,哪像現在這樣?

「太夫人,您看病需要銀子,府里的銀子全被大老爺輸了,老奴拿著您屋裡的東西去當鋪換銀子可好?」視線逡巡一圈,落在那扎眼的花瓶上,「太夫人若是同意,老奴當了那對花瓶如何?同意的話您就點點頭。」

王氏沒有遲疑,李媽媽嘆了口氣,這時候太夫人都沒明白,能救她命的只有二夫人和三小姐了竟絲毫不留戀二老爺送的東西,招手叫來門口的丫鬟,「你將花瓶拿去當鋪當了,順便請個大夫來。」

丫鬟抱著花瓶出了屋子,李媽媽擰水給她擦臉,太夫人好面子,即便是看病也要打扮得光鮮亮麗……

一處角門,丫鬟讓守門的婆子打開門,不急不緩地走了出去,邊上停著一輛馬車,丫鬟四周望了望,確認無人後才走到馬車邊,敲了敲車壁,帘子從里掀起,露出一張丫鬟熟悉的臉來,「芍藥,這是太夫人要拿去當的,您看看多少銀子合適?」

玲芍瞥了眼花瓶,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剛進早就準備好的柜子里,柜子里墊了厚厚的布,防止花瓶摔碎了,裝好了兩個花瓶,玲芍才將備好的錢袋子遞過去,同時遞過去兩個碎銀子,「這是我家小姐賞賜你和李媽媽的,買花瓶的錢在錢袋子里,不會少了的,你放心吧。」

丫鬟鬆了口氣,李媽媽找上她的時候她嚇得不輕,若被太夫人發現,她可就完了。

看出她眼裡的擔憂,芍藥好心提醒道,「你放心吧,即使被發現了,李媽媽有法子應付過去,你先回吧。」

丫鬟頓了頓,將太夫人的病情說了,她心裡是羨慕芍藥的,以前在太夫人跟前的時候大老爺提過好幾次想收了她太夫人沒答應,後來以為被賣去了青樓誰知峰迴路轉跟了二夫人和三小姐,二夫人性子軟,三小姐也說好說話的,比起她,日子不知好過多少倍。「你以後還會來嗎?」丫鬟忍不住問道。

芍藥明白她的意思,嘆了口氣,老實道,「太夫人真要不好了,估計我還會來,你不是要給太夫人找大夫嗎?快去吧。」她如果不是運氣好,人早已不在世上了,是三小姐救了她。

看著重新回到手上的花瓶,沈月淺神色複雜難辨,她爹爹對太夫人孝順有加,而太夫人呢,棄之如敝屣。玲芍小心翼翼地將太夫人病情說了,沈月淺摩挲著花瓶上的紋路,目光幽深,「我知道了,那邊斷斷續續還會賣東西,你讓你大哥多留意著……」

玲芍點了點頭。

沈月淺擔心周氏聽說那邊的事情傷神,讓舒媽媽將花瓶收進庫房,王氏的情景只怕是中風了,不過還在早期,能不能恢復還不好說,「玲瓏,你讓盧平來一趟。」

薛氏人回了薛府,可時刻注意著沈府動靜,聽說太夫人病重可能一輩子都開不了口的時候,薛氏嘴巴都笑歪了,翌日一早就回了沈府,走的時候還給娘家嫂子留了銀票,數額不小。

太夫人說不出話,府里當家的便是她了,她要怎麼處置那些田產鋪子不過一句話的事。 薛氏回到沈府給太夫人請安,王氏躺在床上,一動不能動彈,說是不能動彈,手還是能自由活動的,扭頭見著薛氏,氣得鼻子都歪了,她現在的處境是誰害的她心裡記得清楚著呢,伸手拽著薛氏衣衫,努力張嘴想要罵人,可她面前的薛氏哪還有平時對她的恭順?漫不經心地看著手指甲上的丹紅,輕輕就將她的手揮開了。

「娘,得知您被相公氣得卧病在床兒媳輾轉難眠,這不,急著回來侍疾了嗎?相公又拿了銀子出去了?」薛氏想起上次她說侍疾時王氏還瞪她,現在可好,眼睛鼓得再大都沒威懾力了,彎腰替她掖了掖被角,誠懇道,「娘,您好生養病,府里一切有我呢。」

王氏雙手顫抖,雙眼瞪得大大的,眼角周圍深邃的皺紋愈發清晰可見,薛氏緩緩轉身,得意地走到門口,故意扯著嗓音吩咐,「太夫人病重,以後府里皆由我說了算,對了,葉媽媽呢,將她叫來,我有事吩咐她做。」

