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國說不定希望還大一些,”我也在心裏爲他倆祈禱。

許諾微微搖了搖頭:“他們兄弟倆踢球是爲了給他們的母親治病的,可惜他們滿懷希望地來,卻最終失望而歸,更讓人難過的是……”

許諾說到這裏頓了頓,狠狠吸了兩口煙,“他們的母親在他們回到巴西后的第三天就……被醫院趕出來了,當天晚上就去世了……”

我沉默了,突然感覺自己就像是一個無情而又冷血的儈子手,要不是我,奧利和艾倫說不定早已獲得我們俱樂部的合同;要不是我,說不定我他們的母親已經得到了最好的救治。

此刻的我無比鄙視自己,蘇航,你真是連個畜生都不如!

和許諾分開後我自己去了海市蜃樓喝酒,酒精抹不掉過去,但卻可以麻醉現在。此刻的我需要麻醉,需要拋開所有的問題徹底地讓自己放鬆,需要再次醒來後發現自己至少還是個人,而不是一隻禽獸…… 短期的集訓很快就結束了。隨着年關越來越近,大街上新年的氣氛也更濃了。媽媽提前半個月就交待這次務必帶許願回家住幾天,然後從我們家回北京。結果饒是我怎樣華麗地包裝這個計劃,丫頭就是不肯答應。

師大在我們結束集訓後的第三天放寒假了。許諾親自開着寶馬車來接他的寶貝妹妹,我只好放棄了繼續遊說許願的念頭。


他們兄妹倆明天一早即將踏上返京的旅途,而我還要繼續留在這裏幾天,目的竟然是幫王浩這個憨男追求警花周靜。

前幾天遠在雲南執行任務的王浩突然給我打電話,說周靜和她的未婚夫解除了婚約,言辭中頗有些幸災樂禍兼落井下石的成分。我問周靜爲啥解除婚約,他說沒啥原因,就是不合。我又問那你爲什麼不找別人幫忙?他說,現在整個城市的光棍警察都盯着周靜,他不敢輕舉妄動。

想想也是,槍打出頭鳥,如果他真的第一個站出來追求周靜,無疑會成爲衆矢之的,壓力可想而知。

許願臨走前的晚上特意到我屋裏來,交給我一個兩個禮盒,大一點的是給我爸媽的,小一點的則是給我的。我興沖沖地要拆去包裝紙看看到底是什麼。丫頭卻一把奪過去說,大年三十晚上才準打開。我只好點頭答應。

她轉身要離開的時候,我叫住她,“層兒。”。

“有什麼事麼?”她回過頭來問。

我慢慢走進她,那張完美得幾乎沒有任何瑕疵的臉上竟然帶着淡淡的憂傷。

“能不能爲我再拉一次小提琴?”

丫頭淺淺一笑,點頭答允。

還是那首《囚鳥》,不知道爲什麼,在這個本應很快樂的時候,我卻有些悲傷。許願站在客廳的中央,當她開始演奏時,她就和音樂合二爲一了,我甚至分不清音樂和她,到底誰更美。

一曲作罷,我深沉地說:“我數學不好,剛纔粗略算了算了我們這次大約要分開三十天左右,你幫我算算對不對。”

許願莞爾一笑:“三十天很快的,你可以給我打電話呀。”

我輕輕點點頭:“層兒,有句話……一直想對你說……”

她的聲音更低了:“你想說什麼?”

“呃……我……我……”此時的我心跳得厲害,“我愛你”這三個字以前對很多女孩兒說過,都是脫口而出,今天卻緊張地難以啓齒。

丫頭擡頭看着我,“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情急之下突然靈機一動,嚴肅地問:“你的表幾點了?”

許願看了看,客氣地說:“八點了。”

我故作認真地看了下自己的表,然後驚喜地說:“我的也八點啊!緣份哎!”

丫頭噗哧笑了出來:“你真討厭!”

我收起自己的笑容,深情款款地說:“層兒,我……我喜歡你。”

她的小臉微微一紅,低聲說道:“我也是……”

我無比激動:“真的麼?”

