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爲嫂子和哥哥八點要準時上班,章倩倩要去蕭東鎮的一家幼兒園,名字是什麼他忘了,反正這家幼兒園是正規的教學機構,有各種證,也沒有出現什麼“虐童”或者“重口味”的事件。

如果是休息日,也不妥,去早了會打攪他們睡個懶覺。

“那就隨便逛逛吧,反正我已經是一個標準的無業遊民了。”章建豪心裏想着,便刻意地放慢了腳步,就像揹包客一樣遊覽一下四周的風景吧。

只見公路上的各色車輛從章建豪的視線裏面一閃而過,路邊的行人都急匆匆地往前趕路,他認不出這些或疲憊,或緊張,或心事重重的面孔,也沒有人認出優哉遊哉的章建豪。

很多時候,當他剛剛醒來然後急匆匆地出去上班或者做別的什麼重要的事情,他的身邊突然就出現了這些數也數不清的人,他會有一種不知所措的感覺。

“這些人是從哪裏冒出來的,爲什麼而忙碌,他們跟我一點關係嗎,好像沒有。”章建豪總愛說這句話,今天也不例外。

在宣城,或者任何一個城市,人多,車也多,所有人都在忙碌着,忙着生活,或者忙着死亡,扮演着配角,或者主角。而大多數人都在這該死的生活裏的扮演着配角,不但沒人願意理睬,而且每月的工資低的可憐。

章建豪就是這大多數人裏的一員。他的父母,他的嫂子,他的哥哥,也是。

走過柳西路,到了昌吉路,繼續一路向北。


“後視鏡裏的世界,越來越遠的道別,你轉身向背,側臉還是很美,我用眼光去追,竟聽見你的淚……”章建豪竟不由自主地哼唱起了這首周杰倫的《一路向北》了,也難怪,他很喜歡周杰倫的歌。

一曲唱完,又是一曲《東風破》。《東風破》唱完,他已經走到了昌吉路的盡頭,盡頭的北邊就是蕭水河公園了。 章建豪非常熟悉蕭水河公園,因爲那裏是他的童年回憶。小時候,雖然他的父母很忙,但是他們總會抽出時間帶着章建豪和他的哥哥到公園裏面玩。

蕭水河公園的東邊緊鄰蕭水河,河邊有很多的小船和遊艇,西邊有一個很大的輪滑場地,輪滑場地的後面是一個小山坡,山坡下面有一個不知道是通往哪裏的山洞,洞裏面黑得要命,據說裏面死過一個人,是被嚇死的,擡出來的時候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公園的北邊靠近蕭水河的地方有一個遊樂場,裏面有旋轉木馬。最北邊是一個淺灘,淺灘的對面有一個小島,島上有一個四方形的亭子,人們坐上船就能到那個小島上玩。

淺灘的西面有一小片竹林,林子裏有幾個圓柱形的石墩,有三十釐米那麼高,很少有人去那個地方,有人說那裏死過人,每到晚上都能聽到特別奇怪的叫喊聲。

公園的南邊,有很多家餐飲店,各種小吃應有盡有。

這時,章建豪走到了蕭水河公園的南大門,只有屈指可數的幾個人朝公園裏走進走出,這些人又都是年邁的老頭老太太,他們應該是在晨練。

門口的牆上掛着一個電子時刻表,上面顯示的時間是2009年9月10號,星期四,07點57分。章建豪眼睛一亮,這才恍然大悟一般,皺着眉頭思索着。

如果說章建豪在8月26號就辭掉了工作,那麼今天是9月10號,這中間相差了整整16天的時間,日記上寫着,他要去上海找沈雨,這麼想來,他肯定去了上海,並且在那裏待過,因爲他知道自己的性格,說到做到,做不到就不會說。

至於到過上海哪些地方,有沒有找到沈雨,他想不起來了。8月26號,七夕節,中國的“情人”節,牛郎織女那天相會的日子,9月10號,教師節,老師們的節日。

從七夕節到教師節,這間隔的十六天的記憶莫名其妙地憑空消失了,章建豪糾結地直跺腳,他撓了撓自己的頭髮,自語道,“我一定要找到這消失的記憶。”

記憶,如果已經忘記,還能再找回來嗎?

