絢爛過後,世界似乎重歸沉寂,而且比絢爛之前更加的靜謐。朱評漫從空中飄飄落後,神情肅然的問道:“記住了嗎?”

墨霖點點頭,這些日子裏他學到不少堪稱天下無雙的絕學,可眼前的屠龍術無疑是最強的,因爲它是能夠讓螞蟻對抗大象的力量,是人類所能做出的對抗命運的終極武器。

“很好。”朱評漫一下子就變得蒼老許多,閉上雙眼,直挺挺的仰天倒下來。

“爺爺!”墨霖大驚失色,衝上前去一把將朱評漫抱住。

伸手在朱評漫的頸部一摸,呼吸和脈搏雖然比常人慢上許多,卻很穩定,這讓墨霖安定不少。

將朱評漫帶回祭壇附近,墨霖徑直去找盧越人診治。

盧越人檢查了一下朱評漫的身體道:“放心吧,他沒事。只是全身的精血一下子燃燒掉,需要非常深度的休息才能慢慢恢復。”

墨霖鬆了口氣,卻還是有點疑惑:“爲什麼會這樣?”

“屠龍術是一門挖掘人體所有潛力的招數,在瞬間燃燒掉人體的精血才能造成強大的破壞力。好在朱評漫已經貫通七脈輪,不至於像他師父支離益那樣送命,不過也至少要休息一個月才能恢復。”

“一個月那麼久?”墨霖愕然,“我現在只打通了兩個輪穴,看來距離使用屠龍術還太遠了……”

“你不同。”盧越人道,“你的身體裏有龍魂的力量,脈也經過赤龍珠力量的改造,應該已經可以使用屠龍術了。而且使用之後恢復的時間也會快上很多。”

“可是要昏睡一個月……”墨霖有點爲難。

“你體內的脈已經可以稱之爲龍脈了。有這樣的天賦,最多隻需要三天。”盧越人道。

“三天還好。”墨霖長出一口氣。

他謝過盧越人,正要帶朱評漫去月瑤和小白那裏休息,盧越人卻道:“等你休息好了到我這裏來,我給你看一樣東西。”

墨霖應了,他帶着朱評漫回去,就見小白縮在月瑤的懷裏,他們都睡的正香。


想朱評漫平放下來,墨霖默默的守在一旁。屠龍術那具有強大爆發的招數在腦海中一遍遍的浮現着,他甚至情不自禁的學習着那些動作和靈能的運用方式,直到發覺根輪和密輪的靈能開始沸騰,這才嘎然而止。

“好像是個漩渦,想要把人吸入進去。”墨霖攤開雙手,感覺着手指間流動着的力量。屠龍術有種神奇的魔力,明知道這是傷人一千自損八百的招數,卻還是讓人忍不住的想要去嘗試。

身旁的大家都在沉睡,墨霖卻難以入眠,他想了想,決定去找盧越人。

“你來了?”盧越人垂着頭正在忙碌着,不用擡頭也知道墨霖的到來。

“你在做什麼?”墨霖疑惑的問。

“你難道看不出來?”盧越人呵呵笑道,他的手指如飛,將幾條柔軟的根鬚來回的穿梭着。

“這是……一把椅子?”墨霖看着盧越人巧手編織出來的物件已經有了八成的完成度,總算認出來了。

“手藝不好,比不上你們墨家。”盧越人哈哈一笑,緊緊的將根鬚扎住,算是完成了最後一道工序,然後將根鬚編成的椅子擺在地上,可惜畢竟不是專業出身,椅子的腿長短不一有些不穩固。


墨霖俯身下去,將四條腿略微調試一下,椅子便穩住了。

“果然還是術業有專攻。”盧越人伸手在椅子上壓了壓,“讓你見笑了。”

“前輩爲什麼要做一把椅子?”墨霖問。

“唔,其實我是想給你講個道理。有把椅子似乎更直觀一些。”盧越人笑道,“你來試坐下。”