風水輪流轉,葉媽媽的地位一升千丈,哪怕在柴房待了一晚,衣衫起了褶子,盛氣凌人的氣勢絲毫不減,反而愈發精神矍鑠。

「以後你幫著我管事,李媽媽伺候了太夫人多年,臨安堂就交給她了。」

葉媽媽手裡拿著太夫人柜子的鑰匙,薛氏需要她的地方多,自然會諸多倚重她。

一夕之間,府里的風向全變了,薛氏春風得意,手裡握著銀子,虎虎生威,李媽媽仍老實本分地服侍太夫人,漸漸沉默下來。

期間,薛氏做主又賣了太夫人屋子裡的一些東西,太夫人氣得嘴巴歪了也無濟於事,李媽媽在旁邊冷眼看著,忍不住出聲提醒,「大夫人,人在做天在看,您多積點福吧。」

幸好三小姐猜著大夫人會有此舉,將二老爺送太夫人的東西早轉移了出去,否則,那些東西也沒了。

薛氏不以為然,「李媽媽還是顧著自己吧。」

太夫人屋裡的東西都是好的,賣了不少銀子,手裡有了銀子,薛氏愈發得意,沈懷慶回來了兩次,什麼都沒要到不說,薛氏還琢磨著將他的一群小妾發賣出去。

「太夫人病重,您怎麼能只惦記著那件事,瞧瞧您現在的模樣,定是後院待久的緣故。」薛氏腦子沒發暈,雖然她最想將陳姨娘攆出府,可陳姨娘為沈懷慶生了孩子,平白無故打發出去會讓人詬病,她如今算是沈府當家主母了,行事上該更周全。

沈懷慶氣得不輕,去了陳姨娘院子,陳姨娘性子和薛氏截然相反,陳姨娘容貌生得好,說話輕聲細語,性子也十足的軟,每次來,沈懷慶都能感受到陳姨娘離不開他,故而,當陳姨娘抱怨薛氏剋扣月例時,沈懷慶想都沒想便道,「當日真該休了那個毒婦,現在娘卧病在床,她手裡握著銀子,誰還指使得動她?」

這幾日手氣不好,若非遇著賭場老闆家中老父生辰可以欠債,他早就輸得分文不剩了,從懷裡拿出當東西的銀票交給陳姨娘,「這是我當東西得來的,你先留著,明日去臨安堂看看太夫人,問問她有什麼法子沒?」

陳姨娘不料他身上有銀子,感動得痛哭流涕,沈懷慶抱著她哄了一通又將薛氏從頭到腳罵了遍,「你等著,過些日子我手氣好了再給你拿銀子回來,月牙過得怎樣?」

薛氏能剋扣她,可見月牙的日子也不好過,沈懷慶再氣也拿薛氏沒法子,此時將人休了,銀子一文也拿不到,況且,太夫人手裡的鋪子多值錢他是清楚的,越想越坐立難安,「你早些睡,我去臨安堂看看太夫人。」

沈懷慶進了臨安堂的門便聞到股濃濃的藥味,捏著鼻子,嫌棄地推開門走了進去,不想沈懷康和羅氏也在,他尷尬地拍了拍腰間的腰帶,「三弟三弟妹也在?娘的病怎麼樣了?」

床上的王氏聽到他的聲音望了過來,眼神難掩悲痛,通紅的眼眶立即蓄滿了淚,手指著差不多空了的屋子,啊啊說著。

羅氏掖著手帕替她擦拭眼角,安慰道,「娘,您別生氣了,錢財乃身外之物,大嫂喜歡管家由著她去吧。」羅氏早已心灰意冷,不想管一府的糟心事,她看來,誰管家不是過日子呢。

王氏非但沒停下哭得愈發厲害了,沈懷康側目朝沈懷慶道,「大哥,大嫂這樣子成何體統了?看看娘屋裡的東西,二哥二嫂送的全被賣了……」刑部尚書說過等風聲過後他可以繼續在刑部當值,如果沈府再鬧出點事情,他一輩子算徹底毀了。

沈懷慶也拿薛氏沒有辦法,摸了摸鼻子,一臉悻悻地看著沈懷康,「三弟,最近手頭有點緊,能否借點銀子給我?」

沈懷康已聽說他染上賭博之事,聞言,扭頭不說話了,沈懷慶硬著頭皮看向羅氏,羅氏低頭當沒看見,王氏看著兩個兒子,絕望地閉上了眼,是她的報應,報應。

周氏給周家丁家帖子的日子是下個月初三,初一這日,循著規矩要起老屋探望太夫人,府邸是皇上賞賜的,離老屋有些距離,馬車上,沈月淺將沈府的情況大致與周氏說了,「玲芍有走得近的姐妹在祖母身邊伺候,說了老屋不少的事,娘怎麼看?」