或者,章建豪,可能真的失憶了,只是他還沒有意識到這一點而已。

“找我哥哥,他應該能夠告訴我答案。”章建豪非常相信這一點。因爲以前無論做什麼大事小事,他都會找哥哥商量,一是讓哥哥幫忙出出主意,二是怕哪一天他不在家或者暫時失去了聯繫,不會讓哥哥爲此擔心。

今天是星期四,教師節,劉敏之,章建豪的嫂子,不會因爲這個節日而休息一天,天底下所有的教師都不會,他們仍然要按時工作,教學,除非他們中的哪一個今天病的不行。

章建豪在蕭水河公園的門口發了一會兒呆,也不知道他在想什麼,也許是童年的一些往事,也許是因爲走的有些累,需要停下來休息。

前面就是宣橋,章建豪走了不到十米的距離,就來到了宣橋北邊的人行道上。他一邊走一邊停下來站在護欄邊,看着蕭水河從腳底綿延到北邊看不見盡頭的地方。

燦爛的陽光溫柔地躺在蕭水河的懷抱裏,遠處的波光粼粼的水面弄得他的眼神有點兒恍惚不定,從公園裏那邊過來的小船和遊艇打破了這裏的平靜,河西岸的成排的楊柳在它們的身上留下了一段意味深長的剪影。

每當走在宣橋的時候,章建豪都會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他幻想着有一天自己一個人在蕭水河裏划着一條小船,到一個蘆葦漫天的地方。 皎潔的月光下,他在等待愛人的到來,他們約好了在這裏見面。

他筆直地站在船頭,吹着一支長笛,悠揚的聲音打破了這裏的寧靜,一羣鳥兒從河的兩岸像離弦的箭一般霎時間遮住了他的眼簾,很多隻青蛙跳進了河裏,泛起的一層一層的漣漪,像是在控訴眼前的陌生人驚擾了它們的美夢。

他的愛人還沒有來,笛聲穿過層層的蘆葦傳到了很遠很遠的地方,她,應該能聽得到。

記得有人說過,能讓人忘記時間的是愛情,能讓人忘記愛情的是時間。此時的分分秒秒,彷彿被凍結了一般,化作最執着的期盼。

這個女人,經常在章建豪的夢裏出現,他們深知彼此深愛着對方。很多時候他都會想起她,想起他們在一起走過的每一條街道,想起她坐在他的身邊看他認真思考的樣子,想起她依偎在他的肩膀上酣然入睡……

悠揚的笛聲繼續在這片蘆葦叢中迴盪,四周又恢復了平靜,彷彿它們明白了這個不速之客的來意,它們似乎同樣在靜靜地等待着。

這時,對面划過來一條小船,一位美麗非凡的女子站在船頭,她穿着一身潔白的長裙,在月光的照耀下她簡直就是仙女下凡。她在朝他揮手,他的愛人來了,蘆葦叢中又是一片沸騰,像是在給他們的相見演奏的歡歌。

很快,他們的船停靠在了一起,他們緊緊地擁抱,這一刻,時間是永恆的,幸福就從這裏開始起航。

他們高興地哭了。

這位夢中的美麗女子就是沈雨,章建豪的公主,他叫她“土豆”。

夢境被現實打破。

這時,從宣橋南邊的人行道上走過來三個士兵:一個少尉,兩個上等兵,都不是新兵蛋子。他們這個時候應該在部隊裏面待着,出現在這裏,多半是因爲執行什麼任務。他們的後背上都揹着一個鼓囊囊的軍用揹包,行色匆匆的樣子。

“他們身上該不會有槍吧?”章建豪好奇地自語道。

小時候章建豪的夢想就是要當一個士兵,可是隨着時間的推移,他的這個夢想卻漸漸地成了一個空想。

在他上高中的時候,坐在他前排有一個叫王延超的學生不喜歡上學,整天就喜歡看軍事類的書刊。只要一有空他就會講一些關於軍事、戰爭、部隊、槍械之類的東西,就好像他真的在部隊裏面待過似的。

章建豪挺喜歡聽王延超滔滔不絕地講這些東西,這比老師們講的那些枯燥乏味的知識好聽多了。

王延超說過,“中國人民解放軍是這個世界上最會打仗的軍隊,我們應該感到無比的驕傲和自豪。”他還說等畢業了就去部隊裏當兵,當一個最好的兵。

章建豪和王延超經常在一起嘻嘻哈哈說個不停,有一次,章建豪對王延超說:


