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凡撓了撓頭,不好意思乾笑道:“唔……敢打敢拼的話,十七八個吧,嗯,差不多就這些了。”

“好吧。”我揉了揉腦門,看向林顏道:“林顏你呢?”

“三十個左右,四樓那些人全都聽我的。”

“夠了。”我輕笑了一聲,說道:“到時候第一節下課我們和林顏帶人去初二找洪振兵,郭凡你就組織好人在初一等着。記住了,你們是作策應的,你們組織好人然後站在窗口往初二那邊看。我們在初二打完洪振兵就回來,要是能回來那就沒你們什麼事了,要是被初二的那些人堵住了,你就立馬帶人直接衝過去,我們裏外夾擊,幹他們個措手不急。”

“啊?搞了半天我們還不一定能上手啊?”

“呵呵!”我揮手示意他不要着急,說道:“肯定有你們機會的,這只是前奏,我們第一節課下課去找洪振兵,不管結局怎麼樣,那他肯定也會組織人來找我們的,他肯定咽不下這口氣。我們第一節課下課去找他,那麼他就可能會在第二節課下課來找我們,如果第二節下課不來找我們,那肯定就是第三節下課,他絕對不會拖到放學的。”

說着,我習慣性的想要從口袋裏掏煙,隨即才發現有點不對,現在是在教室,抽菸被發現了肯定又要挨一頓罵,其次是煙在昨天就送給後門的看門老頭了,想抽也沒有。

我尷尬的笑了笑,隨後繼續道:“林顏你要記好了,你要再洪振兵他們上三樓之前就來我們班等着他們,你就在我們的樓上,速度肯定比他們快,你沒問題吧?”

林顏嘴角輕揚:“小意思。”

“洪振兵要是帶人來初一,那麼到時候他肯定是要先來三樓找我和雲天,然後纔會再去找林顏算賬。郭凡你給你們的人說好了,隨時準備戰鬥,隨時盯着初二那邊的動向,等着洪振兵帶人來初一就行。郭凡你看着洪振兵他們上三樓以後,兜着他們的屁股跟上來,有問題嗎?”

“沒問題。”郭凡正色道。

我仰頭深吸了一口氣:“如果順利的話,等着洪振兵來三樓以後,林顏你帶人和我們正面接觸洪振兵,郭凡你就從他們身後打上來。前後夾擊,二十個人能頂得上他們三十個,而且我就不信洪振兵他能短時間內把初二那些人全都叫上。更何況我們這麼多人,穩贏!”

“厲害!”郭凡衝我豎起了一根大拇指,說道:“算不上多麼高深的計謀,但是學生打架向來都是直來直往,頂多也就是半路上陰人,要真像我們這麼做,辦三個洪振兵也夠了。”

“洪振兵?要是真的只算洪振兵自己的話,我一個人滿辦他!”林顏輕笑道,話語中充分的蘊含了對洪振兵的不屑,完全沒有把他當作一回事。

我朝着他們揮了揮手:“行了,少吹牛逼了,回去吧,早自習已經開始了,別打擾我們班的好學生學習了。”


他們笑着打了聲招呼,而後走了,走了兩步,郭凡又走了回來:“你們爲什麼不叫張強?叫上他的話,應該更有把握點吧?”

我搖頭道:“一顆老鼠屎壞一鍋湯,他本來也不服我們,要是告訴了洪振兵怎麼辦?等着這件事情結束,辦了洪振兵,估計也能讓張強見識見識了,然後再找他嘮嗑嘮嗑,把他歸攏了。”

郭凡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沒再說話,轉身離去了。

“你要歸攏張強?”雲天疑惑道:“你不是要扛旗吧?不過扛了也好,咱也該威風威風了。”

我搖了搖頭,幽幽道:“扛不扛旗的倒是無所謂,我就是想着你丫的沒事竟惹事,還老是連累我,要是再不拉攏些人過來。一直是我們兩個人,別人上來就是十幾個,二十幾個人,那哪裏是個頭?”

雲天沒有說話,只是給我豎了根中指,鄙視之意溢於言表,我被他氣笑了,隨手拿過作文簿,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

“來,看爺怎麼收拾你!”

