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珩深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將桌上的白紙交給了他:“現在……就很簡單了,讓公司各個部門的總監開會,我倒是想看看那些企圖生事的人作何解釋。”

夏岑兮心中的竊喜寫在臉上,但是並不全是因爲自己能夠洗白,她真正在乎的,從頭到尾都只有靳珩深的態度……

還好,他給了她無條件的信任。

聶晚清在聽到靳珩深召集開會的時候,本想着是要對夏岑兮進行處理,只是她沒有想到,自己正在一步步的走向她親手佈置的陷阱裏。

會議時間被定在第二天的清晨,所以夏岑兮只是匆忙的整理了自己的資料以後,便和靳珩深一同走出了辦公大樓。

靳珩深穿着一身駝色大衣,即使已經到了深夜,整個人也都散發着光芒。

王景恆開着車,後座上的兩個人依舊是各懷心事,懷着名爲“彼此”的心事。

“謝謝你,珩深。謝謝你願意相信我……”她看着靳珩深優越的下頜線說道,

“如果在那個時候,連我都不信任你……你是不是真的就要放棄自己了?”他想說的是,拜託夏岑兮永遠都不要有這種放棄自己的念頭。

夏岑兮默然片刻,“是,可能我會真的放棄自己。放棄那些可能對於任何人來說都不重要的真相。”她低下了頭,眼簾微垂,眸光淡了下去。

“誰說真相不重要?”靳珩深聲調略略提高。

他很少在夏岑兮面前表露心底,有時候他會很羨慕夏岑兮那種直白又坦蕩的愛意,即使在自己面前撞得一鼻子灰,至少她能夠不經掩飾的說出來。可是他不行。

他的愛意隱晦深澀,動容難耐。

他生怕這份愛只要說出口就會湮沒在感情的漩渦裏,對於秦荺是一樣,在夏岑兮身上,靳珩深不想做這個賭注,他還是害怕會失去她。

“公司會面臨的那些損失……我想也應該給員工們一個交代。雲夢那邊終止了製作,影視劇也會受到影響。”

聽着夏岑兮的話,靳珩深勾起一抹笑容,望向了窗外迷離的夜色……

她太小看了自己的手段,也太小看了靳珩深在商場摸爬滾打多年的經驗。

“作爲一個合格的商人,一定要有所謂的PLAN B.”靳珩深對着窗外說,既說給夏岑兮,也是說給自己聽。

他的話讓夏岑兮和王景恆都忍不住側耳傾聽。

“我不可能只選擇雲夢集團作爲我的合作對象,早就在和他們簽訂合約之前,我就想到了沈亦驍一定會動用各種手段從中作梗,在那個時候我就和另外一家公司簽訂了隱祕協議,也可以稱作兜底的行爲吧……”

原來他始終都能沉得住氣的原因,是因爲早就知道了即使和沈亦驍這筆生意做不成,也會有別的公司接手這個項目。


夏岑兮感到身上一陣涼意,不過不是因爲這件事情本身對她的衝擊,而是靳珩深運籌帷幄的篤定,還有他遠瞻性的眼光。

所以,他會選擇和雲夢集團合作,根本就不是因爲其優秀的幕後製作水平,而是要單純測試沈亦驍的野心。

夏岑兮剛纔還埋下去的腦袋擡起來,盯着靳珩深微微帶着笑意的側臉:“原來……你早就知道了這件事情最終的輸家是沈亦驍……”

前排的王景恆也通過後視鏡看着他,除了在心中感嘆自家總裁的能力之外,還不忘八卦一番:“靳總……我想知道,您早就做好準備會爲我們兜底的公司……是誰啊?”


“兜底”的人,此時正坐在一位醉醺醺的女人身邊攙扶着她。

“你說……你說我是不是個壞女人,這麼大的事情我都沒有告訴我最好的朋友……我就是個十足的壞女人。”

晉南庭連忙從卓沁的手中搶下酒杯,看着她搖搖欲墜的樣子,生怕她下一秒就從椅子上掉下去。

“卓沁,你別喝了。這件事情不是你的問題……”

接到卓沁電話的那一刻,晉南庭用了此生最快的速度來到她提到的酒吧,幸好老闆是卓沁的好友,不然這樣一位當紅影星深夜買醉,別說是爲夏岑兮澄清了,就連她自己也要登上第二天的頭條新聞。