“阿超,其實我小時候也想當一名士兵,也當最好的兵。”

“那好啊,以後咱倆就是戰友了。”王延超興奮地說。


“你知道什麼樣的兵是最好的兵嗎?”章建豪問。

“特種部隊。只有最優秀的士兵才能加入,他們爲了祖國和人民,需要完成特殊而又艱鉅的任務,他們是驍勇善戰、紀律嚴明的職業軍人。”阿超認真的說。

“有沒有比特種部隊還要厲害的兵?”章建豪接着問。

“有。國際僱傭兵,他們都是精英,很多人都來自特種部隊,他們因爲有血債不得不成爲替別人賣命的僱傭兵。他們的實戰經驗非常豐富,是一羣有軍人素養的職業殺手。他們打仗不僅僅是爲了金錢,而是爲了繼續活下去。”王延超開始了他的長篇大論。

“我靠,職業殺手,那這麼厲害。”章建豪驚奇地說。

“所以當兵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弄不好會送命的。”他接着說,“你知道中國的制式裝備是什麼嗎,****一般能裝幾顆子彈,95式自動步槍最大的優點在哪兒,美國打伊拉克到底有幾個原因?”

“我…我不知道。****應該能裝十幾顆子彈,我真的不知道。美國打伊拉克不是爲了爭奪石油嗎,這個應該沒錯。”章建豪吞吞吐吐地回答。

“呵呵。我們還是聊點別的吧。”王延超笑着說。

後來畢業了,王延超卻沒有當兵,聽說他在衛水市的一個廣場邊兒上擺了一個地攤,很多同學見過他,就問他:

“延超,你怎麼沒有去當兵?”

“哎,別提了。”他嘆着氣說,“都怪我上學的時候只顧着看書,沒有保護好眼睛,我現在有六百多度的近視,人家部隊是不要近視眼的。”說完他碰了碰自己的眼鏡。

“爲什麼不要近視眼的?”

“這是個死規矩。萬一你在前線把眼鏡弄丟了,那你就是敵人的活靶子,這跟送死沒有什麼區別。”他懊惱地跺起了腳。 其實,章建豪當不了兵卻不是因爲眼睛近視,而是因爲他的膽子比較小。每到逢年過節的時候,家家戶戶都會放炮,章建豪放炮與別人不同。

他會拿着打火機、幾張紙和一串炮來到一處空地上,先把炮擺得又平又直,把紙揉成一團然後又皺巴巴地攤開,緊接着把紙的一半一張一張地墊在炮的一頭,最後把露出來的另一半紙點着。

別人問他爲什麼要這樣做,他回答,因爲這樣安全,能有充足的時間撤到安全的地方。

這個點炮的方法確實安全,安全的有點離譜。

章建豪的爸爸還在世的時候,曾經看到過他這樣點炮,爸爸就生氣地說:

“阿豪啊,你點個炮都這麼害怕,將來打仗了怎麼辦。真不是個當兵的料兒。”

當時他聽到這句話還有點兒不服氣呢,可是現在果然讓他的爸爸說中了。話說,章建豪的爸爸就曾經當過三年的偵察兵,立過一個三等功。

對面的三個士兵很快就走出了宣橋,融入到了擁擠的人羣裏。

就在這個時候,宣橋的行車道上發生了一起車禍,只見後面的一輛黑色的奧迪A6L轎車撞到了前面的一輛白色的寶馬X5系轎車,因爲車速不是很快,只是輕輕地撞了一下。很多路人圍了過去,章建豪也趕緊跑過去看個究竟。

現場亂作了一團,章建豪好不容易擠進了人羣裏。這時候從寶馬車裏走出來一個胖胖的中年男人,圓臉,八字眉,西裝革履,約摸45歲左右,一看就是老闆級別的人物。

他的屁股很大,走起路來就像一隻企鵝一樣笨重得要命,他走到奧迪車的跟前,拍了拍駕駛位的窗戶,生氣地大聲喊道:

“裏面的人給我出來,出來!”他說話的樣子就像是一個老闆在訓斥自己的員工,“你撞到我的車子了,你給我出來。”