雲天也來了興致,大言不慚道:“小菜鳥,知道哥的外號嗎?五子棋小王子就是我了,怕了吧?”

“哦?五子棋小王子?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誰?”

我笑眯眯地看着雲天,一字一頓道:“五子棋小皇帝!”

“我操!” 早自習結束以後就是早操,早操完了以後接着就是第一節語文課,語文課上我心不在焉地時不時向着左邊的窗口望去,看着那初二年級。

心中早已沒有了當初跟着風哥打架時的緊張感,有的,好像僅僅只是一種說不出的躁動,用另一種說法,那就是熱血。

其實在很早以前,我就不再把學校裏面的打架看得很重要了,自從上次和風哥、楊光一起去W市經過那天的下鄉取刀,我就已經基本上不太在乎學生之間的爭鬥了。

在W市,我們三人爲了那把唐刀,與虎哥那些人鬥智鬥勇,好多次差點被抓住,能夠險之又險地躲避那些人的抓捕,大部分都得歸功於我們的運氣,甚至在最後如果唐書強不帶人在路上接應我們,也許我根本就回不了C市。

那子彈出膛劃破空氣所產生的氣流劃過我耳邊,那鋒利的匕首破開我手掌的肌膚所產生的疼痛,那在棒子地中一次次僥倖地逃過那些人的追捕,那種在棒子地裏長時間奔波所產生的疲累,那騎坐在摩托車上感受着風馳電掣般的急速、感受着身後黑色車隊的馬達轟鳴聲以及那時而響起的槍聲,那過十字路口時衝撞過來離我們只剩下幾公分遠的貨車,那看到風哥父親唐書強所率領的橫在馬路上的車隊後由心而發的劫後餘生的慶幸,那種緊張刺激以及種種後怕的感覺至今仍是繚繞在我的心頭。

我從來沒有忘記過那天的經歷,那天的經歷甚至比我這十幾年來所有的事情加起來都要刺激、精彩,我從來沒有忘記過,更是無法忘記。只是那天的種種早已被埋藏在我內心的最深處,那天的經歷對於我來說就好像是夢幻般一樣的不真實。

可是風哥的離去,卻是真切地告訴了我,那一切並不是夢。

相比較於那一天的驚心動魄,學校內的爭鬥實在是那麼的不值一提,而我之所以還會這個樣子,也許除了心中的好一份好動的熱血,那青少年的爭強好勝,更多的還是因爲我被欺負怕了。

從農村來到城市裏以後就一直被欺負的我,直到初一剛開學那天風哥領着我拾起尊嚴的那一刻,我就時常的想要用拳頭來證明自己那帶着些許畸形的自尊心態,想要以這種天天打架的生活來填補心中的那一份空虛。

只是那份空虛卻是越填越空,說不上飲鴆止渴,但也算得上是以海水止渴一樣,也許正如韓少武所說的那樣,我們這種在學生之間的混,充其量只能算得上是一種瞎混,相比較於七中門口那些天天晃盪的不入流小混混,我們也高明不到哪裏去,甚至更加的不堪。

韓少武曾經對我們說過,混得出錢來的纔是混,其他的全都是瞎混,這句話深入我心。我們第一次打架收錢,是那一次與王志鵬之間的爭鬥,最後的街霸賽風哥一挑六,王志鵬願賭服輸給我們每個人低頭點菸叫哥,還送上了一千塊。第二次就是張強,和張強開片後,張強服軟,送上了兩千。

想想也真是可笑,我一個月的生活費加起來都沒有一千塊,而那些人卻是隨手就能拿出一千兩千的,而上次敲張強的竹槓,也純屬是我的隨口一句,在經過之後的扯淡,沒想到他還真的就能拿出那麼多的錢。

年少輕狂多衝動,人不輕狂枉少年!造成我這種性格的直接原因,那就是風哥。如果沒有風哥,也許現在的我,仍然在七中的某個角落,承受着同學之間的欺辱。或許有一天,我也會自發的忍耐不住,舉起手中的拳頭,但是那一天,真的不知道是哪一天。

每當想起風哥,我的心中都會有着無限的感慨。不知何時起,我感覺到我的眼前有了些許的模糊。

“喂,你在發什麼呆?下課了,林顏他們馬上就帶人過來了。”