“不,就是我的錯。沈亦驍都是衝着我來的……如果不是因爲我,岑兮……岑兮她就不會無緣無故的被冤枉……”女人修長的手指搭在酒杯上,正想去拿,卻被人搶先一步奪了過去。

沈亦驍和卓沁的那些往事,晉南庭並不知情,他對於二人的瞭解僅限於知道他們是曾經的戀人,至於那段昂長的愛恨糾葛他一概不知。

晉南庭奪過杯子,連忙遞給了一旁的服務生,並且讓對方不要在給她倒酒。

“你幹什麼?讓我喝……我喝酒才能忘掉這些事情……”卓沁的眼角似乎是落下了一滴淚水,但是被她很快遮擋起來。

“沈亦驍..爲什麼……爲什麼我就是對他狠不下心呢?”她說完這一句之後,趴在酒桌上沉沉的睡了過去。

只是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晉南庭一字不落的將她的話全部聽了進去,或許他從前不知道沈亦驍對於卓沁意味着什麼,但是從她這一句包含了太多情緒的話中,他幾乎馬上明白了夏岑兮心中爲那個人預留的位置。

他苦笑着,伸手觸了觸卓沁的髮絲,將自己的外套披在她的身上。

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見到她時候的樣子,也是人生中爲數不多的心動,爲數不多的一見鍾情。

本世紀唯一一次一見鍾情。 還沒等靳珩深開口回答,夏岑兮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顯示卓沁的名字,卻在她接起來的時候傳來一個有些陌生,但是似乎在哪裏聽到過的男性聲音。

“請問是夏岑兮小姐嗎?我是晉南庭,我們之前見過的。”

一瞬間,夏岑兮已經在腦海中想象出了整部愛情故事,她只知道晉南庭對卓沁有好感,卻沒想到兩人關係發展竟如此迅速。

“我是夏岑兮,晉導有什麼事情嗎?”

“是這樣的,我和卓沁小姐現在…是在嶺南路這邊的DM酒吧,她喝的有點多,我現在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你看你能不能過來接一下她,一個女孩子這樣太不安全。”

夏岑兮連忙對他說:“好的好的,我現在馬上就趕過來,麻煩你先照顧她一下。”

她掛斷電話,“珩深,阿沁現在一個人在外面喝了酒,是晉南庭導演在照顧她,我們能不能儘快趕過去?”

靳珩深心中有些吃驚,卻奈何因爲好友的行爲不免笑了出來,他馬上對着王景恆說:“掉頭。”


兩人分別心照不宣地保留了這個共同好友的祕密,在車裏感嘆着兩位好友的進展程度。

到達酒吧的時候,剛好目睹了晉南庭不斷的摩挲着卓沁背部的畫面,夏岑兮捂着嘴跑過去,靳珩深緊隨其後,對着晉南庭悄悄的豎起了一個大拇指。

“實在不好意思晉導,麻煩您了…”夏岑兮一邊把卓沁拉到自己懷中,一邊對着晉南庭笑了笑。

“沒事的,看到你來我就放心了。那卓沁就交給你了夏小姐…”他單手小心翼翼的扶着已經醉的不省人事的卓沁向外走。

靳珩深擋住了他的路,將手搭在了晉南庭的肩膀上:“這就是我跟你說的,兜底的人,我們盛和工作室大名鼎鼎的晉南庭,晉導。”

夏岑兮看到他臉上掛着的笑,瞬間明白了過來。

“原來你們認識啊…”

晉南庭尷尬的笑了笑:“是…認識很久了。”

由於卓沁還在喃喃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幾人便沒有在過多寒暄,將她扶到了車上以後便快速的回了別墅。

好不容易把卓沁安頓好,已經接近凌晨三點,夏岑兮徹底沒有了睡意,走到樓下的時候卻看到靳珩深一個人坐在沙發上。

“怎麼還不睡?”她有些乏力的坐在靳珩深旁邊。

靳珩深看到她疲倦的樣子,突然很想上前揉一揉她的頭髮,但是這一想法很快被扼殺在他的心頭,開口道:“反正也睡不了幾個小時,卓沁怎麼樣了?”