“能行嗎?”墨霖見盧越人用的是很軟的根鬚編織的椅子,只怕一屁股坐下去,椅子會立刻就散架。

“試試就知道了。”盧越人偏要墨霖坐一坐。


墨霖見他似乎另有深意,便小心翼翼的坐了下去。

椅子並沒有墨霖所想象的那麼不堪一坐,在他的謹慎下,倒是還能勉強承受住身體的重量。

“舒服嗎?”盧越人問。

“不太舒服。”墨霖實話實說道,盧越人在醫道上天資卓絕,不過手工方面的技巧可實在不敢恭維。

墨霖低下頭來,看着有點外擴的椅子腿,心知這椅子支撐不了多一會,恐怕很快就會四分五裂。

“你不覺得這椅子就如同你的身體嗎?”盧越人忽然道。

“我的身體?”墨霖疑惑不解,不明白盧越人所指。

“每個人的身體都如同這把椅子,有它所能承受的最大限度。”盧越人道,“你坐在椅子上,它或許能支撐一陣子,可畢竟你的重量超過了它能夠承擔的最大限度,所以遲早它會散架的。”

墨霖略微有些明白盧越人的用意了。


盧越人繼續道:“如果是個比你體重更沉的人坐在椅子上,它會立刻裂開壞掉。而以你的身體重量來說,不會對椅子產生立竿見影的效果,卻會慢慢的壓垮它,最後的結果是一樣的。”

“同理,你的身體也有個承受的極限。你已經在極限之中來回往返許多次,雖然每次都能逢凶化吉,也在一次次的冒險之中增強了你的極限,可你的身體狀況其實已經如同這把椅子,岌岌可危了。”

盧越人這一番話說的墨霖冷汗直流,對方是鼎鼎大名的醫神,說出來的話自然不可能是無中生有。

墨霖回憶着生死關頭的幾番險死還生,每一次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那正是極限到來的徵兆。雖然每一次他都能安然無恙,可那些壓力其實一直都還存在,只等着把他壓垮的最後一點力量的到來。

盧越人將手伸出來,按住墨霖胸口處的膻中穴道:“你試試運靈能到這裏。”

墨霖依言而行,靈能順暢無誤的運轉而來,剛剛流動到膻中穴,穴位附近的心輪和臍輪一起劇痛起來。

“哇啊……”墨霖疼的彎下了腰,靈能本來是溫和滋潤的,不知怎地一到了膻中穴就化爲一把尖利的刀子,狠狠的扎進心輪和臍輪內。

“你的身體已經到了極限,就好像這把椅子,再加一把力就要碎掉。”盧越人說着在墨霖的肩頭輕輕一拍,他屁股下的那把椅子好像被壓上最後一根稻草的駱駝,嘩啦一聲四散開來,墨霖一下子摔在地上。

“我該怎麼辦?”墨霖也意識到身體的狀況,他本以爲自己會一直強大下去,可終究忘記他只有一年多修煉武道的經歷,這樣的急進下來,對身體的損害是非常巨大的,而這些損害都悄然的潛藏下來,直到被盧越人點破爲止。

“我會教給你一套點穴術。”盧越人道,“每日用此術撫穴一次,可以舒緩你身體的壓力。不過你要切記,想要真正變強,一定要牢牢的打好基礎,否則無論你的樓有多高,根基不穩,終有倒塌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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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墨霖拯救世界的問題,其實從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就可以猜測的出來。

墨家的精神就是犧牲自己,他們的信仰是利天下,爲之犧牲生命也在所不惜。無論墨霖和墨家決裂到什麼程度,都不是他自己選擇的結果,而是無奈。在面對決定天下存亡的大事時,一個人從小所受到的教育從環境中所養成的人生觀和世界觀會在最大的程度上決定他的選擇。拯救世界或許很老套,但從性格上來分析,墨霖只能做出這個抉擇。 盧越人醫道武道雙絕,他的點穴術不但是治病救人的頂尖醫術,更是能夠戰場上克敵制勝的精絕法門。這些墨霖早就從各種有關他的傳說中獲知,如今能得到他的親手指點,簡直就像是做夢。