她做了個鬼臉:“我是說,我也喜歡我自己。”

汗……

第二天一早,許諾就在樓下等着許願了,我幫丫頭把行李拎下去。她抱着皮皮坐到副駕駛的位子上。

許諾放下車窗,很有風度地向我打了個手勢:“HappyNewYear!”

我朝他們擺擺手,“一路順風!”

車子開動了,看到許願一直在車內向我揮手,我欣慰地笑了。

下午和王浩一見面,我就趁機損他:“你丫就一片兒警,能有什麼重要任務啊?”

他正色道:“片兒警怎麼了?片兒警就不能辦案了?”

我喝了口酒,接着問他:“周靜真得和他未婚夫取消婚約了?”

王浩以爲我不相信,睜大眼睛說:“真得!現在咱們市局、各分局裏還有誰不知道啊?”

我拍拍他的肩膀:“這事兒我看這麼辦得了,你們公安系統現在是狼多肉少,現在又冒出周靜這麼塊大肥肉,誰不眼紅啊?要我看,誰追上週靜都會成爲衆矢之的。這後果嘛,往小了說是破壞同志團結,往大了說那可就是影響社會治安、破壞社會穩定啊,所以我思前想後還是決定由我去追周靜,不就是讓人嫉妒遭人口水嗎?不就是成爲衆矢之的嗎?我認了,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王浩瞪了我一眼說:“我知道我說不過你,你正經點兒,這可關係到我的終身大事。”

我噗嗤一笑說:“行,那我幫你問問她,探探她的口風。”

“這還差不多!”王浩舉杯和我相碰。

晚上約周靜出來喝咖啡,她欣然答允,這次我特地選了“廊橋遺夢”,這裏的氣氛沒得說,田野曾在這裏創下了一個月內連換8次女朋友的經歷,可謂戰果頗豐。我之所以選擇這裏,是因爲在這種浪漫的氛圍下,女孩兒一般比較容易上鉤。

我提前10分鐘就到了,自己挑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剛坐下外面就下起了小雨,我最討厭這種天氣,似雨非雨、似雪飛雪,……而且現在都已經年關了,按說早該下過好幾場雪了,但到現在爲止只下了一次,其他時候均是淅瀝的小雨跑出來越俎代庖。

小雨,下小雨……我心頭一震,竟隱隱有種心痛的感覺。

夏小雨,你在日本還好麼?我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中,和她在一起的每一個鏡頭都像洪水氾濫一樣,一發不可收拾。

遼東釘子戶 咳,想什麼呢?”不知何時周靜已經坐在了我的對面。

“想天氣呢!”我掩飾道。

“是在想小雨吧?”周靜笑笑問。

“她現在怎麼樣?”說實話,我很惦記小雨。

“挺好的,已經訂婚了,”周靜故意說得很隨意,然後偷瞄我的反應。

“訂婚?這麼快?”我有些扼腕痛惜,想起小雨那清純可愛的面龐,我自言自語道,“小雨她……爲什麼大家都在逼她做自己不喜歡的事情!”

周靜冷笑道:“這話你沒資格說。”

我點點頭,是啊,當初不正是自己的決絕才讓她傷心失望麼?我端起桌上的酒杯一飲而盡。

周靜看我情緒低落,換了一種輕鬆的口吻說:“大過年的,說點高興得吧,今天怎麼有時間請我喝咖啡?”

本來我一直沉浸在對小雨的思念和憐惜中,早已將王浩囑咐我的事情拋之腦後,此刻周靜一問,我才立刻想起來,於是趕緊問:“聽說你解除婚姻了?”

周靜微微一笑:“都說要談點高興的了,怎麼還問這個?”

我說:“其實我也是受人所託……”

她立刻打斷我:“好了好了,今天不談感情!”

看她一臉堅決的樣子,我只好作罷。

大年三十的晚上,在一片鞭炮爆竹聲中,我拿出許願送給我的禮物。其實很多次我都想打開看看到底是什麼,但想到自己的承諾,也就沒敢輕舉妄動。

懷着激動的心情,我拆去外面的包裝紙,打開盒子,裏面是一條漂亮的白色圍巾。上面放着一張可愛的卡通便籤。

“壞蛋,新年快樂!這圍巾是送給你的新年禮物,我親手織得哦~^O^~怎麼說呢?很高興能認識你,也很高興和你成爲鄰居,這段日子我真得很快樂,哈哈,雖然經常和你逗嘴,雖然經常無理取鬧,可你應該爲此感到高興,因爲有資格和我逗嘴,有資格被我無理取鬧的男孩兒只有你一個,這下你該得意了吧?