她嘆了口氣的同時望了望已經睡的四仰八叉的紅薯:“剛纔給她餵了醒酒湯,現在睡的估計被人帶走也不知道了…”

兩人都因爲這一句玩笑話笑了出來,緩解了一天的疲憊。

夏岑兮很想問他晉南庭的事情,但是想到靳珩深一直沒有告訴自己二人早就相識,便也不準備多事。

沒想到靳珩深居然主動開口:“我的確很早就和晉南庭認識了,那個時候我剛拿到環納影娛不久,他也還是個名不經傳的小導演。之所以沒有告訴你,就是因爲他是我的錦囊,最後才能被揭曉。”

她點了點頭,對靳珩深的話表示理解。

“早點休息吧,明天早晨還要開會。”靳珩深對她說道,但是自己卻沒有一點要起身的意思。

夏岑兮微微一笑,向着房間走過去,卻在上樓的前一秒聽到身後的聲音。

“夏岑兮…”

她回過頭,面容雖疲憊,仍難掩俏麗。

靳珩深忘不了的,是早晨辦公室她那一張失落的面孔,還有倉皇而逃的背影。自己也會被她牽動着神經,被她自以爲自己的不信任而感到心疼。

“我一直都相信你的。”他脫口而出。

“我知道,謝謝你珩深。”夏岑兮笑了。

“晚安。”

晚安的另一個涵義,代表着我愛你。夏岑兮沒有說出口的我愛你,還有她早就醞釀的永遠。

靳珩深能否意會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自己依舊能夠直白的向他表達愛意,這就足夠了。

第二天早晨,兩人雙雙來到會議室的時候,所有的高層都已到齊。

夏岑兮看到聶晚清一臉得意的笑容,也露出了一個嘲諷的淺笑,旋即坐在了靳珩深身旁。

他鄭重的坐在最前方,讓王景恆將會議室的門關上。

“今天之所以和大家一起召開這個晨會,具體的原因大家也很清楚。我們的公司發生了一件非常不愉快的事情。對於這件事情,我想我現在已經有足夠的證據展示給大家…夏總監到底有沒有私藏資金。”

聶晚清不明所以的盯着他,隨後便在大屏幕上看到了自己助理的身影。

“這是財務部聶總監的助理,李蘭。昨天夏總監和聶總監剛剛完成對接以後,她就來到了銀行,我已經調查過銀行的監控記錄,李蘭擅自利用夏總監的簽名完成資金轉移過程,並且將這一行爲誣陷到了夏總監身上。”

在場的人都竊竊私語的討論着,有些人似乎對這一結果很是震驚,但是有些人在看到李蘭的身影之後,反倒同情起來夏岑兮。

聶晚清的表情驟變,雙手緊緊的抓着椅子。

她沒有想到的是,靳珩深爲了一個女人能夠進行這樣深入的調查,最關鍵的是他通過簽名找到了李蘭。

“聶總監,李蘭是你們部門的人,面對這樣的結果,請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

聶晚清顫抖着站起身,所有總監的目光都朝她而來,和夏岑兮對視的一瞬間,聶晚清看到了她的挑釁意圖。

“這…這件事情我不太清楚。如果真的是李蘭做的,我一定會查清楚,還夏總監一個清白。”

在心裏翻了無數個白眼的夏岑兮,實在忍不了她虛僞的言語,縱然起身:“李蘭有什麼樣的動機和能力獨自完成這件事情?我想如果真的是她要害我,恐怕一定有人在背後推波助瀾吧,你說是嗎聶總監?”

聶晚清倏的吞嚥了口水,額頭甚至滲出了汗水。

“叫李蘭過來。”靳珩深對着王景恆說着。

這個等待的過程異常煎熬,對於聶晚清來說,只要李蘭多說些什麼,就足以讓自己所有的計劃全部暴露。

還是那天在財務部見到的小助理,夏岑兮看到她在進來的一瞬間,顫顫巍巍的看了聶晚清一眼。

“李蘭,你說說吧,到底是爲什麼陷害夏總監?”靳珩深拋出這個問題,表面說給李蘭聽,實則都是質問聶晚清的話。 “靳總…我…我,這件事情都是給我一個人做的,和別人沒有關係。是我被嫉妒矇蔽了雙眼,夏總監爲人優秀,我纔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一切都是出於嫉妒。”

李蘭的話好像提前準備好一般,將事情攬在了自己身上。

“李蘭,你不要怕。不會有任何人會對你不利,公司會保護你,把真相說出來好嗎?我相信以你一個人的能力是做不出來這樣的事情的。”夏岑兮從座位上起身,徑直走到了李蘭的身邊。

看到小助理顫抖的雙手,她惡狠狠的瞪了聶晚清一眼。

“夏總監,對不起。這件事情都是我一人所爲,真的和別人沒有關係……”李蘭低下頭,眼角的晶瑩卻逃不過夏岑兮的眼睛。

她一個人攬下罪過,卻是沒有任何的證明能夠將聶晚清拉出來。想到這裏,夏岑兮涌上一腔的怒火。

聶晚清在一旁長舒一口氣,好在李蘭還算遵守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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