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微微笑道:“現在的你,只能學一種。”

龍小浪有些失望,不過還是感到幸運地道:“那就法門吧。”

靈力轉化成元素,聽上去比較好玩又厲害的樣子。

“法門阿。”老者喟嘆起來。

龍小浪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只是有些難。你可有心理準備?”

龍小浪想也不想便回答道:“有的!”

“儘可能聽我的話,我所做的一切,都是服務於你的。”

“可是我到現在,連你是誰都不知道。”

“我就是龍神玉。”

“可是你是個人呀,還是活生生的老爺爺。”

“你這孩子還真是有些囉嗦。那個魔族小女孩倒是沒有說錯。”

“老爺爺,你說什麼?”

“不要叫我老爺爺,叫我師傅。”

“哦,師傅。”

“嗯。”老者再也沒有說別的話,悄悄地走出了龍小浪的視野。

環境裏柔軟的黑暗頃刻間層層褪去,露出了黃昏下貝隆城牆巍峨的輪廓。

這裏儼然是昨天他躺下的地方。

原來龍神玉只是將他從原地隔離開了而已。

“你去找城主。請他把去往西陵的通行證給你。”老者的聲音從龍神玉里傳出來,“我說的話,只有你能聽得到,只要你把寶玉帶在身邊,有什麼問題隨時可以找我。現在,我要去睡一會兒了。”

龍小浪卻待發問要如何取證,老者的聲音便漸漸隱沒在了夕陽的餘輝裏,被輕微的晚風拂向鑲上一道金邊的鬆崗。 黃昏時刻的光線總是會帶有一種懶洋洋的氛圍,投灑在冷卻了的大地上,以着一種無形的力量推搡着工作的人們,催促他們回家。

對於龍小浪來說,貝隆就是他的家。

由於魔族的突然襲擊,貝隆城城牆上的守衛比往常多出來一倍,警戒程度在一瞬間提升到了令人髮指的高度。

城臺本來就沒有多寬廣,現在站上了更加多的人數之後,個人的獨立空間就顯得逼仄起來,而且彼此的呼吸都混淆在了本該清涼的空氣裏,令人感覺呼吸不適。

雖然暮色悄悄地降臨了,可是瞭望塔上的士兵的視野並沒有受到多大的干擾。他能清楚地看見,就在貝隆城外不到兩百米距離的地方,立着一個穿着破爛,身材精瘦的小夥子。

那個小夥子像是發現了什麼,一昂首往瞭望塔這邊看來,看過一眼之後,便大大方方地向貝隆城走了過來。

“師傅?師傅?”龍小浪有些不知所措,現在城門緊閉,守衛森嚴,要想現在進城找城主簡直比登天還難。

龍神玉沒有迴應他。別在腰間的那枚玲瓏玉佩只是隨着龍小浪的走動隨便地搖擺,感受不到一絲靈氣。

“真的睡着了呀。”龍小浪撇了撇嘴,“那我難道就這麼進去嗎?”

好像沒有別的辦法了。

於是他就仗着自己還有隱身着一項最後的保命技能假裝大搖大擺地走了進去。

“什麼人?”

城牆的士兵現在眼睛都非常尖,一隻蒼蠅都別想逃過他們的眼睛,何況一個大活人。

一個居中的士兵探下半個身子,待看清楚了來人模樣之後,他的神情頓時變得尊敬起來,“是白天的勇士!”

“是嗎?”

有一些士兵朝着這個方向湊過來,藉助已經略顯稀薄的光線看清楚了城下那個小夥子的身條。

“真的是阿!”

“快,勇士被堵在城外了,我們快開城門讓他進來吧!”一個士兵興奮地叫道。

另一個看上去威嚴一些的士兵阻止道:“慢,先去稟報城主吧。萬一是魔族變化而成的,我等豈不是犯了縱敵入城的大罪?”

經他這麼一提醒,許多士兵的眼神又由尊敬變得懷疑。

“不錯,小心一些總不會有錯的。”

人類阿,他們會大意,他們會謹慎,他們所作的決定都必然是爲了他們自己的安全與發展。

“城主,白日裏擊傷貓祭祀的少年現在城外。”

老城主忽地從黑色楠木方椅上起來,眯起眼睛問道:“只有他一個人嗎?”

“只有他一個。”

少城主道:“父親,快迎他進來吧,英雄應該受到嘉獎,而不是在城外吹冷風。”

老城主“哦”了一聲,撫了撫自己的鬍鬚,略一沉思,道:“讓他來見我。”

“是!”

暮色四合。夜如墨染。城門上的燈籠已經懸掛起來,發出明亮的光芒,置身其中,恍若白晝。

“少俠!城主有請!”

剛纔那名有些威嚴的長官對着停佇在城下的龍小浪大聲喊道。

“去吧。無論城主問你什麼,你儘量搪塞過去。千萬不要提及龍神玉的祕密。切記!”

老者的聲音慢悠悠地從玉佩裏傳出來,透着疲憊。

“我記住了。”龍小浪把玉佩揣進懷裏,跟着應門的小卒走向城主府。

一進門,老城主就滿面春風地迎了上來,“少俠,請坐。”

作爲一城之主,在這個時代,有若一國之君。親自出席迎接一個戰力過人的毛頭小子,這未免讓龍小浪感覺有些受寵若驚。

在星空幻境裏獲取的海量知識在這個時刻發揮了應有的作用。


以前的龍小浪,必然會惶惶然坐將下去,木訥地問好寒暄,隨後生硬地提出自己想取西陵通行證的要求。

現在,他自然會表現得得當許多。

“不敢當。”

他謙卑地躬身一禮,老氣橫秋地一坐。


您老這麼稱呼我,我怎麼還能淡定下去呢?難道你對我還有別的請求嗎?