“人體有大小學位一千多個,不過我們真正常用的就是七脈輪上的三百六十五處穴道,醫家也稱之爲正穴。”盧越人道,“你記好我的點穴術口訣。”

“祕傳點穴經,通玄法最靈,言辭多典妙,黃金也覺輕。不忘多校驗,歷練記在心,將針多溫暖,觀心審浮沉……”盧越人緩緩到來,口訣之中包括着點穴術的原理和應用方法,墨霖聽的如癡如醉,將每個字都牢牢的記在心中,唯恐忘記。

等傳授了口訣之後,盧越人又開始給墨霖講述起這些穴位的功效。點穴術有所謂的陰陽手之分,陽手爲攻,陰手爲療,同樣的穴位施展陽手時就是殺招,施展陰手時就是救人的醫術。而且每個穴位不只是單一的,互相之間也有聯繫。

以頭上的穴位爲例,以陽手攻擊太陽穴要害,能直接將人的頭爆掉,而以陰手刺激太陽穴,則會緩解頭疼,還能治療白內障一類的眼疾。

而若是以陽手同時刺激太陽穴,大迎穴和耳門穴,則會封閉人的五識。反之以陰手刺激,則可以治療耳鳴眼花的症狀。

三百六十五處穴位之間互有關聯,其間的變化何止萬千。墨霖足足聽了整整三天,也只是瞭解了七七八八。

不過盧越人告訴墨霖:點穴術並不需要大量熟記穴道的位置和功能,而是要找到有效的穴道,純熟地運用。單憑眼下掌握的這些,他已經足可以笑傲天下了。

這三天不只是盧越人傳授點穴術給墨霖的時間,他也在給墨霖清除體內的隱患。那些墨霖無數次挑戰身體極限而受到的損傷就如同千里之堤上小小的蟻穴一般,雖然微小,但累積到一定的程度也會造成巨大的危害。

盧越人以鍼灸和點穴術爲墨霖清理體內暗藏的損傷,每次他以點穴術在墨霖的三百六十五處正穴上撫過一遍,墨霖不但嘔出很多淤血,還排出囤積在體內冗餘的廢氣。

三天之後,朱評漫終於醒轉過來,不過他的身體依舊很虛弱,可見屠龍術的使用要消耗多大的精氣神。

“看在我這把老骨頭差點散架的份上,你不要告訴我你沒學會。”朱評漫醒過來的第一件事情就大嚼酒莖,等嚼到滿臉通紅,纔對墨霖說上第一句話。

“爺爺,你放心吧,我都存在腦袋裏了。”墨霖道。

“這還差不多……”朱評漫鬆了一口氣。

“不過你可要記住了,這一招除非萬不得以,否則絕對不能用。”朱評漫忽然又變得很嚴肅,叮囑着墨霖道。

墨霖使勁的點頭答應,他又不是個笨蛋,用了之後要昏迷三天的招數,再笨的人也懂得這是最後的大招。

“至於七脈輪的修煉方法和運用,我會教給你。不過木之精魂說時間不多了,我們要抓緊時間。”朱評漫又道。

“那現在就開始吧。”這些天來墨霖滿腦子裝着各種各樣的修煉方法和招數,卻一點都不覺得混亂。

在冥冥之中,他似乎找到了這種力量和法門之間隱約的關係。天下的力量來源其實只有一種,那就是宇宙的力量。無論是人類的七脈輪也好,妖獸的橫骨也好,甚至是木之精魂和赤龍珠的力量,其核心都是宇宙力量。

當墨霖抓住這些力量之中共同的本質之後,就好像忽然開了竅一樣,一切都變得遊刃有餘了。

他所不知道的是,這是一個強者邁入武道巔峯的畢竟之途。正如一個讀過很多的書的人可以很流利的寫出好文章,當領受了各種武道的精華之處後,墨霖對武道的理解從量變躍升到了質變的層次,登上了新的境界。