雲天推了我一把,把我的思緒拉回了現實中來,我仰頭深吸了一口氣,良久之後,在我感覺到我眼中的那些淚水消失在了我的眼眶中的時候,我才緩緩的低下頭,看着雲天疑惑的目光,我笑着解釋道:“一中的日光燈好像比七中的亮,以前怎麼就沒發現呢。”

“神經病,快走吧,他們都來了。”雲天伸手指着外面。

一身校服的林顏正站在教室外面,後面還跟着一大片的人,一個個也全都穿着校服。一中的校服每個年級都是不一樣的,初一的是紅色,初二藍色,初三黑色,在看到外面那些人的整齊服裝以後我和雲天也反應過來了,向着鄰邊的兩個男生借了校服換上以後纔出去。

“走吧,快去快回,如果被初二那些人堵在路上了,那就打吧,只認校服不認人。”林顏手裏拎着根長長的凳子腿。

我思考了一下,看了看他的身後,滿滿的全都是紅色校服,一時之間也數不過來到底有多少人,不過看上去肯定超過三十個,我點了點頭,沒有再多說廢話,一羣人浩浩蕩蕩地下了樓梯,向着初二走去。

“到時候就我和阿翔、阿天動手,逮住了洪振兵打,其他人交給你們了。”林顏一手握着棍子扛在肩膀上,一手插在口袋裏,頭也不回地說道。

“顏哥,你就放心吧。”後面那些人嘻嘻哈哈的,全都是一副無所謂的表情,彷彿我們不是去打架的,而是去看戲的一樣。

洪振兵是初二十八班的,我們一行三十多號人,一路從初二走到初二,一路上倒也是頗爲壯觀,引得不少學生駐足觀看。

“大剛,等會我們就在十七班後門等着,你去十八班把洪振兵叫出來。”林顏對着身後一人說道。

這時我們已經到了初一教學樓底樓了,正向着初二走去。



“嗯,好的。”其中一個胖子迴應道,過了一會,那胖子好像又想起了什麼,問道:“我們的速度雖然夠快,但是也過去兩三分鐘了,要是正好洪振兵不在教室出去了怎麼辦?”

他這句話算是問到了關鍵,我心中一怔,隨即不等林顏問話,就說道:“沒事,就算洪振兵不在也沒關係,只要讓他知道我們去他們班找他了就行。這種上門打臉的事情他面子上肯定掛不住的,到時候等他帶人來我們初一,我們一樣能辦他。”

“嗯。”林顏點了點頭。

這時我們已經快要到初二年級的樓梯口了,就在這時,正好迎面走下來了六個人,他們嘻嘻哈哈地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打頭的正是洪振兵,而另外那五個人也全都是昨天晚上的那些人。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這句話說得一點也不假,在碰見這些人後,我和雲天、林顏三人甚至連一句廢話都懶得說,直奔着洪振兵衝了上去。

我的速度最快,衝上洪振兵的近前一句話不說直接一手抓住了他的脖領子,另一隻手抓住了他的肩膀,然後往後一拉,洪振兵甚至還沒完全的反應過來就被我給甩到了後面。


“這幾個一個都別放跑。”林顏大聲喊喝道。

幾乎是林顏話音剛落的同時,於我們身後的那三十多號人一下子就涌了上去,洪振兵帶來的那五個人一下子就被我們的人給淹沒了。

而林顏在說出那句話以後,手裏卻是沒有絲毫的懈怠,隨手就是一棍子打在了洪振兵的腦袋上,緊跟着,雲天上前就是一腳踹到他的肚子上。

沒兩下,洪振兵甚至還沒有反擊的機會就倒在了地上,逮住他剛剛翻身的機會,我上前就是狠狠地一腳猛踏在他的背上,接着就是連續的幾腳,而後林顏和雲天也爲了上來。

就我們三個人,腳下是一個比一個狠,洪振兵只是抱頭在地上來回的翻滾,沒有任何反擊的機會。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狠狠吐了口唾沫,接通了電話。

“快跑!***正從三樓往下走,馬上就到一樓了!”郭凡在電話裏大聲呼喝道。

***是教導處主任,主抓學生紀律這一塊,聽說他是初二某個年級的數學老師,沒想到這麼不巧上節課就是他的課,這就要跑了,真是太不過癮了。

本來還留着郭凡這個後手呢,沒想到竟然完全用不上,不過也沒關係了,等着洪振兵帶人來初一,一起給他收拾了。

我心中恨恨地罵了一句,收起電話,揚聲大喊道:“***來了,快跑!”