老城主仔細地端詳了小流浪漢那張瘦削的面龐和蓬頭垢面的邋遢模樣,隨後又是一禮,和顏問道:“今日見少俠神威,解貝隆於危難之中,老身在此,感激不盡。敢問少俠,師承何門阿?”

那絕對是龍神玉沒錯。可是他究竟是怎麼得到龍神玉的?這麼問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龍小浪以前哪裏聽得這般文縐縐的語句。不過現在有那些強行灌注的學識的輔助,他現在已經有了辦法調停好當下的氣氛。

“家師在晚輩出門時嚴加叮囑,不可散播他老人家的名諱,是以晚輩無可奉告。抱歉,還望城主見諒。”


你想套出龍神玉的情報嗎?我怎麼可能告訴你。

“哦,哪裏哪裏。”說着他又看了一遍龍小浪髒兮兮的樣子,好像他能從那些皮膚表面的塵垢裏看出花來,笑道:“少俠舟車勞頓,今日又盡顯威能,不免飢疲纏身,請稍事休息。我命廚房做些吃食,請移步享用。”

慢慢來,辦法總會有的。

哇塞,有吃的,真好阿!小流浪漢心中歡喜道。

是時候提出自己的需求了,現在不說恐怕就沒機會了。

“多有勞駕。”龍小浪面不改色道:“實不相瞞,晚輩自西陵而來,奈何路上糟遇草寇,死裏逃生,卻丟了一身盤纏和通行證,不知城主可否不吝賜些細軟,暫借西陵通行證一用?”

西陵?你要去西陵幹什麼?莫非你在西陵還有靠山?

老城主笑了笑,道:“好說好說。少俠有難,老身必當盡力相助。先行用餐,明日一早,老身爲少俠踐行,屆時必將通行證奉上。”

“多謝!”


老城主知道龍小浪一定與龍神玉存在着某種聯繫。也知道貓祭祀的重傷必然是由龍神玉導致。說不定現在龍神玉就在那個小流浪漢身上,說不定龍神玉的威能已經耗盡,他暫時已經喪失了戰鬥能力,說不定……萬一他猜錯了,激怒了少年,落得個跟貓祭祀一個下場,明日魔族再次來犯,那時他又有什麼狀態禦敵?

越老的人越怕死。

越老的人越貪婪。

老城主實在不願意放棄這等良機。那麼他就只能嘗試性地在飯菜裏下手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很久很久沒有正經地吃過一頓飯了,抑或是提心吊膽地挪用軍糧慣了,面對一桌子的山珍海味,龍小浪再也無法把持自己的食慾,這頓飯吃得是風捲殘雲,盡顯流浪漢本質。

“你吃得可開心?”老者突然問道。

龍小浪正是飽暖之時,愜意地道:“開心,簡直再開心也沒有了!”

老者寒聲道:“你可知你的死期已再接近也沒有了?”

“什麼?”龍小浪驚得從座椅上立起來,眼神變化,滿是擔憂之色。

“老城主在飯菜裏下了毒。”老者恨鐵不成鋼地道。

龍小浪又是疑惑,又是自責,他爲什麼要害我?同時怪自己不該只貪口舌之慾,卻忘乎了防範之心。

“他爲什麼要害我?”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這可如何是好阿,師傅?”他並沒有表現出慌亂,而是很冷靜地詢問,他的心態已經發生了一些質的變化。

“本來想出城再教你休習之法,現在看來,要立馬傳授了。”

一聽到有解救的辦法,龍小浪心底放鬆了一下,但是還是嚴肅地道:“這次是我大意了,但是絕不會有下次了!”

“江湖險惡,你又沒有行走江湖的經驗,就算有那些輔助經驗的幫助,你中招也是情理之中的。”老者緩緩地道:“毒藥的發作時間是兩個時辰,那老傢伙算好了時間,等你睡下才會神不知鬼不覺地發作。現在,你開啓隱身,直接去府裏找通行證,然後立刻出城。我自有解毒之法。”

龍小浪依言照辦了。

老城主看到杯盤狼藉,心下歡喜地想去看龍小浪的狀況,可是通府上下找了個遍,卻是連龍小浪的人影都沒有找到。

找到西陵通行證之後,龍小浪問道:“師傅,爲什麼一定要去西陵阿?”


老者沉聲道:“龍絕在西陵有一個朋友。”

這一次,龍小浪再也沒有多問。因爲他知道,就算他問了,龍神玉也不會回答什麼,對於那些過往,他總是刻意避開。

“找一個僻靜的地方,我教你如何開光。開光是法門的第一個階段,只要完成了這個階段,這些尋常的毒素,你都可以藉助靈力洗滌來逼出體外的。”老者吩咐道。

憑藉隱身的能力,龍小浪非常順利地出了貝隆城。這個他生活了十幾年的城池,臨走時他還約略有些懷念。可是一想到那老城主在接受了自己幫助之後居然還覬覦自己的寶玉,他的內心一下子涼了下來。還有那些在街巷裏捱餓的流民,專橫跋扈的紈絝,胡亂執法的官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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