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師爺像條死狗一樣趴在地上,看去像是出的氣多、進的氣兒少了。

高月娥與鄧氏都已經暈厥過去,高知縣冷眼看著張師爺這模樣,臉上沒有半分同情,冷冷的說道,「這只是額開始罷了,接下來你怕是更無法承受。」

高知縣對張師爺本就恨之入骨,又因著宋靜書的那些證據,高知縣心裡對他們當真是恨得咬牙切齒。

鄧氏與張師爺做的那些事情也就罷了,但高知縣從未想過,自己養了這麼多年的女兒居然也如此惡毒!

期間,鄧氏清醒了一次,看著張師爺的慘樣又一次被嚇得暈死過去。

瞧著天黑了,宋靜書也不想繼續在這裡待下去。

這會子高家的血腥味實在是太過濃郁,她本就身子不適,因此便與周友安先回了周家。

婉容也被攙扶到後院歇息去了,前院的情況只有高知縣一人清楚。

劉氏與宋大平也已經回了靜香樓,宋靜書回來服下藥后,便與周友安坐在一旁聊天。

就在她準備上床歇息時,莫言出現了。

他嘀嘀咕咕的與周友安彙報了事情后,便再一次消失了。瞧著周友安神色似乎有些異常,宋靜書猜想莫言說的事兒,應該是與高家有關的。

「莫言說什麼了,可是高家的事兒?」

宋靜書開口問道。

「嗯。」

周友安點點頭,將莫言說的話告訴了宋靜書。

原來,高知縣最終到底是留了張師爺一條狗命。

只是,讓高知縣就這樣活著,還不如死了算了。

他的那啥萬一被高知縣命人給剪掉了,然後關進了牢房裡面。就連鄧氏,也被半死不活的扔進了牢房中,就在張師爺的牢房對面,兩人能看到對方卻永遠也不能觸摸到彼此了。

鄧氏與張師爺俱是傷痕纍纍,若是不讓大夫醫治的話,怕是撐不過這個冬日去。

但是高知縣,就是想要折磨他們,因此並未下令讓大夫醫治。

只說,等他們身上的傷口化膿,再醫治也不遲。

至於高月娥么……若非是高雲磊開口幫忙求情的話,只怕她也要被高知縣趕走。

高雲磊也是看在與高月娥生活了這近二十年的份兒上,高月娥給他做了近二十年的妹妹。所以才不忍心,幫忙向高知縣求情,將高月娥給留下了。

只是,高知縣雖然同意高月娥繼續留在高家,卻不能再叫他爹。

更不能,繼續高枕無憂的做高家的小姐。

因此,高月娥留在高家……便是伺候高雲磊,做他的丫鬟。

這個結局,對高月娥來說,也算是最好的。

聽完周友安的話,宋靜書有些詫異,「沒看出來,高大人居然如此心狠!」

「可見一個男人如果真正被傷透了心,是什麼事情都能做得出來。要說絕情啊,高知縣今日這幅模樣不都是被張師爺、與鄧氏他們給逼得么?」

宋靜書不禁感慨道。

周友安一向不喜歡八卦,對於這些事情也甚少發表自己的看法。

但是今日,也忍不住點頭,表示贊同宋靜書的話。

「要我說啊,高知縣雖然還留了張師爺與鄧翠花一條命,可這樣的懲罰簡直比要了他們的命還要嚴酷。」

將張師爺與鄧氏分開關押,兩人就面對面的被關著,能看到、卻不能觸碰到對方。

一輩子都如此看著對方愈發狼狽的樣子,不知他們心裡是什麼滋味。

尤其是,張師爺還沒了那啥,跟個太監一模一樣了。

至於高月娥,最在乎的、最引以為豪的可不就是她高家小姐的身份么?

雖說還留在了高家,但是以丫鬟的身份留下……對於愛慕虛榮的高月娥來說,可不是要了她的命么?

想到這裡,宋靜書忍不住搖頭咂舌。

感慨了這半夜,兩人熄燈歇息時已經將近子時了,宋靜書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對了,還有十來日我們就要進京城了。」

宋靜書突然說道,轉身挽著周友安的胳膊,「你說這一次我們進京,要給寧夕表姐她們帶點什麼?我倒是想帶一些小菜,但是又覺得上不得檯面,會給你丟人現眼。」

「而且帶小菜,也不知道能放多久,壞掉就可惜了。」

一想到要進京城了,宋靜書又有些興奮。

她覺得,自己就像是沒有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似的。

「不過是一點子心意罷了,什麼都可。」

黑暗中,周友安的聲音帶著柔情,「我想什麼也不帶。」

末了,又低低的補充了一句,「怕你太累。」

做這些小菜什麼的,都是宋靜書親自動手,不會假手他人。這幾日她本就身子不適,要是還拖著身體做這些事情,周友安瞧著都覺得心疼。

宋靜書一顆心頓時被填的滿滿的,「沒事啦。」

「我只是覺得,京城什麼都有。寧夕表姐她們也都見慣了那些貴重的,要說貴重的咱們寧武鎮也沒有多少……」

當然了,周家的庫房裡,堆著的貴重的玩意兒也不少。

「還是自己動手心意最可貴。」

她平日里做慣了這些事情,這又算得了什麼呢?