幾乎就是我這聲音剛剛發出的剎那,周圍的人立即一鬨而散,我恨得牙癢癢,一腳踩住洪振兵的胸口,狠聲道:“洪振兵,你他媽別以爲昨天的事情就這麼算了,這次只是個開頭,以後再跟你慢慢玩。記好了,老子初一十二班的,等着你來報仇!”

說完這句話以後,我轉身跟着那些人就衝着初一教學樓跑去、

第一步已經完成,接下來就等着洪振兵帶人來我們初一了,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昨天的那些人基本上應該全都會來。

這次,一個都不放過! 我們一路奔波,毫不停歇的直接上了初一教學樓,跑到三樓的時候,我把林顏叫住了。

“洪振兵肯定會帶人來初一,不是第二節下課就第三節下課,你們準備好了,在窗口看仔細了,知道嗎?”

林顏正色道:“放心吧。”

說完,林顏跟着那些人全都上了四樓,我和雲天也不緊不慢的回到了教室,剛回到位置上,屁股還沒坐熱,我們的班主任袁倩梅到了我們的教室。

“趙翔李雲天,你們給我出來!”

不是被知道了吧?我懷着忐忑的心情和雲天一起走出了教室,看着袁倩梅那陰沉的可怕的臉色,我心中更是一驚。


“你們的臉上是怎麼回事?剛剛初二那邊打架有你們倆吧?”袁倩梅指着我倆的臉說道。

“沒有啊,我們沒去,一直好好的呆在教室裏的。”雲天一臉無辜的表情。

袁倩梅的臉色緩和了些許,但聲音依舊是那麼的嚴厲:“那你們臉上是怎麼回事,肯定是和人打架了,不要狡辯。”

我想都沒想,脫口道:“昨天學校外面被小混混給打的,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被打了,好像是他們找錯人了,我們白捱了一頓。”

“找錯人了?你騙誰呢?你這話說出來你自己能信麼?”

“真的就是這樣啊,昨天晚上不知道怎麼回事就衝過來了一羣人,我們都是無辜的。”我攤手道。

“就是啊老師,你要相信我們,我們從不騙人。”

袁倩梅狐疑的看了我們一眼,問道:“真的是這樣嗎?那你們怎麼不跟老師說?”

“說了也沒用啊,都不知道那些人是誰,找也沒地方找。”雲天搖頭道。

袁倩梅點了點頭,也不知道她信沒信,就看她轉眼就變了一個臉色,關切的問道:“那你們兩個要不要請假回去休息,我看你們傷得也不輕。”

雲天連忙擺手道:“啊,不用了,早都習慣了。”

“嗯?習慣了?”

我氣得只想痛扁一頓雲天,不等雲天說話,直接說道:“他在家老被他爸打,早都習慣了。”

雲天瞪了我一眼,連忙點頭說道:“嗯,我就是這個意思。”

袁倩梅看向我似笑非笑道:“他被他爸打你是怎麼知道的?”

我眼都沒眨,煞有其事的說道:“我和他是鄰居,從小一起長大的,我當然知道了。”

袁倩梅盯着我看了一會,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麼,好一會才說道:“最近學校要整頓紀律,你們都不要惹事,知道嗎?”

“嗯。”

“你們的父母辛辛苦苦的掙錢供你們讀書,你們就要拿出點成績給你們的父母看看,不要老是想些歪門邪道。特別是你趙翔,你來一中的考試成績我看過了,還是蠻好的,希望你不要讓老師失望啊。”

我說道:“放心吧老師,我知道的,我一直很認真地在學習的。”

“李雲天你也是,要跟趙翔看齊,也要好好學習。”

“嗯。”

袁倩梅點了點頭,若有所指道:“學校裏面打架肯定是不允許的,輕則記過處分,重則就要開除學籍,像那些打架的事情你們都不要參與,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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