說實話,這次要分開一個多月,還真有點捨不得你這個壞蛋,覺得和你在一起特別輕鬆,也總能欺負你,而且,我很喜歡看你一臉委屈的樣子,嘻嘻!

雖然本小姐是對你有那麼一點點好感,不過我哥對我說,是球員就少不了一些這樣那樣的缺點,而他說的那些缺點又恰恰是我很不喜歡的。所以,我想過年回去和你誠懇地談一談,好麼?不許說不好,否則你就失去了唯一一次參加面試的機會。


最後要說的是,和你在一起真得很開心,你是我今年最大的收穫,所以爲了回報,我織了這條圍巾給你,不許說不好看,不然美女會很生氣,後果很嚴重。”


看完她的信,我心情無比激動,丫頭終於承認喜歡我了,雖然語氣有點霸道,但還是掩飾不了她對我的感情。我拿着信走到陽臺上,有點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小航,春節晚會開始了!”媽媽在客廳裏叫我。

“我纔不看那種垃圾節目!”我點上一支菸,獨自在陽臺上享受着突如其來的幸福。

忽見夜空中一個光點轉瞬即逝的劃過,心裏一激動:流星!於是馬上許願……

許了六七個願望,睜眼,煙已經抽完了,順手扔出陽臺,忽然聽見樓下一個女孩的聲音:“哇!流星!快許願……”

我汗! 做球員真的很辛苦,做一隊的球員更辛苦!大年初一我們就接到了俱樂部的電話,要我們務必在初三趕回去集訓。

在中國,每個賽季開始之前都有一種叫做YOYO體測的東東,據說是爲了檢驗我們是否擁有職業球員所具備的體能。這個很變態的體測源於2002年的世界盃,當時國家隊歷史性地進入決賽圈,並在世界盃上大放異彩,早早地滿載而歸(戰利品包括9個失球和一張紅牌並以一球未進的戰績笑傲羣雄),而我們的鄰居小韓國鬼子則鬼魂附身似的闖進四強。

後來足協領導們認定韓國的最大法寶是體能,於是自作聰明地引進了這個YOYO體測。***同志教育我們,做任何事情都要理論聯繫實際,然而足協領導的做法卻顯然有悖於黨的教育。

某國內知名教練曾經說過:“YOYO測試是丹麥人發明的,主要是用來測試運動員傷愈恢復情況的,科學含量很高。中國足協把這種測試手段引進很好,但在測試時的一些細節問題還要商榷。很多球員體能不錯,結果在測試中因搶跑和踩線等與跑步技術有關的環節沒處理好,而沒有過關。這是個不太公平的事情。”

他說的還是比較含蓄的,有的外教直接就進行了批判:“我不明白爲什麼中國足球要在有限的3個月聯賽準備期花去將近兩個月的時間搞體測。這是一項有些不可思議的測試。我不知道中國需要的是足球運動員還是田徑運動員。如果是後者,你們的這種測試方法也不可取。它根本不需要通過腦袋思維,而足球是一項需要智慧的運動。”

對此我也相當憤慨,因爲我一直是球隊的體能困難戶,如果不玩命似的訓練,就很可能拿不到上崗證,那所有的收入也好、夢想也好,都成了空談。

球隊裏只有一個人顯得悠然自得,他就是邱建東。這傢伙又入選了新一期的國家隊集訓名單,可以不用跟俱樂部一起體測,到時候國腳們會有專門的體測。

然而衆所周知,國腳們的體測完全就是走過場。有一次,國腳在昆明體測時,足協故意告錯記者體測時間,而將紅塔體測現場完全封閉。國腳開始體測後,據現場記者說,從測試時錄音機播放的提示音斷定:國家隊根本沒有完成57組的測試。稍後,一名足協官員一臉喜氣地宣佈:“所有國腳都通過了!”2003年首次YOYO測試,一名前國腳落馬,他憤而宣佈退役。而此後YOYO體測的結果都最終變成了,“所有國腳都通過了!”在海埂、金鑫落馬的球員,只要不在補測時中途放棄測試,基本上都最終可以拿到參賽證,從而成了徹頭徹腦的“走過場”。