周氏抱著懷裡的小七,嘆了口氣,「既是分家了,老屋的事情我們也管不著了,只是沒想到你祖母會弄成現在這樣子,她屋裡的東西好些都是你爹從外邊淘回來的。」

「娘,爹爹送給祖母的東西我讓玲芍買回來了,祖母不懂珍惜,我們留著,以後小七長大了也能清楚爹爹的為人……」沈月淺揮了揮小七胖嘟嘟的小手,小七以為沈月淺跟她玩遊戲,攤手和沈月淺擊掌,手到半空,沈月淺已縮回了手,等了會也不見她再抬手,撅撅嘴,嚶嚶哭了起來。

沈月淺好笑不已,作勢拍了拍他手掌小七才安靜下來。

到沈府門口,沈月淺才發現,沈府的門匾換成了沈宅,官府對府字用處極為嚴苛,沈家如今沒有官身,府字卻是說不上了,現在的管家是薛氏提拔起來的,葉媽媽的夫家萬安,之前的管家降為了一個小管事。

萬安皮膚黝黑,個子偏矮,長得賊眉鼠眼,可卻是個妻管嚴,葉媽媽御夫有術,哪怕生了三個女兒,萬安都不敢亂生出心思,她與周氏走到台階,萬安垂頭恭順地施了禮,「二夫人三小姐回來了?大夫人估摸著您會來探望太夫人,一早就讓小的候著了。」

周氏點了點頭,「起來吧,府里事情多,我們去臨安堂坐會就是。」

魅劫天下 萬安垂著頭在前邊帶路,半個月光景再踏進沈家大門,好似已有幾年之久了,院子里的花草有些時日沒修剪了,長出了院牆,有的伸出來擋住了路,萬安伸手扶著讓她們先走,邊走邊解釋道,「府里的銀子都被三小姐和小少爺拿走了,入不敷出好長一段時間了,這些也沒來得及修剪。」

周氏神色晦暗如深,「淺姐兒和小七得的是老爺掙下的那份,府里公中有鋪子田產每年也有上千兩銀子入賬,你在府里好些年怎會連這些都不知道?大嫂掌家入不敷出與淺姐兒小七有何關係?」

沈月淺微微挑了挑眉,她沒想到周氏會出言反駁,周氏心裡跟明鏡似的不代表會有所行動,她以為周氏會冷眼看著。

周氏回以一笑,握著她的手,眼露愧疚,如果她懂得做生意,怎麼也不會收下那筆銀子,她與小七也用不著被人詬病。

周氏和沈月淺到了屋裡時,難得大房三房的人都在,幾個孩子也在,王氏躺下靠枕上,眼含期待地望著門口,見著周氏和沈月淺的一剎那,激動得流下淚來,沈月淺面色如常,周氏也沒多大的神情,兩人上前給王氏請了安便站著不說話了。

「二弟妹終於回來了,你們走後娘茶不思飯不想沒幾日就病成這個樣子了。哎,都是沈家的孩子,哪是能說分就分的?」薛氏坐在離王氏最近的椅子上,一身大紅色牡丹底案的褙子,外罩一件深紫色的錦緞,雍容華貴了不少。

「大嫂說得哪兒的話,娘不是因著您和大哥打架被氣得一病不起的嗎?外邊皆是這麼傳的啊?」周氏的手搭在沈月淺肩上,像是看陌生人似的看著薛氏,吩咐將給太夫人的禮物端上來。

沈月淺見薛氏眼露精光,嘴角不由得揚起嘲諷的弧度,桂媽媽放上禮盒就退到了一邊,薛氏緊了緊手裡的錦帕,「娘現在只盼著小七回來,哪用得著送東西?」

沈府大門的牌匾是昨日京兆尹派人強行拆走的,沒有官身自稱府邊是對官府大不敬,薛氏膽子再大也不敢惹京兆尹的人,咬牙切齒地隨意弄了塊牌匾回來,為著這事,氣得午飯都沒吃。

原本,二房的爵位該是沈未遠的,周氏好命平安生下了兒子就算了,沈未遠偷偷移到大房名下竟也被挖了出來,目光淬毒地看向沈月淺,是她,是她給沈未遠暗示讓沈未遠參刑部侍郎的,若非如此,這件事這麼會被發現?

宮先生,許你時光傾城 沈月淺抿唇笑道,「大伯母看著我幹什麼,幾日不見不認識了不成?娘,您今日不是約了夫子來侯府教導我禮儀吧,妝娘子最是討厭不守信用之人,萬萬別遲了。」

在侯府二字上她咬地極重,就是有意噁心薛氏一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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