朱評漫傾囊相授,墨霖貪婪的學習,不知不覺又過去兩天。

其實地下世界裏是完全分不清時間的,墨霖根本就忘記他到來這裏多久了。不過赤龍珠倒是每天都會有些微的變化,提醒着衆位強者它依舊存在的危險。

“我們到底要在這裏呆多久!”犀牛王的脾氣最魯莽,他連吃了五六天的根鬚,終於忍耐不住的發飆了。

木之精魂和盧越人正在祭臺之上觀察着赤龍珠的變化,聽到犀牛王的咆哮,都冷眼的望過去。

蛇九幽的蛇尾揚起來,按在犀牛王的肩膀上,讓他坐下來。

“在墨霖拿到其他四顆龍珠之前,我們都要呆在這裏。”

“爲什麼要我們呆在這裏,有他們在就可以了。”犀牛王道。

“我可不放心他們。”蛇九幽目光閃動着。

金翅大鵬鳥比犀牛王的腦筋要靈活的多,低聲在他耳邊道:“你捨得把赤龍珠丟下嗎?萬一還能吞到其中的力量……”

犀牛王頓時變得眉開眼笑,連聲道:“你說的有道理,可不能讓他們獨吞了。”

蛇九幽沒有做聲,一雙三角眼只是死死的盯着赤龍珠,一刻不停的感受着其中的變化。他能感應到赤龍珠里正在醞釀更強大的風暴,而他堅信越是危險越有機會獲得利益。

至於這個利益是從世界毀滅還是保護世界不被毀滅中獲得,蛇九幽並不在意。他只跟着自己內心那飢餓而貪婪的慾望在走,完全不管結局。

“嗡嗡……”祭臺上許久未曾動過的赤龍珠在毫無預兆的情況下震動起來。

隨着它發出的聲響,頭頂上的地層有開始顫抖。木之精魂的無數根鬚立刻擴張開來,猛地插入到頭頂的地層中。那些根鬚密密麻麻的遍佈開,鞏固着地層,以免上面的木之世界被這震動摧毀。

朱評漫和盧越人則一起出手,他們的靈能罩住赤龍珠,半晌才讓它停止震動。

“赤龍珠裏的力量越來越不受控制了。”木之精魂穩住了頭頂的木之世界,收回根鬚來到祭臺上,他用根鬚裹住赤龍珠,感受着其中的力量,然後緩緩的道。

“這麼說墨霖要儘快出發了。”盧越人道。


“我本來希望你能夠幫他,可現在看來,你們需要留在這裏。”木之精魂道。

朱評漫微微頷首,他知道赤龍珠的狀態非常的不穩定,這裏最少也要留下五個強者。目前恰好有木之精魂,盧越人,蛇九幽,小白和他五個,至於犀牛王,金翅大鵬鳥和雷喃最多隻能充數而已。

“讓他一個人去我還是不放心,三尾靈貓可以陪他。”朱評漫道,“至於他的位置,可以讓犀牛王和金翅大鵬鳥一起擔當。”

木之精魂想了想,根鬚輕點道:“這樣也好,有三尾靈貓幫他,成功的希望會高出許多。”

“事不宜遲,讓他儘快出發吧。”朱評漫道,“我所會的已經全都傳授給他,至於是否能夠成事,都要看天意了。”

“天意會保佑我們的。”木之精魂淡淡的道,他經歷過太多的歲月,比起區區兩百餘歲的朱評漫來,顯得更爲沉穩。

△△△

墨霖和月瑤高高的揚起頭來,木之精魂化爲一道無限高聳的巨大根莖,一直鑽透了地層,最頂端是地上世界的一棵大樹。

只要墨霖和月瑤踏上最下面的一根根鬚,那無數的根鬚就會接力一般的把他們送回地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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