抱怨歸抱怨,爲了生存還是不得不每天騾子一樣地跑來跑去。其實老大比我更慘,他根本沒有職業球員的經歷,這種體測對他來說猶如登天。

我現在基本上兩點一線地穿梭於家和俱樂部之間。每天訓練結束後回到家,立刻趴在牀上給許願打電話大倒苦水。而她總是以“你是一個男子漢”這樣空洞而有壓力的字眼教育我,讓我無言以對。

近一個月的集訓,枯燥而充實。面臨馬上就要到來的體測,我和老大還是表現出了不同程度的緊張。新賽季就要開始了,俱樂部組織我們去給球迷簽名售票。這種活動我避之不及,自己又不是什麼球星,基本上沒有認識,到時候別人面前都是一幫追星族,而我面前一個人也沒有,多尷尬!

不過李文娜還是勸我不要放棄這次活動,在她看來這次簽名售票是球迷協會組織的,屆時會有很多球迷領袖參加,正好可以利用這次機會和他們認識一下,對自己日後的發展是有幫助的。

其實我對什麼日後的發展根本不感興趣,我關心的是自己的錢途,足球是我的職業,是我賴以生存的手段,但我並不想一直從事下去,何況我也沒那個能力,我的想法就是兩年後拿到300萬,然後做個小生意,再娶許願過門,從而事業愛情雙豐收!

可這次,當我聽到李文娜一口氣說出那麼多參加活動對我的好處,我又一次感動了,於是我答應了她。

簽名售票是在我們主場外面的廣場上,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很難想象在這個年代依然會有那麼多熱情的球迷支持着我們。他們當中大部分是學生,也有年紀大一點的,都殷切地等着我們給他們簽名,有的球迷自己帶來了數碼相機,在爭得了領導的同意後,也和他們合影留念。

令我比較欣慰的是,雖然邱建東周圍聚集的球迷最多,但我們幾個新面孔也沒有冷場,球迷們還是很給面子的,紛紛來索要簽名。

整個活動維持了大約兩個半小時,我們都有些激動,最後一起給大家鞠躬:“我們會盡最大努力爭取最好的成績!”看着這些爲我們振臂高呼的球迷,想想聯賽裏經常出現的假球黑哨,我覺得有點慚愧。

活動結束後,俱樂部邀請了幾個球迷協會的領袖和我們一起聚餐。其中有一個帶着眼睛斯斯文文的男人,吃飯的時候一直盯着李文娜。我注意到李文娜似乎在有意迴避他的眼神,直覺告訴我,這男的一定在追求她。我頗感欣慰,打心底裏希望她能找到適合自己的歸宿,從而開始一段嶄新的生活。

中間去洗手間的時候,我看見那男人在大門口和李文娜說着什麼,而李文娜依然是那幅在俱樂部的表情——冷若冰霜。我有意撮合他倆,於是走了過去。

“李祕書,”在公開場合我只能這樣打招呼,然後友好地看了那男子一眼。

李文娜看到是我,一臉笑容地介紹她身邊的男人:“這位是球迷協會的會長熊熠熊先生,這位是我們球隊提拔上來的新人蘇航,以後還要你熊會長多多關照!”


我們互相握了握手,我率先開口:“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熊會長。”說他是“大名鼎鼎”一點也不誇張,熊熠是一個出色的球評專家,雖然只有三十歲上下,卻已經在國內享有很高的知名度。他畢業於英國曼徹斯特大學,所以對曼聯情有獨鍾,畢業回國後就成了曼聯俱樂部中國球迷協會的會長。

面對我的誇讚,熊熠很謙虛地說:“什麼大名鼎鼎,我可不敢當。”

李文娜笑着說:“熊會長,蘇航還需要你多照顧,尤其作爲新人,壓力是很大的。這需要咱們球迷協會會員們的支持。”

熊熠很痛快地說:“放心吧,新人需要時間,我明白。”

這時有人喊他,他很有禮貌地作別離開,臨走時還不忘含情脈脈地看了李文娜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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