不過,周友安也是心疼她,這份心意宋靜書是知道的。

兩人嘀嘀咕咕的說了一會子,宋靜書不知何時也就睡著了。

一夜醒來后,宋靜書的身子輕鬆不少。

起床后,就迫不及待的去了靜香樓。

這一年來,她還真是辛苦習慣了。若是讓她就這樣在家裡躺幾日,反而覺得整個人都躺出問題來了,做什麼都提不起勁兒來。

進了靜香樓,已經過了早點時候,此時靜香樓里也沒有什麼客人。

見宋靜書來了,翠荷率先發現,驚訝的瞪大了雙眼,「宋姐姐,你怎的這個時候過來了?!你這身子怎麼樣了,多養幾日呀,別操心這邊的事兒,有我們呢!」

「誰說我是操心靜香樓的事兒了,我就是閑不下來罷了。」

宋靜書嘿嘿一笑,轉頭看到一抹身影走進來時,臉上笑容頓時就僵住了。 她還想直接來一句「姑奶奶我回來了」呢,轉頭看到高雲磊時,宋靜書臉上的笑容頓時就僵住了。

高雲磊這個時候來做什麼?

不過,上門即是客。

尤其是人家高雲磊臉上還帶著笑意,伸手不打笑臉人么,宋靜書也不好冷臉相對。

她對翠荷使了個眼色,翠荷轉身去倒茶了,宋靜書迎了上來,「表哥怎的這個時候過來了?瞧著你這樣子,可是來找我的?」

高雲磊平日里進靜香樓的時候也不多。

恰好在她來了靜香樓的時候過來,可見是來找宋靜書的。

「嗯。」

高雲磊臉上仍是帶著笑意,在一旁坐下后,關切的說道,「你今日感覺身子如何?若是還未痊癒何不在家多歇息幾日,如此忙活只會累垮自己。」

看著高雲磊臉上的關切,宋靜書只覺得心裡頭怪怪的。

她微微一笑,「多謝表哥關心,今日已經好多了。」

「不知表哥今日來,找我何事?」

宋靜書心想,莫不是高雲磊找她秋收算賬?

關於,昨兒的事情?

畢竟昨兒在高家的時候,高雲磊一直陰沉著臉未曾開口,對於宋靜書的言行舉止也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

甚至,連句多餘的話也沒有。

翠荷端來兩杯茶水,高雲磊的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這才對宋靜書說道,「其實我今日來,倒也沒有什麼大事。只是想問問,你與友安何時啟程去京城?」

只為了這事兒?

宋靜書有些詫異,這事兒不是應該去問周友安么,怎的來問她了?

許是瞧出宋靜書心中的疑惑,高雲磊笑著解釋道,「原我是想要去問友安的。」

「後來我轉念一想,周家的事兒如今都是你在做主。與其去問友安,還不如來問你了。」

宋靜書輕笑一聲,「表哥說笑了!」

「我與周友安已經商議過了,十日後便啟程進京。反正時間也不算緊迫,我倆這一路也權當是遊山玩水,慢慢往京城去就是了,不用太趕。」

京城距離寧武鎮路途遙遠,他們倆慢悠悠的進京城去,也權當是遊山玩水了。

聞言,高雲磊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嗯,這倒也是一個好主意。」

隨後,高雲磊便只顧著喝茶,沒有再說其他的話。

宋靜書心下愈發狐疑。

若是要喝茶,高家的茶難道不比靜香樓的好喝?

街上好幾家茶館呢,難道那茶還不比靜香樓的醇香?

瞧著高雲磊心事重重的樣子,宋靜書相信他今兒來靜香樓,絕對不只是為了與她喝喝茶罷了。

宋靜書向來也不是個喜歡拐彎抹角的人,因此她主動開口詢問,「表哥,我知道你今兒來靜香樓,怕是還有其他的事情。」

「不知表哥是因為什麼,直說無妨。」

「到底是你心細,能察覺到我心事重重。」

高雲磊無奈的搖頭輕笑一聲,這才放下茶杯說道,「靜書,其實今日我來……實不相瞞,是為了月娥的事兒。」

哦?