很快,駕駛位的車門打開了,從裏面走出來一位年輕貌美的女子,柳葉眉,大眼睛,高鼻樑,淡紅色的嘴脣。她穿着一件深藍色的波西米亞連衣裙,外面是一件棕色的毛呢夾克,腳上穿着一雙酒紅色的高跟鞋,凹凸有致的身材讓在場的每一個男士大飽眼福。


真是一個秀色可餐的尤物啊,站在一旁的胖男人看得眼睛都紅了。可是一碼歸一碼, 只怪時光太動聽 。然而胖男人一改之前的口氣,小聲地說:

“這位美女,你把我的車子撞壞了,你得給個說法。”胖男人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真的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的聲音聽起來嫵媚至極,“我只是想開快點兒,我有急事。”

章建豪在一旁聽着,心都變軟了,

“光道歉可不行,你得賠錢,我的車子可不是隨便都能撞的。”胖男人斬釘截鐵地說,他的心真是鐵打的。面對這麼一位嫵媚動人的美女,竟然一點兒也不憐香惜玉。

“我…我沒錢賠你。”她低着頭不好意思地說,臉蛋竟有些紅潤了。

“呦呵,開得起這麼好的車,竟然賠不起錢,鬼才相信。”胖男人用手指着她說。

“對不起。我真的沒錢。”她擺出一副無辜的樣子接着說,“這輛汽車不是我的。”

胖男人考慮了一會兒,竟然笑着說:

“不賠錢也可以,不過,你得答應我一個條件。”他的眼神頓時變得猥瑣起來。

美女從兜裏面掏出手機看了看時間,焦急地看着胖男人說:

“什麼條件,快說。”

“今天晚上陪我去吃個飯怎麼樣?”胖男人走到美女跟前壓低聲音說,“如果你願意的話,這件事情咱一筆勾銷。”

“不行,我還有急事。我不能答應你。”她堅決地說。

“那你就得賠錢,我可等不了那麼長時間。”胖男人語氣又變得強硬起來,“待會兒交警來了,事情就沒那麼簡單了。”

霸愛撩情,帝國第一寵 ,長臉,一字眉,同樣西裝革履,約摸五十歲。這是一張熟悉的面孔,在場的人都知道,因爲他就是宣城的勞動局副局長劉大海,只見他表情嚴肅地朝圍觀的羣衆擺擺手大聲地喊道:

“都散了吧,沒什麼好看的,都散了吧。”可是沒有一個人願意離開,有的人他媽的活一輩子也不一定看到這種情況,一個美女,一個大老闆,一個局長,局長和身邊的美女,又是一個不尋常的關係?難得一見,難得一見啊。

且說,這劉大海坐的這輛奧迪A6L轎車,是什麼來路,一個宣城的勞動局副局長,緊憑每年的那點死工資,哪能買得起這麼豪華的座駕?

圍觀的羣衆越來越多,就在這時有兩名交警分別騎着一輛警用摩托,從宣橋的東邊趕了過來,他們剛要走進圍觀的羣衆,就看到了站在裏面的劉局長,他們滿臉的吃驚,接着就若無其事地騎着摩托車掉頭又開了回去。

這兩名交警的舉動並沒有引起在場的圍觀羣衆的注意,他們此時的精力都集中在了劉局長、胖男人和美女身上。

這時,胖男人突然眼睛一亮,他也認識劉局長, 重生之老而爲賊

“劉局長,誤會,這純粹是個誤會。”說完他扭頭看了看站在一邊的美女。劉局長心領神會地說:

“他是我的女兒,過幾天要結婚,我得幫她張羅張羅。”胖男人皺起了眉頭,他以前找過劉局長辦事,可沒聽說他有一個如此貌美如花的女兒啊。按他對劉局長的瞭解,他不應該是這樣的人。胖男人仔細琢磨了一下,突然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保密工作做得這麼好,連我都不知道你有一個女兒,不愧是一位兩袖清風的好局長啊。”胖男人笑着對劉局長說。

“哪裏哪裏。既然讓你知道了,到時候一定來喝喜酒。”劉局長有些無奈地說。


“一定一定。”胖男人突然湊到劉局長的身邊耳語道,“以後還要靠您多多幫忙啊。”胖男人笑起來的樣子真他媽猥瑣得要命。

“女兒,我們走!”劉局長對美女喊了一聲,然後朝胖男人揮了揮手,就鑽進了後面的車廂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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