為了高月娥?

宋靜書頓時挑眉。

「表哥但說無妨。」

宋靜書皺眉。

說實話,提起高月娥,宋靜書心裡還是有些抵觸、有些不高興的。

若是今兒高雲磊是為了高月娥來打抱不平什麼的,她怕是也就沒有什麼好臉色、好語氣對他了。

管他是不是高家的少爺,宋靜書都不會給他好臉相對。

察覺到宋靜書態度冷了下來,高雲磊無奈的嘆息一聲,「靜書,我雖然是為了月娥來的。但是我也不是來指著你,或是來找麻煩什麼的。」

「我只是想向你請教一下。」

「你也是姑娘家,知道姑娘家的心思。自從昨日後,月娥便不吃不喝,也不允許大夫給她醫治。」

「整個人懨懨的,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了!所以,才來請教一下,你可有什麼好的法子?」

宋靜書眉頭擰得更緊了。

不吃不喝不讓大夫醫治?

高月娥這又是在搞什麼呢?

不是說高知縣讓她給高雲磊做丫鬟了么?

哪裡有像她這樣高高在上的丫鬟,居然還讓自家少爺來擔心的丫鬟?

高月娥是高雲磊同母異父的弟弟,與高知縣卻是沒有任何關係……因此,高雲磊會著急擔憂高月娥的情況,倒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表哥怕是問錯了人。」

宋靜書毫不猶豫的說道,「且不說我與高月娥不是朋友,不了解她的性子。」

「更何況即便是同為姑娘家,也沒有她這般矯情的。我沒有經歷過她這樣的事情,也不了解她的心情,所以表哥找錯了人。」

宋靜書冷著臉。

她知道,自己這番話說的有些重了。

高月娥心裡一定很難受,因為自己的身份、因為鄧氏與張師爺的事兒、也因為高知縣冷漠的態度。

但是,這一切與她宋靜書有什麼關係?

要怪,只能怪她自己的娘親去!

再說了,宋靜書與高月娥本就是敵對關係,這輩子關係也不可能緩解的那種。

高雲磊揣著關心高月娥的事情來請教她,真以為她宋靜書是個聖人,會主動原諒高月娥的么?

想到這裡,宋靜書忍不住冷笑一聲,「表哥要說我心腸狠毒也好,說我冷眼旁觀也罷。昨日之事是誰也沒有料到的,我也只是做了自己應該做的。」

「他們跟我之間的深仇大恨,我也不可能不會不追究。所以高月娥和這幅樣子,也是他們自己造成的。」

「我說了該說的話,表哥若是真擔心她,就自己去開解她吧!」

俗話說心病還須心藥醫,高月娥眼下就是過不了自己心中的那一道坎罷了。

畢竟,高高在上的高家小姐、與一個見不得人的私生女,兩者身份可是天壤之別。

如今,更是成為了高雲磊的丫鬟。

說白了,高月娥就是糾結這個身份罷了!

呵,想當初高月娥還口口聲聲的奚落宋靜書,不過是個山裡來的、上不得檯面的野丫頭,是周友安身邊的下賤丫鬟。

風水輪流轉啊,如今她自個兒不也成了,她眼中萬分瞧不起的丫鬟?!

若是可以,宋靜書還真想要瞧瞧,高月娥的表情是什麼樣的呢! 見宋靜書態度生硬,高雲磊低低的嘆了一口氣,「靜書,我知道我提出這樣的請求,著實有些過分。」

「但是,除了你之外,我也想不到該向誰求助了。」

在寧武鎮上,想要嫁給高雲磊的姑娘也不少。

倘若高雲磊想要詢問姑娘家、想要幫高月娥走出這樣消極的情緒,這種事兒只要一開口,不是大把大把的姑娘往上貼,主動來為他排憂解難的么?

可高雲磊,偏是來找了她!

這不是存心給她添堵么?

宋靜書沒好氣的翻了個白眼,「我說高大少爺,你當真覺得我有那麼高尚?」

但是瞧著高雲磊眼神帶著乞求的樣子,想來也是真心疼愛高月娥這個妹妹。宋靜書還想要說出更難聽的話來,最後在高雲磊這個眼神下只得閉嘴了。

「我知道你是心疼高月娥,但是不管是誰,做錯了事情不是都應該自己承擔後果的么?」

宋靜書緩了緩語氣,難得的臉色看起來有了一絲耐心。

因為宋靜書的態度好轉了,高雲磊的臉色便有些歉疚,「靜書,我知道月娥對不住你。她不懂事,做了太多傷害你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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